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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荊南大震,江東謀定退路

2026-10-05 09:03:51 作者: 怎麼說你好

  江東大軍草草結束對公安的進攻,全線向益陽方向撤退。個個灰頭土臉,臉色難堪無比。

  說起益陽,有人豁然驚呼:「此處是關羽瀨!」

  江東子弟譁然,沒了往日的精銳氣象。

  建安二十年,孫劉爭奪荊州,彼時關羽率軍欲渡資水淺灘,直取江東大營。

  甘寧僅率千餘兵士趕來增援,駐守河岸斷言:

  「保關羽聞我咳嗽聲,便不敢涉水渡河。」

  江東兵馬修築防禦工事,嚴陣以待。

  關羽果然放棄渡河,轉而在北岸紮營,此地被楚人稱作「關羽瀨」。

  徐盛望著荒蕪的河岸,悵然地追憶:

  「想當年甘將軍意氣風發,一句咳嗽嚇退關雲長,讓其不敢渡河。依我看,此地該稱甘寧瀨才是!」

  丁奉滿面愁容,嘆道:

  「別想當年了,自至尊北上歸來,狀態便一直不對勁。我軍倉促撤退,想必是和談徹底失敗了。」

  徐盛連忙示意噤聲,鄭重叮囑:

  「至尊刻意封鎖訊息,其中必有緣由。萬萬不可聲張,免得亂了軍心。」

  丁奉臉頰落寞,忍不住吐露心聲:

  「如今我軍節節敗退,湘水以北盡失,咱們的出路到底在何處?難道真要一路逃竄到嶺南,苟且偷生嗎?」

  朱桓路過,聞言厲聲斥責:

  「爾等私下議論軍政,狂言妄語,好大的膽子!」

  賀齊冷眼旁觀,心中浮起不滿。他覺得朱桓不過是後輩,如今仗勢欺人,真把自己當成軍中重臣了。

  朱桓目光冷冽:「別讓我再聽見喪氣話,否則定將你們的言論稟奏至尊,治你們惑亂軍心之罪!」

  丁奉心中不服,臉色漲紅反駁:「如今全軍處境艱難,我等當戮力同心渡過難關,你何必在此囂張跋扈!」

  朱桓按劍肅立:「我奉至尊軍令統兵,糾察三軍言行有什麼錯?」

  丁奉應聲反問:「朱將軍忠心耿耿,為何從江陵撤逃?現在耗費江東無數子弟性命,連一座公安都未能拿下。你的戰績,怎能讓我們刮目相看!」

  朱桓勃然變色,反手拔劍出鞘半寸:「丁奉!你敢小覷於我,要不要試試我的寶劍是否鋒利?」

  丁奉豪氣頓生,也毫不猶豫拔劍出鞘,劍峰直指朱桓:「我的劍,未嘗不利也!」

  賀齊上前一步將二人隔開,呵斥道:

  「我等對蜀軍無能為力,反倒對自己人重拳出擊,色厲內荏至此!你們就不怕驚動至尊,降罪問罰嗎?都給我收起佩劍,安分守己!」

  朱桓冷哼一聲,收劍入鞘:「我承受恥辱,沒什麼好怕的了,誰也別來惹我!」

  丁奉出言嘲諷:「你沒拿下公安,本就是死罪。用不了多久,至尊就會親自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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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桓大怒,拔劍再度指向丁奉:「你一介匹夫,安敢替至尊做主!」

  氣氛凝滯到了極點,四人周身都籠罩在一股壓抑的煞氣下。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僵局。

  信使策馬飛奔而至,身後令旗獵獵作響,十萬火急!

  四人噤若寒蟬,心中同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們不敢耽擱,簇擁著信使,快步趕往吳侯的車輦。

  車輦上的鈴鐺叮噹脆響,處處透著一股不安的死寂。

  車輦內,傳出孫權雷霆震怒的咆哮,緊接著,一聲悽厲慘叫,信使被活活刺死,屍體被直接丟出車外。

  丁奉臉色一白:「糟糕,又是壞訊息!」

  徐盛眼神凝重:「難道是……六郡已失?江東根基,怕是徹底保不住了!」

  朱桓得知建業失陷的訊息,就有不好的預感。現在聽徐盛這麼說,直接渾身冰涼。

  他的家眷親族全都留在吳郡,如今江東城池接連淪陷,家人能否躲過劫難,好難猜啊。

  各種噩耗,在軍中蔓延,江東子弟愈發惶恐不安。

  有人察覺端倪,大軍糧草供應接連中斷,每日都有士兵餓著肚子行軍,怨聲載道。


  「聽說至尊和漢中王的和談徹底失敗了,至尊惱羞成怒,拿無辜的信使撒氣!」

  「建業都丟了,高層還拼命隱瞞訊息,真以為能天衣無縫嗎?」

  「打了敗仗就坦然承認,何必像縮頭鼠輩一樣嘴硬,苦的是我們底層兵士!」

  流言蜚語四處散播,江東軍上下人心惶惶,士卒毫無戰意,紛紛生出撤兵退逃的念頭。

  朱桓強壓心中慌亂,厲聲訓斥:「再敢胡言惑亂軍心,一律軍法處置!」

  士卒們遍體生津,慌忙退下。朱桓每次精神緊繃,都會殺親兵泄憤,不好招惹。

  他們剛遠離危險,又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都認定江東大勢已去,根本走不遠了。

  胡綜快步走出吳侯車輦,神色凝重地開口:

  「諸位將軍,至尊召你們議事。」

  徐盛、朱桓、丁奉、賀齊等人相視一眼,心中不祥愈發濃烈,紛紛邁步踏入車輦。

  氣氛極致肅穆,呼吸的起伏節奏一致。

  孫權躺在榻上,氣息微弱不堪,不過中年光景,卻比曹操顯得疲憊蒼老,沒了往日的強勢和威風。

  他生性固執,認定的事即便歷經千難萬險也絕不放棄,唯獨攻打合肥成了一生的夢魘。

  數次親征,屢次敗在張遼旗下,磨滅了他的雄心壯志。

  如今,孫權又多了一件打心底畏懼的事,那就是與武聖關羽為敵。

  江東六郡是父兄兩代人拼死打下的基業,父親策馬開疆,兄長連戰數載,先後擊敗劉繇、王朗、嚴白虎、劉勛、華歆等群雄,才從神州撕裂出一塊立足地。

  六郡承載著江東三代英傑的榮耀與血脈,如今被他丟得乾乾淨淨,一寸土地都沒能留下。

  孫權垂落雙手,萎靡地道:「吳郡、會稽,淪陷。」

  車輦內,頹敗氣息瀰漫。

  丁奉悲憤指向朱桓,言辭厲色:「江東戰略全盤潰敗,根源在朱桓身上!他沒有順利拿下公安,致使全域性被動!」

  朱桓臉色鐵青,咬牙切齒:「丁奉!你這話是何意?!」

  丁奉迎上對方目光,字字鏗鏘:

  「關羽神勇,天下皆知,你不敵他,情有可原。可你連公安都未能攻克,讓江東陷入絕境,豈能推卸責任?」

  朱桓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到渾身顫抖:「你……」

  孫權犀利的眸光射向朱桓,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若朱桓能攻克公安,自己在江陵便不會遭受奇恥大辱。

  堂堂江東至尊,生生被劉備當眾呵斥叉出去、逼得進退維谷。

  被叉著出丟出江陵的陰影,不亞於當年合肥之戰,被張遼追擊時的九死一生。

  朱桓敏銳捕捉到壓抑的煞氣,心頭一緊,高聲請罪:

  「屬下無能,請至尊降罪!」

  誰知孫權突然展顏,咬牙切齒中透著一絲「大度」:

  「罷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江東淪陷乃陸遜狂妄之過,與休穆無干,何罪之有?」

  朱桓連忙躬身:「多謝至尊體諒!」

  賀齊提振士氣:「先將軍僅憑殘兵敗將,尚能一舉拿下江東六郡。如今至尊坐擁雄兵良將,何懼眼前頹勢?定能重整旗鼓,收復失地!」

  孫權心中暖意漸生,臉上頹色稍減:「公苗豪言,說到了孤的心坎里。」

  徐盛率先起身,面色凝重:「唯今別無他法,索性退守嶺南,沿途依託山川險阻設障布防,設法保住最後的火種。」

  孫權沉聲追問:「退守嶺南?如此消極避戰,能有什麼實質用處?」

  徐盛目光深邃,緩緩剖析:

  「關羽攻勢如同神鬼莫測,漢軍戰鼓雷鳴,號角震天,架梯攻城,日夜不休,江東全無憑藉依賴。」

  「當今南北群雄虎爭,天下局勢瞬息萬變。沒有任何一方勢力,能和至尊長期相守經年,這是我軍最後的優勢。」

  孫權神色微動,陷入沉思。

  徐盛繼續趁熱打鐵,語氣篤定:「我軍若退守日南郡深處,關羽即便追兵而至,路途遙遠,糧草難繼,又能拿我如何?!屆時,天下必生大變!」


  「更何況,關羽年近花甲,盛年難久,總有一死。至尊尚年輕,只需隱忍等待,熬死他便是!」

  孫權雙眸猛然一亮,恍然大悟:「好,天下定會有變!孤決定退往嶺南,固守待變!」

  丁奉憂心忡忡,連忙開口:

  「至尊,交州士燮狼子野心,咱們若是前去,他未必肯真心臣服,怕是會橫生枝節!」

  賀齊聞言不屑,拔劍出鞘:

  「打不過關羽這等蓋世武聖也就罷了,難道連個守老巢計程車燮賊子都拿不下嗎?至尊雄兵在手,何懼他一個地方豪強!」

  孫權下定主意,神色毅然:

  「士燮若識時務,便讓他歸降;若不識抬舉,再做計較!傳令下去,全軍整裝,退往嶺南,固守交州!」

  商定,朱桓走出車輦,望著遠處蒼茫暮色,緊緊攥起雙拳。

  他素來心氣高傲,如今竟要放棄江東親眷、退守天涯海角,苟且偷生。

  這樣的人生遭遇來一次就夠了,沒想到還會來第二次。

  朱桓滿心憋屈,始終悶聲不語,一言不發。

  江東士卒人心惶惶,隱約察覺到大勢已去。

  當夜,軍營亂象頓生。大批江東子弟趁著夜色悄然逃離,軍中愈發蕭條。

  ……

  公安,戰爭的緊密氛圍,隨著殘雲退去,風卷著城牆脫落的夯土,在空蕩的城頭上呼嘯。

  關平心情沉重自語:「要是父親坐鎮,公安定不會傷亡如此慘重。」

  趙雲身形如燕,縱身從城垛躍下,穩穩落地:「坦之,可是為了戰事憂心?」

  關平猛然回神,抱拳道:「多謝叔父關心,沒什麼,只是有些心緒不寧。」

  趙雲語重心長:「逝者已矣,生者圖強。打起精神來,江東的仗咱們還得接著打。」

  關平點點頭,看了看趙雲背上一張通體黝黑、散發強大氣息的大弓,震驚道:「叔父還能用強弓?」

  趙雲慷慨解下,遞出。

  關平雙手捧過,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他暗自思忖,這等強弓尋常將軍恐怕連拉滿都難。

  趙雲微微一笑,道:「弓箭,是練心的利器。」

  他一把奪過強弓,站定身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扎穩馬步,左手穩穩托住弓身,右手將弓弦搭於指端,做了一個標準的拉弓架勢。

  「箭道,核心在一個「穩」字。下盤要穩,化作蒼松立地,根深不動;手臂要穩,勁力直達指尖,不晃不抖;心神更要穩,無雜念,目不旁視。」

  關平屏息凝神,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拉弓的每一個動作。

  趙雲氣定神閒,弓身微顫,拉開滿弓,又收了回來將弓重新遞出:「來,你試試。」

  關平深吸一口氣,依樣畫葫蘆,雙腳分開,左手舉弓,右手奮力去拉弓弦。

  弓弦如同鐵索僅拉開一半,一旦加強力量,手臂微微顫抖,始終無法瞄準。

  關平心中一沉,湧起一股挫敗感:「我正值盛年,竟連趙叔的弓都無法拉開,慚愧啊。」

  他握著手中重弓,望著遠方蒼茫的天地,輕聲向趙雲問道:

  「漢室飄搖,父輩們漸漸老去,我們年輕人,真的能撐起漢室江山嗎?」

  趙雲溫和地抬手拍了拍關平的肩膀,鄭重道:

  「坦之,你身為年輕後輩,心中要有信心,行事要有朝氣,更要有屬於年輕人的蓬勃生命力,要篤定自己能扛起重任。」

  「做事不妨張揚一些,活出年輕人該有的模樣,切莫瞻前顧後,自失銳氣。」

  關平垂眸沉默數息,不禁開口:

  「叔父追隨漢中王多年,戰功赫赫,忠勇無雙,至今依舊是雜號將軍。魏延後來投奔,後來居上,成為漢中都督、鎮遠將軍,執掌一方兵權。」

  「叔父會不會覺得不甘心?」

  趙雲非但沒有半分慍色,反倒放聲一笑,胸襟豪邁道:

  「我心中從無不甘,能始終追隨在漢中王身邊,為漢室安定、為天下百姓多做些實事,便足矣。至於擔任封疆大吏、執掌一方權柄,從來不是我的興趣和志向。」

  關平心中湧起無盡感慨,對趙雲越發敬重。

  他想起叛降的傅士仁,同樣出身幽冀舊部,偏偏汲汲於功名得失,一心貪戀權位,從不能擺正心態,更認不清自身真正的能力,最終犯下大錯,背叛漢室。

  像趙雲有著冠絕三軍的高深本事,卻又能保持恬靜淡然、不計名利的心態,在亂世中實在太過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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