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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張遼南下

2026-10-05 09:04:47 作者: 怎麼說你好

  陰雲籠罩蒼茫江東,建業街巷蕭瑟淒涼。

  顧雍、朱桓帶著一眾江東士族,準備背井離鄉。

  全族上下,神色凝重。

  奴僕忙著收拾金銀細軟、族譜家眷,裝車牽馬。

  最重要的是一車車的書籍,裝得滿滿當當。

  士族能超然獨立,依靠的是知識的壟斷,讀書人不能沒有書籍。

  他們步履匆匆,顧不上光鮮體面。

  江東士族背叛大漢,斬殺留守將軍馮習,不敢繼續逗遛。

  他們拋家舍業,北上投奔曹魏,此生再難從容踏回生養的故土。

  淮泗名士北上就能回家,反倒是一個都沒有跟隨。

  張昭穩如泰岳,宅在家裡著書立傳,博一個名垂青史。

  人群里,一個孩童跟著家人步履踉蹌地奔走,稚嫩的臉上沒有離別憂愁,三步兩步踏著懵懂的振奮,只當是一場遠行。

  剛跑幾步,身後傳來玩伴清脆的叫喊聲。

  江東士族狡兔三窟,一些旁一支被迫留下來繁衍,兒時的玩伴被迫分離。

  孩童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身後熟悉的街巷、院落,看著朝夕相處的夥伴,揚起稚嫩的臉龐,大聲揮手,脆生生地喊:

  「我有空再回來!」

  風裡傳來一句淡淡的、不舍的回應:

  「知道了!」

  孩童跟著家人,轉身匯入逃亡的人流,再也沒有回頭。

  他年紀尚小,不懂離別之苦,以一句簡單的「有空再回來」,定下來日後重逢的約定。

  旁觀的大人,心中明瞭。山河阻隔,從此天各一方,數十年不再相見,甚至一輩子沒機會相見。

  張溫靜立空曠街巷,猛地失神,彷佛還聽見孩童稚嫩的呼喊,回頭望去。

  天風穿巷,空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

  他心頭湧上無盡酸楚,氣血含悲。

  顧雍的馬車在隊伍最前方,他掀開車簾,呆呆望著,一言不發。

  他帶領江東士族,背棄了故土,去往他鄉亡命。

  顧雍忍不住緩緩轉頭,望向身後的江東故土,望著綿延的江河、熟悉的城郭,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痛苦。

  江東士族,榮辱與共。

  他從未想過,會落得拋家棄土、倉皇北逃的下場。

  

  祖輩生根故土,血脈延續。一朝離去,永無歸期。

  「要說老夫不要臉,也不盡然。曹操屠戮徐州,泗水為之不流。赤壁鏖兵,張子布還想著北上呢。」

  顧雍一生沉穩、喜怒不形於色,想著安慰自己。

  奈何根本繃不住心緒,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他不舍、無奈、悲涼、屈辱,蘊在兩行清淚中,蒼涼地飄灑故土。

  朱桓身披鎧甲,手握長刀,望著漸行漸遠的建業,眼中燃起滔天恨意:

  「關賊覆滅我江東,逼我等流離失所,我朱桓,與你勢不兩立,此生必報血海深仇!」

  江東士族隊伍,浩浩蕩蕩集結在渡口,大大小小的船隻泊在水面。

  奴僕們忙碌起來,將一批批家當搬上船,臉上神色沉重。

  顧穆年輕氣盛,想不通棄城投魏的緣由,按捺不住上前:

  「我等與蜀漢決裂,建業尚在手中,為何不能直接向魏王獻城,以此作為進身之資,反倒要狼狽渡江,捨棄家業與地盤?」

  張溫轉頭看向顧穆,沉聲道:

  「糊塗!簡直是糊塗至極!你以為獻城是捷徑?你敢獻,魏王敢要嗎?魏王多疑,且向來輕視江東降臣。」

  「我等如今手上無兵無權,僅憑几座空城,魏王只會覺得我們是蜀漢的細作,是故意用城池設下圈套!」

  「再者,關公大軍壓境,魏王若貿然接收江東城池,便是直接與關公開戰,他絕不會為了江東士族,輕易挑起戰火,引火燒身。」

  「我等獻城,非但得不到禮遇,反倒會被魏王當場拿下,要麼送還蜀漢受死,要麼直接問斬,以免引火焚身!」

  顧穆面色變得慘白,難堪至極,頭深深垂了下去,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自己太過天真,險些因一時糊塗,將整個江東士族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顧雍看著兒子難堪的模樣,長嘆一聲。他一生縱橫江東官場,看透亂世諸侯的涼薄與算計。

  現在帶著江東士族的文脈,輕身北上,方能讓曹魏放下戒心,狠狠地爭一口氣。

  不多時,士族子弟紛紛登船。他們身著素色衣冠,帶著族譜、書卷與為數不多的細軟,眺望蒼茫的大江。

  他們是江東世家大族,是詩書傳家的名門,絕不會輕易沒落下去。

  船隻緩緩駛離渡口,顧雍望著漸行漸遠的故土,老淚縱橫。

  顧穆收起年少輕狂,對生養自己的土地,充滿眷戀。

  滔滔江水,蒼涼茫然。

  天下士族都是浮萍,傾盡算計能如何,不過在夾縫中求生存。

  衣冠北渡,是無奈,是屈辱,更是江東士族,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江風獵獵,吹動張溫衣袂,渡船駛入江心,朝著北岸而去,身後的江東故土,徹底化作了遠方的虛影。

  顧雍、朱桓率領著江東士族,一路倉皇北上。

  眾人拖家帶口,步履蹣跚,沒了往日名門的體面。他們面色憔悴,狼狽不堪。

  前路未知,所有人心頭惶惶,一刻不敢停歇,身後很可能有追兵。

  孩童大聲哭鬧,奴僕負重劇烈喘息。馬車顛簸,差一點崩了老翁的牙。

  眾人行至江北邊境,身體極致疲憊,遠處天際線突然揚起漫天煙塵,轟隆隆的馬蹄聲震天動地,氣勢磅礴。

  數百精銳騎兵,如同黑色洪流,縱橫馳騁,大地都在震顫。

  「騎兵!是騎兵來了!」

  不知是誰失聲驚呼,慌亂的江東士族隊伍炸開了鍋,肝膽欲裂。

  他們下意識地四處張望,以為是蜀漢追兵殺到,嚇得腿腳發軟,紛紛蜷縮到一起。

  顧穆臉色煞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脫口而出:

  「是……是關公追來了嗎?一定是他!他不肯放過我們!」

  一道驚雷降下,炸得眾人魂飛天外。

  武聖威名震懾江東,斬殺孫權、橫掃江東雄師的戰績,讓所有江東子弟聞風喪膽。

  要是武聖追來,他們絕對死無葬身之地,家族傳承都會斷絕。

  眾人嚇得魂不附體,哭聲、驚呼聲混作一團,陷入絕望。

  「完了!我們全完了!」

  「休得胡言!」顧雍強壓著心底的恐懼,厲聲喝止,「關公率軍從江陵出發,即便快馬加鞭,也絕不可能趕在我們前頭!」

  轉瞬,鐵騎奔至近前,速度驟然放緩。他們列成整齊的戰陣,氣勢凜然。

  一面碩大的「魏」字大旗,在風中高高揚起,金光熠熠,威風堂堂。

  眾人懸在半空的心,鬆了大半,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的曹魏鐵騎。

  一員大將策馬而出,身披銀光鎧甲,手持長戟,身姿挺拔霸氣。

  顧穆定睛一看,滿臉震驚,失聲喊道:「是征東將軍,張遼!」

  來人正是曹魏名將張遼,字文遠。當年逍遙津一戰,他率八百勇士,橫掃江東十萬大軍,威震江東,凶名赫赫。

  他曾是江東上下最畏懼的敵人,江東小兒聽聞其名,甚至不敢啼哭。

  往日裡,江東士族提起張遼,油然生出忌憚與恐懼,視之為頭號強敵。

  現在張遼率領曹魏鐵騎出現,威風凜凜地擋在身前。

  一眾江東士族,湧起一股滿滿的安全感。

  他們背井離鄉,走投無路,前有絕境,後有追兵。

  張遼的出現,無疑是絕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這位曾經讓江東聞風喪膽的名將,成了他們唯一的依靠。

  張遼策馬掃過狼狽不堪的江東士族,洪亮威嚴地開口:

  「魏王有令,特命某前來接應,諸位可隨我入魏境!」

  江東士族抑制不住,紛紛癱坐在地,喜極而泣。


  他們的恐懼與絕望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死裡逃生的慶幸。

  顧雍長長舒了一口氣,對著張遼躬身行禮。

  朱桓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眼中恨意稍減。

  鐵騎護持,旌旗開路,狼狽的江東士族,跟隨著曹魏鐵騎,緩緩朝著魏境走去。

  曾經的生死大敵,成了庇護者,亂世命運的反轉,令人唏噓。

  隊伍撤至廬江境內,天色愈發陰沉,天風卷著塵土。

  張遼勒住戰馬,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快要下雨了,所有人聽令,讓婦孺孩童、家眷僕從先行撤離,全速前往魏境。勞煩顧公與朱將軍,暫且留下。」

  顧雍的馬蹄猛地頓住,心頭驟然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肝膽欲裂。

  只一句話,他猜到了最糟糕的結局,強作鎮定問道:

  「張將軍,這是為何?」

  張遼目光銳利,語氣平淡:

  「自然是留下斷後,阻擋蜀漢追兵,保障族人安全撤離。」

  顧雍心中冰涼,斷後只需朱桓率領精兵即可。他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會成為拖累。

  除非,張遼根本不是讓他斷後,而是要做棄子。

  顧雍太聰明,一下子想通了關節。關公威震天下,若是率鐵騎追來,無人可擋。

  曹魏不願與關公正面硬拼,又要給江東士族一個交代。

  最好是推出牽頭叛漢的江東士族首領,交給關公,當場獻祭,平息戰端。

  這哪裡是斷後,分明是要拿他的性命,做保全全族的籌碼!

  顧雍渾身冰冷,骨頭裡湧出絕望。

  他費盡心思帶領全族北上投魏,渴望求得一線生機。

  到頭來,淪為棋子,任人擺布。

  張遼也不遮掩,赤裸裸地威逼:

  「怎麼,顧公年高德劭,不願意為全族安危,盡一份心力?」

  刀光劍影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顧雍退無可退。他看著不遠處,懵懂撤離的孩童,看著惶恐不安的族人,看著自己的妻兒老小,深知自己沒有選擇。

  若是拒絕,張遼必定會當場發難,整個江東士族都會被捨棄。

  顧雍閉上雙眼,咬牙點頭:「老夫願意留下。」

  「善。」張遼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敲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即,他轉頭看向朱桓。

  朱桓迎向張遼冰冷的神情,昂首挺胸,重重冷哼一聲:

  「不就是斷後禦敵嗎?我可不是貪生怕死之徒,留下又何妨!」

  張遼眼中閃過讚許,沉聲開口:

  「好一個忠勇之士!不愧是能直面武聖,還能全身而退、活下來的男人,果然有血性。」

  朱桓下巴微微抬起,緊繃的神色被倨傲取代。

  他望著江水茫茫的方向,心中一遍遍無聲祈禱:

  「關公千萬不要追來,千萬不要……」

  朱桓實在不敢想像,若是那位威震天下的武聖親自率軍前來,自己會落得何等下場。

  整個曠野一片死寂,伴隨著強烈的風聲呼嘯。

  所有人屏息凝神,心頭忐忑不安,既盼著沒有追兵,又不得不做好應戰準備。

  一向冷峻沉穩的張遼,也微微蹙眉,抬手按住腰間佩劍,凝神戒備。

  周身魏騎列陣,手握弓弦,隨時準備迎戰。

  遠處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傳得很遠,打破曠野的寧靜。

  顧雍渾身一僵,臉色慘白,險些站立不住。

  朱桓心頭一緊,長刀出鞘半截,眼神愈發凌厲。

  張遼眉頭皺得更緊,通體煞氣更盛,全軍將士進入戰備狀態,氣氛緊繃到極致。

  不多時,一名探騎快馬疾馳而來,聲音急促地高聲匯報:

  「啟稟將軍!南方有一支蜀軍,越過大江,一路追擊,距離此地不足十里!」

  顧雍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自己千算萬算,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嗎?


  張遼神色一凝,沉聲追問:「來者是何人麾下兵馬?」

  顧雍死死盯著探騎,耳朵豎起,連呼吸都忘了。

  朱桓瞪大雙眼,緊張地等待答案。

  探騎定了定神,立刻回道:

  「是蜀漢將領張南,率領三千步兵,輕裝追來!」

  短短一句話,讓緊繃的氣氛煙消雲散。

  不是關羽!

  顧雍懸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多了兩分血色。整個人都輕鬆下來,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

  朱桓不禁一愣,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他眼中緊張化為不屑與輕蔑,壓手將長刀歸鞘,仰天大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無名鼠輩!區區一個偏將,也敢孤軍深入江北,追襲我等,簡直是自不量力!」

  張遼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若是關公親至,他還要謹慎應對,做好赴死的準備。

  小將張南,根本不足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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