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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劉關張江陵重逢

2026-10-05 09:04:43 作者: 怎麼說你好

  酒過三巡,張飛酒意上涌,嗓門愈發宏亮。

  他拍著胸脯,端著酒盞站起身:

  「大哥、二哥,俺率五千精兵,夜襲襄陽,神兵天降,殺得魏軍丟盔棄甲,沒給你們丟臉。」

  「徐晃兵敗撤下來,又被俺一頓偷襲,嚇得棄城而逃,連樊城都不要了,哈哈哈哈!」

  他越說越起勁,恨不得將自己橫衝直撞、大破魏軍的勇猛,用手勢展現出來,

  眾人酣暢淋漓笑著,氣氛愈發熱鬧。

  坐在下首的法正,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笑意:

  「張將軍神勇無雙,拿下襄樊自然是蓋世奇功。在下斗膽一問,若是當時關將軍沒有及時從嶺南回師增援,江陵怕是難以守住。」

  「將軍即便拿下襄樊,也會釀下大錯!」

  張飛揮舞的手臂僵在半空,洪亮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得意一點點散去,酒意醒了大半。

  他眼神躲閃,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法正說的是實話,漢室能大勝,全賴二哥穩住江陵。

  自己奇襲建功,是有二哥做後盾,才會如此順利。

  張飛臉頰發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窘迫至極。

  劉備放下酒盞,笑著打圓場:

  「孝直,今日咱們兄弟團聚,不談戰事,不論功績,只敘手足情誼。征戰的是非得失,暫且擱置一旁,大家只管飲酒作樂。」

  張飛性子急躁,被法正戳中痛處,頓時惱羞成怒,大聲嚷嚷起來:

  「晦氣!晦氣!先生專門掃俺的興,來人,把他給俺叉出去!」

  劉備臉色沉了下來,厲聲訓斥:

  「三弟,休得胡言!還不快坐下,不得再放肆!」

  張飛性子魯莽,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卻非常聽大哥的話。

  被劉備厲聲訓斥,他滿腔怒氣消散,不敢再嚷嚷,悻悻地坐好,伸手撓了撓頭,憨厚委屈。

  他嘴上嘟囔幾句,不敢再提趕人的話。

  法正舉起酒盞致歉,仰頭一飲而盡。他不願擾了兄弟相聚的興致,笑著起身告退,緩步離開。

  群臣酒足飯飽,相繼找藉口離開,殿內只剩劉關張三人,酒菜持續飄香。

  少了群臣在場的拘謹,兄弟三人愈發顯得閒適自在。

  張飛腦袋微微歪著,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圓睜的雙眼格外純澈。

  他性子向來直來直去,心裡藏不住事,也想不了那麼多彎彎繞繞:

  「先生怎麼走了?俺還沒跟他計較呢,怎麼就先走了?」

  

  張飛忘了方才自己嚷嚷著要把人叉出去,單純疑惑法正的離去。

  劉備頗為無奈:「你這渾人,若非你無禮在先,孝直怎會先行離去?」

  張飛被大哥眼神一瞪,氣勢蔫了下來,撇了撇嘴,悻悻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端坐的關羽。

  武聖一身綠袍,神色淡然,眉眼沉靜。

  張飛憋不住片刻,又湊上前去:

  「二哥,你怎麼不喝酒?平日裡視察歸來,你也會飲上幾杯,今日怎的一直不動酒杯?」

  武聖側過頭看了一眼三弟,沒有多說一字,緩緩抬起手中酒盞,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

  他面色不變,動作行雲流水,用行動回應了張飛。

  張飛滿意地點點頭,稍頃,又盯著關羽面前的菜餚,再次開口追問:

  「二哥,你怎麼不吃菜呀?廚子做的燒肉香得很,你快嘗嘗!」

  武聖沒有言語,拿起筷箸,夾起面前的菜餚,緩緩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神色平淡。

  劉備緊繃的臉色漸漸緩和,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張飛湊近關羽,拍了拍大腿:

  「二哥,全天下人都說你厲害,說你是武聖,斬孫權、破曹軍,無人能敵。可俺知道,你再厲害,也還是俺的二哥,是俺桃園三結義的二哥!」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奉承,只有最直白、最赤誠的心裡話。

  在張飛心裡,關羽從來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武聖。


  分明是與他桃園結義、同生共死的二哥,是他一輩子敬重、親近的兄長。

  武聖握著筷箸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張飛,看著他純澈、赤誠的模樣,沉靜的眼眸裡層層暖意翻湧。

  張飛黝黑的面龐上,掛著些許愧疚,他嘴唇張了張,誠懇道:

  「大哥,俺錯了。俺只顧著拿下襄樊,圍魏救趙,建功立業,壓根沒考慮到,若是二哥沒有及時回援江陵,大哥早就陷入魏軍重圍。」

  「先生說的太對了,句句都戳中要害。俺就是心裡怕,怕被人點破自己的僥倖,怕丟了臉面,才那麼生氣,對先生無禮,是俺不對。」

  齊野不禁感慨,這個在外頭粗魯蠻橫的猛將,竟然能在兩位兄長面前主動承認過失,反差實在太大了。

  范疆、張達要是知道了,心裡肯定不得勁。

  可張飛真摯的道歉,卻沒能換來大哥的溫和寬慰。

  劉備眉眼緊繃,氣息微微發冷:「我不接受。」

  輕飄飄四個字,如同重石,狠狠砸在張飛心頭。

  天不怕地不怕、處驚不變的漢子,渾身一僵,徹底慌了神。

  張飛瞪大雙眼,凝視著面色冷沉的大哥,心間猛地一澀,無措、慌亂接連湧上心頭。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大哥生氣,最怕自己做錯事讓兄長失望,至今常常從丟了徐州的噩夢中驚醒。

  張飛沒了主意,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哥,你……你想怎麼辦?俺都聽你的。」

  大哥定然會重重責罰自己,或許是禁足,或許是罰他鎮守邊關。

  張飛做好了承受一切嚴厲懲罰的準備,眼神里浮現忐忑。

  劉備語氣沉穩,淡淡開口:「三弟,必須自罰三杯。」

  「啊?」

  張飛滿眼驚愕,臉上露出濃濃的欣喜,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哥,就、就這個嗎?」

  劉備看著三弟又驚又喜的模樣,輕輕點頭:「嗯。」

  得到大哥肯定的答覆,張飛壓下去的心跳,又開始瘋狂鼓譟起來,砰砰直跳。

  他毫不猶豫拿起酒盞,親自斟滿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一碗、兩碗、三碗,喝得無比爽快,眼神都變得格外清亮。

  張飛放下酒盞,重重抹了把嘴,朝著劉備躬身一拜:

  「多謝大哥!俺牢牢記住了,日後再也不莽撞,再也不胡亂遷怒他人!」

  劉備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笑意,長篇大論傳授「知錯就改」。

  張飛頻頻點頭,答應得好好的,回去就考慮讓范疆、張達過上好日子。

  武聖眼神深邃,靜靜聽著兩位兄弟的發言。

  劉備想起三弟的坦蕩,神色反倒漸漸沉鬱。他長嘆一聲,主動攬下過錯:「其實,我也有錯。」

  張飛瞪大了雙眼,猛地放下酒盞,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臉不解地看著劉備,嗓門提高:

  「大哥?你有什麼錯?你是漢中王,整日為大漢政事操勞。平定江東、拿下荊襄,也有大哥運籌帷幄的功勞。

  「俺們兄弟能有今日,全靠大哥矢志不渝地匡扶漢室,怎麼會有錯!」

  在張飛心裡,大哥劉備是英明仁厚、從無過失的君主,是他一輩子追隨敬仰的兄長。

  劉備眼中愧疚愈發濃烈,沒有迴避:

  「雲長兵敗,困守麥城,孤立無援。身為兄長,貴為漢中王,我沒能及時派出援軍。這是我畢生的過錯,一輩子都彌補不了。」

  舊事被重新提起,劉備深埋心底的自責奔湧出來,流淌一地。對關羽的愧疚,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張飛神色猛地沉了下來,雙眸複雜:

  「大哥,這真是你的錯,俺說不上話。俺恨自己遠在益州,沒能趕上救援,也怨過、惱過。」

  他性子魯莽,卻最是真誠,不會為了迎合大哥而刻意辯解,直白承認了劉備的過錯。

  劉備一臉黑線,好半晌才調整回來。他猛地轉頭,看向安靜端坐的關羽,鄭重開口:

  「雲長,是為兄對不住你。」

  張飛喜形於色,大哥不再是高高在上、威儀萬千的漢中王,不再是從容鎮定、掌控一切的君主,只是一個滿心愧疚、向弟弟道歉的兄長。


  他和自己一樣,會犯錯,會遺憾,會為了過錯而自責,不再那般遙遠,和自己有了共同點。

  看著大哥失儀的模樣,張飛心裡沒有任何輕視,反倒湧起一股莫名的竊喜。

  他們兄弟三人,心意相通,沒有因為身份的變化有所疏遠。

  武聖緩緩抬眸,丹鳳眼中沒有波瀾。他睥睨席間,語氣平靜:「沒什麼。」

  劉備徑直拿起酒壺,給自己斟滿酒盞,語氣堅定:「今日,我自罰三杯!」

  三人推杯換盞,開懷暢飲,沒有君臣之別。舉手投足,彰顯出桃園手足的肆意與親近。

  張飛喝得面色通紅,卸下所有拘謹,虎目盯著始終平靜飲酒、波瀾不驚的關羽,忍不住開口調侃:

  「二哥,你現在是人人跪拜的武聖,架子倒是越來越大,從頭到尾都板著臉,難不成還在生俺跟大哥的氣?」

  武聖淡淡瞥了張飛一眼,既不惱也不怒,端起酒盞輕抿一口,從容淡然。

  張飛眼神直白,朗聲開口問道:

  「二哥,大哥說自己有錯,俺也認了自己的莽撞,那你呢?你這一生,縱橫天下,到底有什麼錯?」

  二哥勇武無雙,忠義蓋世,斬顏良誅文丑,過五關斬六將,如今更是一舉覆滅江東,斬殺孫權,立下不世之功,根本不可能有半分過錯。

  張飛不禁好奇,直直盯著關羽,等著他的回答。

  武聖氣息平和,沒有絲毫遲疑:「我有錯,錯在一刀砍了孫權。」

  張飛不禁愣住,圓睜著雙眼,納悶地皺起眉頭:

  「二哥,你說啥?孫權割據江東,與大漢為敵,你親手斬了他,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怎麼能是錯?」

  「孫權鼠輩,就該當場斬殺,以泄心頭之恨,二哥非但無過,反倒大快人心!」

  武聖抬眸,緩緩解釋道:

  「我一刀將他斬殺,讓他死得太痛快了。」

  張飛笑得前仰後合,連連拍著大腿:

  「哈哈哈哈,二哥說得對,說得太對了!孫權罪孽深重,一刀砍死確實太便宜他了,就該讓他受盡苦楚,才能解氣!」

  劉備壓在心底的愧疚與不安,徹底放下,心裡一松,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張飛心懷暢快,又繼續痛飲,不多時沉沉醉倒,趴在案上酣睡起來,鼾聲輕輕響起,睡得無比踏實。

  劉備心情好也多喝了一點,敞開胸懷抱著張飛。

  武聖酒量沉穩,清醒端坐,眼神銳利霸氣,沒有醉態。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白毦兵統領陳到快步走進,神色焦灼,看著堂內熟睡的劉備,又看向端坐的武聖,欲言又止。

  武聖目光銳利地看向陳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

  陳到不再猶豫,俯身稟報:

  「關公,江東急報!顧雍、朱桓等江東士族,設下鴻門宴,宴殺我駐守建業的馮習將軍,隨後裹挾江東士族舊部,連夜北上,投奔曹魏去了!」

  原本神色平和的武聖,周身氣息驟然一變,沉靜的眼眸亮起鋒芒。

  他猛地站起身,綠袍無風自動:「備馬,點齊精兵,動身前往江東討伐叛賊!」

  武聖是持節的前將軍,沒必要什麼都請示。更何況,他只需要集結一百騎兵,動作乾脆果決,用不著大動干戈。

  陳到不由得面露遲疑,抱拳勸道:

  「關公,夜色深沉,路途難行。何況叛賊都北竄了,不如暫且安歇,待到明日請示漢中王再出兵追討也不遲。」

  武聖眸子凝著沉厲之色,語氣不容置喙:

  「待到明日,江東士族順利渡過大江,入了曹魏地界,分散到各地為官,再想圍剿難如登天,到那時,一切都晚了。」

  他率領百騎精兵,連夜奔赴江東,一路風馳電掣。

  翌日天明,太陽東出,天光萬丈。

  劉備與張飛宿醉醒來,頭疼欲裂,緩緩睜開雙眼,又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陳到躬身而立,神色凝重,將江東士族設宴謀害馮習、裹挾族人北上投曹,以及關公星夜領兵追討的經過,一五一十細細稟報清楚。

  劉備靜靜聽著,神色沉穩,微微點頭。

  張飛按捺不住心頭疑慮,忍不住開口發問:

  「大哥,二哥到底怎麼了?俺能感受到,二哥還是二哥,就是有點不一樣了!」

  劉備抬眸望向遠方,神色悠遠,唇角噙著一抹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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