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古紋詢長出一口氣,從地上緩緩站起,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
他朝陳豆走去,臉上浮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
「怎麼樣,好些了嗎?」
陳豆沒有抬頭,只從嗓子裡擠出一句極輕的話:「謝謝。」
聲音沙啞,像是許久不曾飲水。
「謝什麼,我不過是路過順手為之。」
古紋詢擺擺手,語氣輕鬆,「說起來,你這妹妹命也真大。」
「肉身沒了,靈魂碎片還能被我尋回幾片,而且居然還保留著意識。」
陳豆沉默著,沒有接話,但抱著陳芽的手又緊了幾分。
「不過,光靠我這幾道符,撐不了太久。」古紋詢說。
他故意頓了頓,觀察陳豆的反應。
陳豆終於抬起頭,眼中透著急切:
「那怎麼辦?」
「辦法有。」古紋詢又上前一步,「但需要一些極為珍貴的東西。」
「什麼東西?」陳豆幾乎是脫口而出。
古紋詢笑了笑,並不急著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踱了兩步。
「你妹妹現在的情況,說白了,就是幾片靈魂碎片被強行捏合在一起,比瓷娃娃還脆。」
「想讓她長久維持下去,最少也得找到一件能養魂的靈物。比如陰神木、還魂草、鬼母花、九幽蓮——這些都是。」
「可這些東西,無一不是修煉界中極為罕見的寶貝。有些,連我也只是聽過名字,從未見過實物。」
「如果再拖下去,等這幾道符的力量耗盡,你妹妹就真的回不來了。」
陳豆咬了咬牙,眼中有劇烈的情緒翻湧。
「去哪找?」
古紋詢的笑容愈發和善了。
「你也知道,我是域外天魔,在這三界之中,身份有多敏感,不必我多說。」
「我也在找門路。畢竟我一個人行動不便,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走……」
「我幫你找復活你妹妹所需之物,你幫我做幾件事,如何?」
陳豆沉默片刻,然後說:「好。」
「一言為定。」古紋詢笑道,「對了,能告訴我,你修煉的是什麼功法嗎?不必說內容,只要功法名稱和大致方向即可,我沒有別的意思。」
陳豆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妹妹,又看向古紋詢,吐出三個字:
「神魔吞天。」
古紋詢面上不動聲色,可眼底深處,在那一瞬間如同有烈火騰起。
神魔吞天。
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凡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聲幾乎要衝出喉嚨的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錯的功法。」他說,語氣依然和善,甚至多了幾分感慨,「只是你這功法太過凶邪,以後若非萬不得已,儘量別在人前顯露。」
陳豆沒有回應。
古紋詢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這兒有一套功法,可以傳你,幫你壓制體內的魔氣,就當是剛才出手相助的報酬。」
他說得自然極了。
自然到仿佛真的只是隨手幫了對方一把,再順手送點小恩小惠。
陳豆沒有拒絕。
他現在的確需要能壓制魔氣的方法。
雲逸給他的那道封印已經碎裂,一旦體內魔氣再次暴走,他怕自己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古紋詢見他並未推辭,嘴角又微微翹起,隨手從記憶中挑了一門尚可的心法,屈指一彈,一道靈光沒入陳豆眉心。
陳豆身子微微一震,片刻後朝他點了點頭。
古紋詢笑得更深了。
他知道,陳豆已經逐漸開始信任他。
不急,慢慢來。
功法、逆命者、這個世界——他全都要。
……
天界。
天宮最深處。
凌霄寶殿之上,諸仙齊聚。
往日肅穆莊嚴的大殿,此刻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陰雲。
天帝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可越是如此平靜,殿中眾神官便越是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良久,天帝緩緩開口。
聲音在殿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天界自開闢以來,歷經十萬八千載,從未有域外天魔滲透得如此之深。」
「自本帝下令徹查之日起,短短數日,天界已查出妖邪轉生者數千之眾,下界更是不計其數。」
「若再放任不管,恐動搖我三界根本。」
天帝抬起眼,目光掃過殿中諸仙。
「傳朕令。」
「開天門,設巡天司。」
「遣十二天將、三十六天官,即刻下界,清剿域外天魔。」
「下界各宗各族,若有不從者,以同罪論處。」
「另,昭告各宗宗主:若有人膽敢與域外天魔勾連,勿怪天條無情。」
話音落下,殿中齊聲應諾,聲震蒼穹。
天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此事,由玄天真君全權督辦。」
一道白色身影自仙班中走出。
那是個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白袍勝雪,俊美得近乎不真實。
一雙丹鳳眼微微垂著,似對萬事都提不起興致。
可當他抬眼的剎那,那雙瞳孔中卻似有萬千星河流轉,令人不敢直視。
「玄天領命。」
聲音清冷,如極北之地萬年不化的寒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天帝看著他,點了點頭。
「去吧。」
玄天真君轉身,帶著十二天將、三十六天官走出大殿。
天門,開。
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光門,在雲層之上緩緩洞開。
天光傾瀉而下,將下界山河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生靈抬頭望天,瞳孔中倒映著那道通天徹地的光芒,心底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天變了。
……
妖域深處,密室之中。
雲逸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細微,周身氣息幾乎與天地融為一體。
識海之內,空間法則如無數條透明的絲線,交織成網;時間法則如一條不見來路亦不見歸途的長河。
二者互為經緯,緩緩運轉。
他正嘗試將時間與空間同時納入一個完整的框架之中。
這遠比參悟單一法則艱難太多。
如果說空間法則是在描繪一張無窮大的圖紙,時間法則是在推演一條永不停歇的長線,那麼同時參悟二者,就相當於要將這張圖紙與這條線摺疊起來,塞進同一個盒子裡。
雲逸不知道自己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但他很清楚,一旦成功——哪怕只是初步融合——他所能觸及的層次,都將跨越一個量級。
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頭頂那片原本只有他能看見的法則網絡,像是被一隻自九天之上探落的巨手狠狠攪動了一下。
空間如碎裂的鏡面般震顫。
時間如被投入巨石的河面般激盪。
雲逸瞬間睜眼。
身體本能進入戒備狀態,周身氣息一凝。
他抬頭望去。
無需任何秘法,在他視野之中,天地已經變了。
天,裂開了一道口子。
雲逸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天門。
天宮,直接下界了。
而且從那股氣息的強度與落點來看,對方來人不少,清一色的天界精銳。
他尚未來得及細想,密室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暴怒到近乎變形的咆哮——
「誰——!」
「是誰動了老子的赤龍——!」
「我他媽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