老李還在探頭張望,臉色越來越白,手都在抖。
「老李,」雲逸開口,「走吧。不是什麼大事。」
老李轉過頭看看雲逸,又看看那道遮天蔽日的暗紅色光柱,嘴唇哆嗦了兩下:「雲老師,這不是大事?」
「不是。」雲逸表情平靜,「至少我們這邊很安全。」
老李沒聽懂,但還是發動了車子。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向酒店方向駛去。
後視鏡里那道暗紅色光柱越來越遠,卻始終沒有消失。
……
酒店房間裡,雲逸坐在沙發上,面前懸浮著十幾塊光屏。
每塊光屏上都播放著不同的畫面——新聞直播、社交媒體、政府公告、國際論壇。
所有畫面都在說同一件事:那道暗紅色光柱,那個自稱「滅世主」的存在。
「滅世主」。
紀無咎給自己取的這個名字,中二得讓人牙酸。
但他的演技確實無可挑剔——光屏上的畫面里,那個人影站在暗紅色光柱正中央,周身纏繞著暗紅色雷電,背後展開六對遮天蔽日的暗紅色翅膀。
每一片翅膀都由無數扭曲的面孔組成,那些面孔在痛苦地尖叫、哭泣、嘶吼,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他的聲音從天穹盡頭傳來,帶著金屬質感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共鳴的迴響:
「吾乃滅世主。」
「此方天地,從今日起,歸吾所有。」
畫面中,他腳下的那座城市在暗紅色光芒中劇烈顫抖。
街道上到處是奔跑的人群,尖叫聲、哭喊聲、汽車警報聲交織在一起。
天空中盤旋著各國緊急起飛的戰鬥機,但沒有人敢靠近那道暗紅色光柱——之前靠近的人,全部被一道紅色雷電劈成了渣。
紀無咎的分身,在戰鬥機靠近時非常配合地被暗紅色雷電擊中,然後非常配合地化作灰燼,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還專門挑在鏡頭聚焦的那一刻才劈下來。
這一擊「屠殺數萬人」的鏡頭,成功傳播到各大平台,也在全世界傳播開來。
更加讓「滅世主」的凶名遠揚。
雲逸看著光屏上那個「滅世主」的表演,嘴角微微抽搐。
紀無咎顯然把反派演得很好。
雖然不管那道暗紅色雷電,還是那看著充滿毀滅氣息的紅色光柱,其實大部分都是特效。
但在普通人眼裡,這就是神。
不可戰勝的、毀滅一切的神。
……
全球社交媒體在這一夜徹底炸了。
第二天,第二個「邪惡神明」出現了。
北境冰原上空,一道深藍色光柱衝破冰層直插雲霄。
光柱中站著一個渾身覆蓋冰晶的人影,自稱「永冬之主」。
他的身邊環繞著漫天暴風雪,將整片冰原籠罩在零下數十度的嚴寒中。
第三天,第三位。
南海海底,一道碧綠色光柱從海溝深處升起,自稱「潮汐主宰」。
他操縱著百米巨浪,在無人島礁上拍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第四天,第四位。
西漠沙漠,一道土黃色光柱從流沙中湧出,自稱「地淵君主」。
他的腳下是無盡流沙,將一座荒廢古城吞沒。
第五天,第五位。
東瀛火山,一道赤紅色光柱從岩漿中噴發,自稱「炎魔王座」。
他的周身環繞熔岩與黑煙,將火山口擴大了一倍。
五天,五個「邪惡神明」。
同時現世。
世界被恐慌與不安淹沒,甚至絕望。
……
其他輪迴者自然注意到了這些異象。
當那五道顏色各異的光柱幾乎同時從地球五個不同角落沖天而起時,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抬起了頭。
太平洋某座無名小島的洞穴深處,一個渾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從入定中睜眼。
他的瞳孔是豎立的,像蛇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冷光。
神識如蛛網般鋪展開去,跨越數千公里海面,觸碰到了那幾道光柱的來源。
「什麼玩意?」
黑袍人皺著眉,以為是像太蒼羲執那樣的本土神明。
但當他仔細感知了那幾道光柱中蘊含的力量後,表情從警惕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荒謬,從荒謬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那五道光柱看著毀天滅地,給人的壓迫感也確實強得離譜,可內核空得像一個巨大的肥皂泡,五彩斑斕卻一戳就破。
「特效。」
黑袍人給出了準確的判斷。
他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不理解:一個輪迴者在這個世界不好好修煉、不好好隱藏、不好好尋找機會完成任務,跑出來搞這種花里胡哨的特效表演是要幹什麼。
嫌自己命太長?
怕太蒼羲執找不到他?
還是純粹閒得慌?
黑袍人雖不清楚這個輪迴者是什麼情況。
但這沒準是他的機會。
這麼弱的輪迴者,還敢暴露自己——估計是一個權限者準備的誘餌,想把僅剩的獵殺者全部引出去。
但不得不說,這個方法確實很好。
因為越拖到後面權限者就越強,現在是獵殺者唯一可能贏的機會。
所以哪怕明知道是誘餌,獵殺者也得咬上去。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權限者很高明。
……
歐洲阿爾卑斯山脈深處,一座被冰雪覆蓋的古堡中,一個女人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遙望著東方天際那道暗紅色光柱。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晚禮服,領口開得很低,鎖骨處紋著一隻展翅的黑色鳳凰。
皮膚白得像瓷,嘴唇紅得像血,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中有細碎星光流轉。
她叫蘇夜,煉虛初期,輪迴者。
蘇夜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能看出那幾道光柱的本體是什麼——一個權限者,一個擁有大量分身、保命能力點滿的權限者。
這些年裡她被擺了幾道,殺了他好幾次,結果回歸水晶依舊用不了。
她早有所猜測。
而現在,對方沒有刻意隱藏氣息——或者說,在那場特效轟炸般的表演中,他根本不在乎被人看穿。
但讓蘇夜感到疑惑的,不是他為什麼暴露自己,而是他這麼做的意義。
一個權限者,在全球範圍內製造這種「滅世級」的動靜,除了讓全世界都注意到他的存在、讓所有本土神明都把他當成靶子以外,還能帶來什麼?
她想了很久,沒有想通。
但也知道,這是獵殺者僅剩的機會了。
不管對方想做什麼,她也得殺上去。
因為她的時間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