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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天元歷二一三四年一月一日生的孩子,都是域外天魔

2026-08-21 00:41:33 作者: 佚名

  李桂芳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她低下頭,看見一截刀尖從自己胸口穿了出來。

  刀抽回去的時候,她還沒倒。

  她搖搖晃晃轉過身,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丈夫,又看了一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

  嘴巴動了動。

  沒有聲音。

  然後她倒在了自家門口。

  「阿娘!!」

  陳芽的哭聲尖得刺穿了整個村子的黃昏。

  陳大川像瘋了一樣狂吼著,用頭撞開踩在胸口的腳,發了瘋似的朝刀疤臉撲過去,像一頭窮途末路的野獸。

  刀疤臉只是側了側身,反手一刀。

  陳大川的頭飛了出去。

  滾燙的血潑在陳芽臉上。

  小女孩的哭聲猛地卡住了。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嘴唇張張合合,眼睛睜得幾乎要從眼眶裡裂開,卻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包庇域外天魔,株連九族。」

  刀疤臉甩了甩刀上的血,聲音平淡得像在報菜名。

  「陳家村,一個不留。」

  夕陽落了下去。

  殺戮開始了。

  十幾名官兵如狼入羊群,刀光在暮色中翻飛,血霧瀰漫,慘叫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村莊。

  劉嬸轉身跑了沒兩步,被一刀從背後劈開。

  

  陳伯被削去半個腦袋,倒下時拐杖還攥在手裡,一下一下敲著地面。

  有人躲在床底下,被拖了出來。

  有人爬上屋頂,被一箭射了下來。

  陳二狗還擠在人群里,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等著領賞。

  刀疤臉從他身邊走過,看都沒看,順手一抹。

  陳二狗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線。

  他捂著喉嚨,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倒在了他以為是靠山的那群人腳邊。

  血越流越多。

  陳家村的哭喊聲越來越小。

  那個黃昏,整個村子上空都籠著一層暗紅色的霧。



  他心情很好。

  從大鳥那裡回來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想,大鳥今天跟他說了好多話,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說,但大鳥居然也笑了。

  他還在路上順手摘了幾個野果,準備拿回去給妹妹。

  等到了村口,他看到了那根煙柱。

  很粗,很黑,筆直地往天上沖。

  阿豆先愣了一瞬,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怎麼回事……」

  他喃喃著,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風從村子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極其濃烈的氣味,像有人在燒肉,又像有什麼東西腐爛了。

  阿豆的瞳孔猛然縮緊。

  那是血的味道。

  他太熟悉了。

  常年跟山里野獸打交道的孩子都知道,大蟲咬死野豬的時候,空氣里就是這種味。

  他拔腿就往村里跑。

  越靠近,那味道越濃。

  跑過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他看見了劉嬸。

  劉嬸趴在路中間,後背裂開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黑紅黑紅的,像一張大嘴。

  阿豆腳下一軟,摔了一跤。

  他爬起來,繼續跑。

  他看見了陳伯。

  陳伯靠著牆坐著,頭頂缺了一半,牆上一大片噴射狀的黑褐色。

  他繼續跑。

  看到的人越來越多。

  每一戶人家的門都開著,每一家的院子裡都躺著人。

  有的認識,有的已經認不出來了。

  阿豆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腳步變得又沉又慢,像踩在泥沼里,每一步都要費盡全身力氣。

  但他還在跑。

  跑向那個最熟悉的方向。

  他的家。

  院子裡更亂。

  鍋碗瓢盆碎了一地。

  他娘擇了一半的菜還擺在門口,沾滿了血。

  他爹劈柴的斧頭掉在地上,斧刃上凝著黑紅的血痂。

  然後他看見了他爹。

  陳大川倒在堂屋門口,頭在幾步之外的地方。

  他看見了他娘。

  李桂芳躺在院子裡,胸口一個透明的窟窿,已經不再流血了。

  阿豆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軟軟地跪了下去。

  他張大了嘴。

  「娘!!!!」

  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又尖又細,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一條被活活扒了皮的狗在哀嚎。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響,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阿豆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直到耳朵里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響動。

  他猛地抬頭。

  是牆角。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老村長躺在牆角的血泊里,身上壓著一塊被踹爛的門板,花白的鬍子上全是血塊,胸口微微起伏。

  阿豆把門板推開,小心翼翼地將老村長的上半身扶起來。

  「老村長!老村長!」

  老村長睜開渾濁的眼睛,眼神已經渙散了大半,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

  「豆子……」

  他的聲音又輕又細,像冬天裡最後一片樹葉在枝頭顫。

  「走……快走……」

  「走得越遠越好……」

  阿豆拼命搖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老村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阿爹阿娘他們……我妹妹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村長的呼吸越來越弱,每一口氣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五年前……官府就發了通告……」

  「天元歷二一三四年一月一日生的娃娃……全部上交……一律處決……」

  「你妹妹……正好是那個時候生的……」

  「你爹說……那么小的娃娃怎麼可能是域外天魔……打死也不交……村里人都說……說不能交,交了就是喪良心……」

  「咱們就一起瞞了下來……」

  老村長的聲音斷了一下,喉嚨里湧上一口血沫。

  阿豆顫抖著去擦,卻越擦越多。

  「沒想到……出了個叛徒……陳二狗那個狗東西……」

  「跑去報了官……」

  「豆子啊……」

  老村長忽然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攥住阿豆的袖子,力氣大得驚人。

  「你妹妹被抓走了……」

  「但你不能去……你去了就是送死……」

  「你爹你娘就你這麼一個……一個兒子了……」

  「快走……別讓官差看見你……快走!」

  老村長的手臂忽然一松。

  那口氣終於吐完了。

  眼睛還睜著,乾枯的瞳孔里倒映著阿豆滿臉是血的模樣。

  阿豆坐在那裡,抱著老村長的屍體,一動不動。

  他想哭。

  但是哭不出來。

  眼淚好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根本哭不出來。

  天黑了。

  月光照下來,把滿地的屍體照得慘白。

  阿豆還在那裡坐著,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望向他爹倒在門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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