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天光敞亮、明媚。劉備潛心打理朝政,重整蜀中諸事。
他勤勉上朝,夙興夜寐,批閱奏摺、核定吏治、安撫百姓、排程糧草,事事親力親為,決斷果決迅捷,絕不拖沓延誤。
短短時日,重拾蜀中繁雜政務,上下井井有條,朝堂煥然一新。
很快,劉備發現朝政的短板。荊州、交州、江東三地疆域廣袤,極度缺少賢能幹吏。
各地吏治鬆散、政務荒廢、民生困頓,沒有賢才坐鎮安撫,沒有能臣整頓治理。上有良策明君,也難以將政令推行四方。
劉備每每和親信臣子談及此事,都憂心忡忡,求賢若渴。
統領白毦兵的陳到步履匆匆,躬身行禮,朗聲向劉備稟報:
「啟稟大王,張翼德將軍效仿大王,不辭辛勞,六顧茅廬,誠心相邀,成功將名士張昭請出山林,輔佐我大漢!」
劉備猛地抬首,雙眸精光大漲,一臉狂喜:
「好!三弟真是好樣的!他驍勇善戰、性情粗獷,又能禮賢下士,誠心求賢,實在是給了孤天大的驚喜!」
張昭是天下聞名的賢士,滿腹經綸,有治國安邦之才。雖然他有很多缺陷,但是在治理內政方面,數一數二。
殿外內侍通傳,大臣李嚴覲見。劉備收了笑意,傳令召見。
童僕躬身,奉上新茶,垂手退下,禮數周全。
李嚴神色恭敬,壓低聲音進言:
「大王,臣近日巡查,發現巨大的隱患。如今國庫空虛,府庫匱乏,蜀中家底耗盡,實屬窮兵黷武。」
「百姓困苦不堪,連最基礎的農耕鐵製農具都無從置辦,耕田無器,民生艱難,朝野上下,怨言漸生。」
劉備面色沉靜,反倒長嘆一聲:
「孤一心興復漢室,連年征戰,實為迫不得已。國賊未除,天下不寧,百姓永無安穩之日。」
君臣暢談,李嚴趁機提出自己休養生息的思路。
沒多久,諸葛亮步履從容走入殿中,欣喜道:
「大王,天大的喜事!」
劉備眉眼舒展,連忙起身問詢:
「孔明快快道來,到底是何等喜事,讓你嘴角都咧開了!」
諸葛亮神色鄭重,朗聲回稟:
「雲長鎮守南中,治理成果斐然,盛況空前,遠超所有人預料!」
李嚴臉色驟變,脫口而出:
「絕無可能!南中蠻荒剛被平定不久,部族林立、民心渙散,沒有百年苦心經營,絕無可能治理有成,何來盛況可言!」
劉備眼神一正,沉聲吩咐:
「孔明,細細說來,南中如今到底是何光景!」
諸葛亮從容不迫,娓娓道來:
「南中七郡,越嶲、建寧、牂柯、永昌、朱提、雲南、興古,全境安定,夷漢一家,百姓歸附。如今全境在冊,足足二十五萬戶,夷漢百姓總計一百二十萬口!」
一道驚雷,在李嚴耳邊炸開,他混身一顫,失聲道:
「絕不可能!孔明,你莫非是為了偏袒關公,虛報功績,欺瞞大王!
世人皆知,南中是蠻荒窮鄉、瘴癘之地,百姓困苦,人煙稀少,歷代朝廷施行羈縻統治。
南人野蠻不羈,自由自在,從不願歸順朝廷、登記戶籍,百年來南中在冊人口不足三十萬。
短短數月,怎會暴增至一百二十萬,簡直荒誕!
李嚴一臉懵逼還帶點瘋狂,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劉備眼神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朗聲開口:
「有雲長在,世間沒有什麼不可能!」
李嚴臉上血色褪下,冷汗涔涔。他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自古治理天下內政,從來都是千難萬難,安撫百姓、開墾良田、整頓吏治,沒有十年苦功,連一點浪花都激不起來。
歷來如此,沒有捷徑。
李嚴心神俱震,遲遲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南中在籍人口,竟與富庶大州荊州不相上下,直接顛覆了他畢生認知,讓他根本無法信服。
諸葛亮面色沉穩,繼續道:
「雲長在南中,大力推行莊園屯田,推廣耕牛耕作,下發鐵製農具。境內礦藏、農耕全線開發,南中百姓人均占有良田,超過百畝。」
李嚴身子猛地一震,雙眸露出極致震驚,心中狂吼不止。
他可以勉強信在籍人口,是蠻夷畏懼關公蓋世神威,被迫歸順登記。
可耕地擴張,是驚天工程,絕非人力可速成。
南中多是山地丘陵,何來萬頃良田,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諸葛亮氣定神閒,脫口而出:
「南中以壩區、河谷梯田為耕地,僅良田產區,以往一年糧食產量,可達一千五百萬石。當然,沒有算上所有山地,還有刀耕火種地區。」
「如今南中精耕細作,足額畝產,全年總產量高達24000萬石,是曾經的數十倍之多。」
李嚴臉色慘白,愣在原地,根本說不出話,腦海被顛覆認知的震撼占據。
劉備面色板起,沉聲問道:
「孔明,如此功績,驚天動地,你沒有欺騙孤?」
如此良田、人口,產量,超出亂世所有諸侯的想像,根本種不過來!
即便大漢盛世年間,也從未有過一方州郡,有如此雄厚實力。
諸葛亮神色鄭重,朗聲回稟:
「臣所言,句句屬實。蔣琬、董允、費禕、李恢,四位大臣,聯名上書,具表陳情,有據可查可驗。」
劉備不禁釋然,蔣琬方正嚴謹、董允忠厚誠實,都是君子,絕不可能聯名虛報、欺瞞君主,更不會合起伙來杜撰功績。
「好!好!太好了!我大漢有雲長,有諸位賢臣,興復漢室,指日可待啊!」
諸葛亮再度開口,語氣沉穩:
「大王,南中朱提、建寧、永昌、越嶲四郡,自古便是天下核心銅礦產地。舊制下官府冶鑄,一年開採銅料,僅有兩萬五千斤至三萬斤。」
劉備緩緩點頭,面色平和:「尚可,也算穩固。」
諸葛亮繼續匯報:「算上民間私采、四方蠻夷部族上貢銅料,一年至多增加一萬至一萬五千斤。南中全年銅料總產量,不過四萬斤。」
劉備面露滿意,蜀中國庫空虛,銅料一直稀缺,能穩定產量,非常不容易。
諸葛亮思緒翻湧,繼續展開:
「朝中銅料,向來用於鑄造兵器、銅鼓、禮器等等。現在國庫空虛,糧草財貨不足,所有銅料,大都用來鑄造直百錢,以此充盈國庫,支撐朝政運轉。」
劉備長嘆一聲,心中瞭然。直百錢是戰時弊政,實屬無奈。
這一貨幣政策,勉強填補了國庫虧空,讓漢中國軍政得以維繫。
諸葛亮語氣陡然一變,目光灼灼:
「如今,雲長在南中傾盡全力開礦拓礦,將境內銅礦盤活。全年銅料產量,突破百萬斤!」
一語驚徹大殿!
劉備渾身一震,心神翻湧不止。銅是天下硬通貨,開採銅礦,便等同於擁有了不停運轉的錢貨。
有多少銅,便能鑄多少錢財。百萬斤銅,是此前數十倍之多,如此巨量銅料,足以填滿空虛國庫,解決大漢財貨困境!
李嚴臉色慘白,死活不肯相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銅礦開採極難,耗時耗力,歷代朝廷傾盡心力,也難破十萬斤,絕無可能一年產出百萬斤銅,根本就是違背常理!」
諸葛亮神色鄭重,沒有理會李嚴,繼續進言道:
「大王,如今南中銅料無盡,國庫無憂,戰時直百錢擾亂民生,可以廢棄了!」
劉備通體一振,毫不猶豫地下令:
「廢!馬上廢除直百錢!輕徭薄賦,休養生息,施恩於全天下百姓!」
諸葛亮露出滿意的笑容,從容開口:
「大王,還有鐵礦。曾經南中長期戰亂,礦場損毀嚴重,盜匪割據,冶鐵粗疏。地方全年上繳朝廷鐵器,僅有十七萬斤到二十三萬斤,產量微薄,連大冶鐵礦都不及,只能勉強打造軍械,百姓農耕農具供應不上。」
「如今,雲長重整全境鐵礦,打通礦脈、全力開採,年產生鐵,突破數百萬斤!」
劉備雙目發亮,朗聲嘆道:
「數百萬斤生鐵,何其豐厚!自此以後,蜀中、南中百姓,打造農耕農具,軍械裝備,再也不愁鐵料短缺!」
諸葛亮語氣平穩,再度驚人:
「天下白銀,以朱提銀最為精純,歷來是大漢貢賦、邦交貿易重資。曾經,朱提銀礦全年產量,不過四千斤。」
「雲長遍尋南中山川,憑藉通天眼界,接連探明數座超大銀礦,全力開採冶煉,如今南中年產白銀,足足十萬斤!」
鐵料數百萬斤,白銀十萬斤,銅料百萬斤,良田萬頃,糧產億石,人口百萬!
一連串天文數字,砸得眾人心神俱震。
劉備眼眶微熱,動容道:
「孤自起兵以來,顛沛流離,半生困頓,大漢常年積貧積弱,國庫空虛,捉襟見肘。孤從沒想過,我大漢江山,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擺脫困頓,驟然富庶至此。」
「孤,從未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李嚴瞠目結舌,失魂落魄,再也沒有質疑、辯駁、詆毀的底氣。
關公治下的南中,糧、鐵、銅、銀暴增,顛覆歷代所有認知,把不毛之地,變成了天下最富庶的寶地。
他渾身發僵,腦海中存在一個疑問:南中到底施展了何等神跡,才會有翻天覆地的巨變!
劉備嘴角久久揚著笑意,一心都是酣暢淋漓的欣喜。
他統領的大漢,向來受制於糧草、軍械、財貨,空有興復漢室之志,卻無逐鹿天下的實力,處處受制、步步艱難。
尊上拓良田、興民生、開礦藏、富國庫,糧、銅、鐵、銀應有盡有。
這是什麼神仙日子?
劉備撫須長笑,意氣風發,君臨天下都有了底氣。
諸葛亮深知大王心中大志,更懂如今國力充盈,正是實現漢室復興、平定天下的最好時機。
君臣二人無需多言,心意相通,一眼明瞭彼此心中宏圖大志。
他們言吏治、言民生、言疆域、言國策,從南中長治久安,到蜀中內政穩固,從流民安撫,到吏治整頓,事事條理清晰,謀劃深遠。
李嚴坐在角落,垂首躬身,插不上一句話。
他先前質疑關公功績、鄙夷南中窮困,沒想到被狠狠打臉,面色一陣白一陣紅。
既無顏面再言,更沒有資格插手議事,乾脆噤聲,形同透明。
瑣事商議完畢,諸葛亮神色收斂,鏗鏘道:
「大王,如今南中安定,國富民強。是時候,商議北伐大計了!」
笑意盈盈的劉備收了笑容,一身氣勢凜然,眼底燃起熊熊壯志。
他挺直腰身,眼神堅定:「孤盼這一日,盼了整整一生!」
諸葛亮望著劉備,輕聲開口:
「大王,經過我這段時間的了解,還有蔣琬等人的匯報,雲長根本閒不住。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偏安一隅!」
劉備會心一笑,重重點頭:
「孔明所言,分毫不差。雲長心性堅毅,志在平定天下、匡扶漢室,如今南方安定,國力日盛,他定然心繫北方,時刻準備著揮師北上,討伐國賊。」
君臣二人,心意相通。
諸葛亮思緒翻湧,語氣越發鄭重:
「大王,我軍欲舉全國之力,北伐曹魏、收復中原,必先牢牢穩固漢中,將漢中治理妥當。」
劉備眉頭緊緊蹙起,一想到漢中如今的光景,心頭不禁泛起陣陣鈍痛。
漢中,歷來是巴蜀門戶,中原咽喉。土地肥沃、物產豐饒、地勢險要,是天下重中之重的州郡,更是漢中國北伐曹魏的前沿大本營。
曾經漢中富庶安定,在冊人口百萬,市井繁華,堪比富庶的中原。兵源、糧草、人力,取之不盡。
可歷經與曹操的數次征戰,一切都化為泡影。
劉備攥緊雙拳,眼底翻湧著怒意:
「曹操手段陰狠,太過卑劣骯髒!他攻占漢中後,自知難以長期固守,便行絕戶之策,將漢中百姓強行遷徙、擄掠至三輔。將一座完好的富庶大郡,徹底掏空!」
不過數年光景,曾經百萬人口的天府之地,如今城池殘破、良田荒蕪。偌大的漢中人煙稀少,全境百姓連十萬之數都難以湊齊,根本無法作為北伐根基。
每每想起,劉備便心痛不已,對曹操的卑劣行徑,憤恨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