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呀?
什麼叫做新時代已經超脫了惡天?
這玩意才是真的天道?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上那片暗紅色的天穹——那裡的伐天之戰還在繼續,陳芽、陳豆、天帝的身影還在與厄天道對抗,天穹在震顫,靈氣在暴動,世界在哀嚎。
那天上那個又是什麼玩意?
他又猛地低頭看向面前這個坐在破舊木桌後面的灰袍老頭。
這個剛剛還問他「繼續下棋嗎」的普通老人。
這又是什麼?
黑澤的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開、開玩笑吧……」
他的聲音在抖。
「天、天上那個不是厄天道嗎……下面這個惡天,又是誰?」
……
虛妄海歸於平靜。
天穹上那片暗紅色徹底褪盡,灰藍色的天空重新籠罩大地,雲層緩慢聚攏,像是要把剛才那場浩劫留下的裂縫一寸一寸地縫合起來。
天帝站在廢墟上,龍軀消散,重新凝聚出人形。
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周身上下布滿細密的碎裂紋路,有金色的光從那些紋路中滲出,緩慢地往外淌。
他的法則在流失,他的生命在消退,可他站在那裡,穩得像一座山。
陳芽落在他對面不遠處。
青金色的羽翼收攏,光芒暗淡了許多,那張清冷的臉龐上還殘留著戰鬥中留下的蒼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處最後一縷灰色霧氣正在消散,那是從她體內被引出的厄天道殘片,被天帝的煉天大陣徹底燒盡。
陳豆從山峰里爬出來,灰頭土臉,但渾身的氣息比之前更強了。
雖然他什麼都沒做,什麼忙也沒幫上。
但是他好歹吞了這麼多天道本源。
體內魔氣與神光交織運轉,每一寸血肉都在散發著恐怖的波動。
肉身已經相當於是仙帝了。
他幾步衝到陳芽身邊,上下打量著她。
「阿芽,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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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芽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還是很淡,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冷得刺骨。
她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
陳豆鬆了口氣,咧嘴笑起來。
他抬頭看向天空。
天在變藍,靈氣在恢復平靜,那些暴動的靈氣潮汐已經退去,萬物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復甦。
「我們贏了。」
他說。
陳芽也抬起了頭。
她看著那片正在癒合的天空,看著那些漸漸散去的灰色絲線。
她沉默了一會兒。
「嗯。」
她說。
「贏了。」
天帝站在他們身後,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的眉頭一直緊皺,目光一直死死地盯著陳芽。
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可就在這一瞬間。
天地忽然失去了顏色。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波動。
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風停了。
光滅了。
整片天地,人界、妖界、天界,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幅靜止的黑白畫卷。
雲層不再飄動,塵埃不再浮游,連空氣中那最後一絲靈氣波動都被徹底抹除。
只剩下黑白。
純粹的、死寂的、沒有任何屬性的黑白。
陳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準確地說,他失去了力量。
他體內那些剛剛吞噬煉化的天道本源,那些澎湃的魔氣,那些鋒銳的神光,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他的體內,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取走了。
法則。
感悟。
力量。
一切。
陳豆的瞳孔猛縮。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空空蕩蕩,只剩下那具還算堅韌的肉身在那裡,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看向陳芽。
天帝也還站著。
他們三個是這片黑白世界中僅存的、還能動的人。
天帝低著頭,看著腳下黑白的大地,聲音很輕。
「天道。」
陳芽看著他。
「天道?」
天帝抬起頭。
「我們殺的不過是祂的一個分身,現在才是真正的祂。」
陳豆的腦子在嗡嗡作響。
「那我呢?我的力量呢?我吞噬了那麼多……」
「因為你的力量,也是從這個世界獲取的。」
天帝說。
「只要是在這個世界獲得的力量,天道都可以收回。」
「就像一棵樹,無論長得多高,根都在地里。」
陳豆僵住了。
陳芽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這片黑白的世界,青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片死寂的天空。
然後,他們面前出現了三個人。
三個和他們一模一樣的人。
和陳豆一模一樣的少年,站在他對面。
黑髮垂腰,左眼漆黑,右眼青金,魔氣與神光交織纏繞,散發出的氣息比現在的陳豆強了何止十倍。
那是陳豆。
那具身體裡蘊藏的魔軀和神軀被發揮到了極致,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在燃燒,每一縷氣息都足以碾碎仙王。
陳豆看著那個「自己」,瞳孔猛縮。
「這是什麼……」
天帝也看到了。
在他對面,是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灰袍,平凡面容,溫和眼神。
可那個「天帝」身上的法則氣息浩瀚如海,遠超現在的天帝。
那是他拋棄天命之軀之前的狀態。
是完整的、純粹的、沒有被厄天道侵蝕過的天帝。
陳芽的面前也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面容和她一模一樣,青金色的長髮,青金色的瞳孔,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情感波動。
那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空洞。
像是千萬年時間都不曾擁有過的東西。
那是舊天命。
那個曾經獨自一人與厄天道同歸於盡、超脫世界的舊天命。
陳豆握緊拳頭。
他的力量被剝奪了,可他的意志還在。
肉身的力量還在。
他怒吼一聲,朝那個和自己一樣的自己沖了過去。
一拳轟出。
那個「陳豆」看了他一眼。
然後抬起一隻手。
輕飄飄地拍在陳豆的拳頭上。
陳豆感覺到自己的整條手臂都碎了。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黑白世界中清晰可聞,他的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整個人被那一掌的餘波震飛出去,在黑白的大地上翻滾了幾十圈才勉強停下來。
差距太大了。
他的魔軀、神軀、人軀三合一之後,已經強到可以與仙帝掰手腕。
可那個「自己」,比他強了何止百倍。
天帝也在戰鬥。
他的對手是拋棄天命之軀之前的自己。
那個天帝沒有天命的加持,可法則的運用已經臻至化境,每一招都渾然天成,沒有半分多餘。
天帝現在的狀態本來就差到了極點,煉天之戰幾乎耗去了他所有的生命力,此刻面對著曾經的自己,不過十幾招就落了下風。
陳芽也在和那個舊日天命戰鬥。
她青金色的羽翼展開,真凰之焰在掌心凝聚,可每一擊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那個舊日天命甚至沒有正眼看過她。
三個人都被壓制了。
被自己壓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