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郡,番禺縣街巷。八名精悍清道騎士手持長戟,分列左右高聲喝令。百姓紛紛避讓,不敢直視。
孫紹乘坐朱紅大車,高懸黃鉞、金斧,顯出生殺予奪的權柄威儀。
他掀開車簾,招搖過市,肆意冷笑道:
「聽說交趾士燮出入鳴鐘擊磬,儀仗極盡威儀,笳簫鼓吹不絕,車騎填塞道路,常有數十名沙門隨隊焚香,陣勢堪比君王。」
「南越王尉佗,也未必及得上士家的排場。」
呂岱拱手道:「士燮仗著交州遠在萬里,朝廷鞭長莫及,才敢僭越胡為。」
孫紹面色一沉,哼哼唧唧:
「割據一方的賊寇,也敢僭越中原禮儀,我遲早領兵討伐,踏平交趾。順便為江東開疆拓土,穩固基業。」
呂岱連忙勸阻:「公子慎言,如今士燮明面上臣服江東,接受吳侯封號,不可輕言戰事。」
孫紹語氣強硬:「口頭臣服,不過是虛與委蛇,算不得真心歸降。我要的是士燮徹底俯首貼耳,心服口服!」
呂岱臉色微變,沉聲警告:
「公子有雄心壯志,自然是好。但交趾地勢險惡,士燮根基深厚,凡事須量力而行,不可意氣用事。」
孫紹打心底不服氣,又沒有像樣的戰績傍身。他目光咄咄逼人,抬出父輩:
「老將軍當年曾追隨我父縱橫江東,今日不妨論一個長短。是我父親能力更強,還是我叔父更勝一籌?我要聽真話,不可在我面前虛意敷衍。」
呂岱雙唇緊閉,默然不語,不願輕易評判。
孫紹語氣帶著逼人的壓迫感,一字一句道:
「老將軍,你保持沉默沒有用。江東遭逢大變,基業飄搖,你根本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站在我這邊。」
呂岱神色肅然,大聲駁斥:
「公子慎言!如今江東之主,依舊是至尊,公子尚未正式繼承基業,萬萬不可說出僭越狂語!」
孫紹驟然激動起來,死死盯著呂岱:
「江東本就是我的,本該是我吳侯長子的!老將軍說的是真心話還是謊言,我一眼就能看穿!你現在推諉,就是打心底里不服我,更是不服我縱橫江東的父親!」
呂岱身軀一震,閉了閉眼,再開口時滿是無奈:
「當年先將軍臨終前,親自選定的繼承人,是如今的至尊,老臣從未有過違逆。」
孫紹昂首,語氣篤定:
「那是因為我尚且年幼,父親別無選擇,只能暫且將基業託付給叔父!現在我長大了,能獨當一面!倘若讓父親再選一次,他定然會選我,江東之主的位置本就該是我的!」
「住口!」呂岱厲聲喝止,胸膛劇烈地起伏。
不管是遵循追隨先將軍的情義,還是當下的君臣禮法,他都不能容忍有人肆意否定先將軍的決斷。
孫紹驚得愣神,厲聲質問道:
「老將軍,我父親待你恩重如山,你竟敢當眾吼我,你怎麼敢!我叔父都屬意我做江東繼承人,你憑什麼不服,怎麼敢如此對付我!」
呂岱渾身一僵,滿腔情緒無處發泄,終究是無奈躬身:
「老臣失禮,望公子恕罪。」
孫紹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轉身大步藏回車駕。
鑼鼓開道,車駕如龍。朱紅巨輪發出沉悶軲轆聲,驚得沿街百姓紛紛暗罵避讓。
南海的百姓一輩子見過的最大陣仗,是逢年過節的社戲。今日甲士環伺、騎士開道的光景,直讓人心頭髮顫。
「到底是怎麼了?難不成嶺南也要亂了嗎?」
「以前中原打仗,糧草靠荊南、江東調撥,何曾累過咱們嶺南百姓?」
「賦稅又加了,徭役也重了!我真想去揭陽投奔親戚,占山為王算了!」
孫紹掀簾望著下方惶惶不可終日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思忖。
荊州戰局失利,江東大軍糧道被切斷,如今官府不得不絞盡腦汁,從遙遠的嶺南北上運糧,以解燃眉。
嶺南山路崎嶇難行,糧草從交州運抵荊州,歷經數千里轉運,能真正送到前線的,又能剩下幾成?
無非是拿南海百姓的血汗,去填無底洞的軍需罷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孫紹心中迅速成型,他要「為民請命」。
嶺南官府肆無忌憚徵調民力,背後定然有交州刺史步騭的支援。
步騭身為封疆大吏,手握一州軍政,自然有他的考量、猶豫。
孫紹只需借百姓的疾苦,做足姿態,肯定能撬動步騭的心防。主意既定,他立刻吩咐,徑直朝著步騭的官署行駛。
書房內,步騭與衛旌對弈,神色沉穩,氣定神閒。見孫紹登門,二人齊齊停手,躬身施禮:「公子。」
孫紹回禮,臉上擠出憂國憂民的沉痛表情,高聲道:
「步使君,在下今日登門,是為南海萬千百姓請命!交州近來徭役苛重,家家戶戶皆被徵調運糧,實在是辛苦至極。還望使君能體恤民艱,酌情減免,以安民心!」
步騭手持白子,懸於棋枰上方,聞言怔怔不語,片刻後緩緩落子,聲音沉肅:
「荊南戰火紛飛,三軍將士斷糧一日,便有潰敗之危。嶺南糧草是江東唯一的後路,斷斷不能停徵。」
孫紹霍然起身,眼中怒火熊熊:
「嶺南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千里轉運,十不存一,百姓也要生活!」
衛旌看不下去了,厲聲呵斥:「軍國大事,豈容小兒置喙!」
「放肆!」孫紹轉頭怒視衛旌,「我乃江東嫡嗣,為蒼生命訟,何錯之有?你一介書生,也敢對我指手畫腳!」
衛旌滿臉通紅,正要反駁,卻被步騭抬手制止。
步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正欲開口規勸,試圖調和矛盾。
城頭上傳來一陣急促而洪亮的鐘聲,連成一片,響徹整個南海郡城。
「咚——咚——」
孫紹臉上的怒容僵住,心頭猛地一沉:「這是……敵襲的警訊?怎麼可能?」
衛旌大驚失色:「南海周邊,何來敵軍?莫不是出錯了?」
步騭神色一凜,沉聲道:「嶺南俚獠時常作亂,想來是有所異動,速登城牆檢視!」
一行人匆匆趕赴城頭,剛一登台,便被眼前恢宏景象震得噤若寒蟬。
衛旌揉了揉眼睛:「我看錯了吧?怎麼會是大漢的旗幟?!」
一面鮮紅的「漢」旗,在風中高高飄揚,直指雲霄。
漢軍陣前,武聖一馬當先,通體煞氣翻湧,席捲整片天地,那是歷經無數沙場、斬敵無數才鑄就的不滅神姿。
他美髯隨風翻卷,雙眸睥睨城樓:「關某在此,爾等鼠輩,還敢負隅頑抗嗎!」
滔天煞氣轟然壓下,彷佛要將整座番禺縣城碾碎。
城牆上的吳兵個個面色慘白,雙腿打顫。他們活了半輩子,沒有過這麼嚇人的遭遇。
關公,栩栩如生地出現在番禺城下!
孫紹雙目驟然凸起,渾身僵硬,不敢置信:
「關公……怎麼會是關公!他怎麼會出現在嶺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荊州的淪喪、江東的敗陷,超出他的預料。
如今武聖親臨南海,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衛旌渾身冷汗淋漓,衣衫盡數浸透,遍體生津:
「荊南……荊南難道也徹底淪陷了嗎?江東大勢,真的徹底完了!」
在蓋世武聖的天命威壓下,江東鼠輩如同螻蟻渺小不堪,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步騭眼神呆滯,能感受到一股無匹磅礴的氣勢,直衝雲霄,連蒼穹都在浩浩神威下轟然崩塌。
關公,兩個字是何等威武,何等霸氣!
麥城一戰,他親破十萬吳兵,斬殺江東大都督呂蒙,一手逆轉荊州戰局,從此威震寰宇。
民間種種傳聞,在步騭腦海中瘋狂閃過。
有人說武聖殺破萬軍,取敵上將首級;有人說武聖三刀劈開堅不可摧的城牆,所向披靡;更有人說武聖戰神降世,騰空而起,可與天同高。
這等人,無敵、披靡、強勢、霸道,沒有破綻。
孫紹渾身瑟瑟發抖,眼底湧出無盡的慌亂,嘴裡反覆呢喃: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青年費盡周折抵達嶺南,又剛被立為江東世子,渴望施展抱負。
他立志平定交趾諸郡,安撫嶺南百姓,想要為民請命,想要做出一番驚天功業。
人生,還有數不清的大事等著他去完成。
孫紹堅信,天下不能沒有他,江東不能沒有他,他要完成父親孫策的大志,重振孫氏的榮光。
城下一道巍然屹立的雄姿,徹底擊碎他所有的幻想。
武聖親臨,孫紹的理想世界天塌地陷,所有的希望與野心盡數毀滅,不留一絲餘地。
城下漢軍將士齊聲嘶吼,滿腔氣血直衝雲霄,戰意濃烈得鋪展不開,彰顯王師所向披靡的氣勢。
吳碭望著城牆上守軍面無血色、軍心渙散的模樣,不由得心潮澎湃:
「君侯威名震懾天下,不過片刻,就讓守軍徹底動搖,實在是霸氣無雙!」
曾夏握緊手中兵刃,急切請戰:
「君侯,不必跟吳狗多費口舌,末將願率先鋒登城,拿下番禺縣!」
齊野盯著遊戲介面,時刻警惕:「眼下漢軍士氣高漲是好事,但不顧城池防禦盲目先登衝鋒,可不是明智之舉。」
武聖抬手輕輕一擺,自有一股鎮壓一切的磅礴氣概,止住了所有兵士的請戰的意志:「不必。」
短短二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漢軍瞬間肅靜。
孫紹等人,直接被神威壓得喘不過氣,臉上都是絕望。
武聖青袍隨風颯颯,襯得周身神威愈發凜冽。他猛地一抖韁繩,馬腹緊收,坐騎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化作離弦箭,朝著城門狂飆突進。
極致的霸道,極致的強橫。
青影裹挾著千軍萬馬的氣勢,撲面而來的瞬間,城頭上的守軍感受到一股無形重壓當頭罩下。
那是歷經百戰淬鍊出的無雙煞氣,比兵刃洶湧,比堅甲威沉。
不少守軍甚至來不及反應,雙腿一軟,竟控制不住匍匐在地,心神被震得幾欲碎裂,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無。
「放箭!快放箭!」衛旌牙根咬緊,強撐著懼意高聲下令。
城上士卒如被施了定身咒,肢體僵硬,根本無法做出有效行動。
武聖鎮壓神魂的氣場,讓他們連抬手拉弓都成了奢望。
「且慢!」沉穩的聲音陡然響起,步騭快步上前,抬手攔住了衛旌。
衛旌急得滿頭大汗:「使君!等武聖衝到城門下,咱們拿什麼阻擋!」
「我來阻擋。」步騭面色平靜,眼神異常堅定。
「你不過血肉凡胎,如何能擋武聖神威!」衛旌急得直跺腳。
步騭語氣篤定:「相信我。」
多年的摯友信賴,讓衛旌別無選擇,只能咬著牙應道:「好!」
軍令下達,守軍如釋重負,渾身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他們方才如墜冰窖,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現在堪堪找回幾分行動力,暗自慶幸步騭軍令及時。
武聖風馳電掣,衝到近前。他橫握偃月刀,刀身映著天光。
一聲暴喝響徹天地,雄渾刀勢裹挾著浩瀚戰意,如凶龍出世,咆哮著劈斬而下,彷佛能橫推整座城牆。
一刀勢破千鈞,氣沖斗牛。
天上的白鶴被驚天刀勢驚得倒卷羽翼,唳聲連連。
「轟」地一聲巨響,武聖威壓萬千的一刀,正中城門。
厚重的木門崩塌碎裂,被生生劈開一道巨大豁口,裂痕蔓延至整扇門板,轟地倒墜。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眼神中都浮現出濃濃的震撼,連呼吸都停滯。
武聖一刀的威力,太過恐怖,彷佛真的是神明降世,無可匹敵。
步騭從極致震撼中回過神,高聲呼道:「關公,且慢!」
江東子弟心頭震驚,滿臉不敢置信。
武聖一刀破城,威勢驚天動地,竟還有人敢出言阻攔。
眾人無不嘆服,不愧是坐鎮一州的刺史,膽識過人。
武聖勒住戰馬,偃月刀冷冽指向城頭:「你要與關某單挑?」
步騭語氣懇切:「外臣步騭,不敢與君侯為敵,願率交州軍民,請降!」
武聖眉梢微挑:「你要歸降關某?」
「懇請君侯止戈。」步騭神色凝重。
武聖神威無可抵擋,負隅頑抗只會讓嶺南百姓深陷戰火,唯有投降,方能保全滿城生靈。
孫紹勃然大怒,厲聲呵斥:「步騭!你到底有沒有骨氣!關羽殺了你妹妹,你竟還要向他投降!」
武聖眸光一沉,周身煞氣暴漲,宛如開天闢地的魔神,冷喝一聲:「聒噪!」
他隔空揮出一刀,天地瞬間色變,狂風驟起。刀氣直撲城頭,瞬間將孫紹斬殺當場。
武聖目光再度投向步騭:「現在,你還投嗎?」
步騭緩緩俯首,徹底臣服:「願降!」
衛旌雙眸震駭,厲聲嘶吼:「步子山!你的氣節呢?!」
武聖雙目威烈,煞氣瞬間狂卷。
衛旌渾身骨骼發顫,四肢不受控制地發軟,冷汗涔涔而下。
他心知肚明,方才武聖一刀破城,神威震徹心脈,自己絕無可能承受得住偃月刀的正面劈砍。
更何況,方才刀鋒未加孫紹公子身,竟已憑餘波將其斬殺。
自己血肉凡胎,在武聖面前,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步騭連忙躬身:「懇請關公,高抬貴手,饒衛長史一命。」
關羽眸色微動,緩緩吐出一字:「善。」
剎那間,壓在衛旌身上的無形威壓驟然消散,他渾身氣息一松,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堪堪逃過一劫。
隨後,漢軍將士魚貫入城,秩序井然,整個過程如在夢中,毫無阻礙。
曾夏難以置信地發問:「番禺城,就這樣拿下了?」
吳碭凝望著神威凜凜的關羽,震撼道:「這,便是天人關公!」
漢軍迅速接管城池,穩定民心。
周倉快步上前,抱拳匯報:「啟稟君侯,探得有江東殘兵逃向海邊,乘船離去,」
步騭沉聲判斷:「必是呂岱無疑。」
武聖目光冷峻,霸氣側漏,淡淡道:「不必管他們。」
大軍繼續推進,如秋風掃落葉,橫掃南海郡,繼而強襲蒼梧、合浦、鬱林諸郡。
武聖一路所過,勢如破竹,江東勢力望風而降。
漢軍聲威,震徹整個嶺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