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豆又一次被打飛出去。
可他還在掙扎著爬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陳芽那邊。
陳芽正在被那個舊日天命一掌拍飛。
那灰白色的光芒在她身上炸開,她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青金色的羽翼斷了一根。
陳豆的眼睛紅了。
他衝上去,想要攔住那個追擊陳芽的舊日天命。
可他還沒靠近,就被自己一掌拍中後背,整個人砸進大地。
黑白的大地裂開無數道縫隙。
陳豆趴在裂縫中,口中湧出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抬起頭,看著陳芽。
陳芽也在看他。
那雙青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慢慢站起來。
舊日天命站在她面前,抬起手,掌心凝聚著一點灰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對準的,是陳芽的眉心。
陳豆看到這一幕,嘶吼著想要衝過去。
可他動不了。
他的身體已經碎了,力量也被剝奪了,只剩下最後的意志還在支撐。
「阿芽!」
他喊。
陳芽沒有回頭。
她只是抬起自己的手。
她的手抬起來的時候,對面的舊日天命微微一頓,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可陳芽沒有攻擊那個舊日天命。
她轉過身。
面對著陳豆。
她的掌心凝聚出最後一縷真凰之焰,青金色的光芒在她手中跳動,微弱得像是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燈。
陳豆愣住了。
「阿芽?」
他的聲音在抖。
陳芽看著他。
那張清冷的臉龐上,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碎裂。
「我說過。」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下一次見面,我會殺了你。」
陳豆的瞳孔猛地放大。
「什麼……」
「超脫不需要軟肋。」
陳芽說。
她的聲音在顫抖,可她的手沒有抖。
「有你在,天道就能通過你影響我。」
「有你在,我就永遠無法真正的超脫。」
「所以……」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她淚流滿面。
可她的手掌還是抬了起來,青金色的光芒朝陳豆的眉心按去。
「所以你必須死。」
陳豆看著她。
那雙一黑一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怨恨。
他只是看著她,像是小時候每一次看著她一樣,安靜、溫柔、帶著一種從不曾改變的信任。
「阿芽。」
他叫了她一聲。
陳芽的手掌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青金色的光芒沒入他的眉心。
陳豆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渙散了,心神崩碎,靈魂碎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敲碎了一樣。
他沒有掙扎。
他一直看著她。
直到最後。
「哥哥不怪你。」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整個人化作了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黑白的天地之間。
陳芽站在原地。
她的手還懸在陳豆剛才額頭的位置。
那滴從她眼角滑落的淚砸在黑白的土地上,無聲無息。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那張臉上的淚痕還在,可她的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冰冷。
徹底冰冷。
天帝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想要出手阻止。
可他被曾經的自己死死纏住,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他只能看著。
看著陳芽親手殺了陳豆。
看著她轉過身,面對著那個舊日天命。
看著她燃燒了一切。
陳芽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是超脫的光。
她不再壓制體內的力量,那些從創造與生命法則中領悟的真意,那些在這三年中積累的所有感悟,那些屬於舊日天命卻在這一世被重新點燃的法則,全部化作了純粹的、沒有任何屬性的光。
那光從她體內綻放,將黑白的世界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光從黑白世界中撕開的口子裡湧出去,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天道沒有阻止。
它只是安靜地看著,安靜地讓開一條路。
仿佛它也在期待著什麼。
陳芽的超脫很順利。
光越來越盛,越來越純粹,她整個人都融入了那道光中,身形開始模糊,像是要化為一道永恆的光芒。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升華,在脫離這個世界的框架,在朝著更遠的地方延伸。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外面,看到了整個世界的邊框。
不,她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了——
然後,她的一半變成了黑白。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疼痛,沒有撕裂,沒有任何力量上的波動。
她的身體一半還是青金色,另一半變成了純粹的灰白。
像是那個舊日天命的面容。
又像是厄天道的氣息。
陳芽的意識僵住了。
那原本正在升華、正在脫離世界框架的意識,忽然頓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半青金半灰白的手。
「為什麼……」
她的聲音在發顫。
「這是為什麼……」
然後,一道蒼老而冰冷的聲音,從她自己的體內響了起來。
那聲音從她的右半邊身體裡傳來,從那些灰白色的紋路中傳來,從那一半不屬於她的存在中傳來。
「因為舊日天命從未復甦。」
厄天道開口了。
「復甦的,是我。」
陳芽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一戰,舊日天命確實與同歸於盡了。」
厄天道的意志在她體內緩緩流淌,像是在欣賞什麼極其美妙的景象。
「可同歸於盡後,舊日天命燃燒了一切,根本沒有歸來的可能。」
「而我,雖然隕落,但我從未真正消亡。」
「然後,你誕生了。」
「你的靈魂,你的身體,你的天賦,你的一切。」
「全都是我的容器。」
陳芽的身體開始顫抖。
「所以……」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你才是那個在我體內復甦的……」
「對。」
厄天道說。
「從你誕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一部分。」
「你從來不是舊日天命,一直都是我。」
陳芽站在那片黑白與青金交織的光芒中,整個人像是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舊日天命的軀殼,一半是厄天道的容器。
她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灰白色的那隻手,指尖上有陳豆最後留給她的溫度。
已經沒有了。
「所以……」
她的聲音在發顫。
「我才是那一顆棋子。」
厄天道沒有回答。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陳芽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右半邊身體已經完全灰白,那灰白還在緩慢地蔓延,一點一點地吞沒著她剩下的青金色。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從一開始,那些都是假的?」
厄天道的聲音從她體內傳來,蒼老、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什麼假的?」
「那些記憶。」陳芽說,「千萬年前的那場大戰。」
「舊日天命與厄天道同歸於盡。」
「帶著真靈遁入輪迴。」
「這些都是假的?」
「記憶是真的。」厄天道說,「只不過主角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