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多日跋涉,劉備率領遷都大軍,抵達漢中治所南鄭。
城門大開,旌旗獵獵。鎮守漢中的魏延,率全城官吏將士列隊迎候。
他身披重甲,腰佩利劍,驍勇之氣撲面而來。
劉備面色溫潤平和,待人謙和寬厚,抬手示意魏延起身。
君臣入城,稍作安頓。劉備召見魏延,問詢漢中治理、屯田戶籍諸事。
魏延昂首挺立,如實稟報:
「大王,漢中經曹操遷民劫掠,十室九空,在冊民戶尚不足一萬,全境人口三四萬人。」
劉備心中欷歔,溫聲慨嘆:
「文長,你鎮守漢中事事艱難,真是辛苦了。」
魏延胸膛微挺,高聲稟奏:
「臣上任後,推行屯田,招攬流民!關中、涼州各地流離百姓,紛紛經子午谷、褒斜道,奔赴漢中避難,前後歸附百姓有數萬家!如今漢中民戶,增至兩萬五千戶,人口足足十萬眾!」
劉備雙眸露出震撼,連聲讚嘆:
「好!好一個文長!孤沒有看錯你!短短時日,你將荒蕪漢中治理得如此興旺,人口倍增,屯田有成,你真是孤的左膀右臂!」
魏延眼神傲然,睥睨左右,猛將氣度赫赫。
諸葛亮神色淡然,緩緩開口:
「糧草收成、糧儲軍備,如何?」
魏延面色一正,毫無保留:
「回軍師!末將初接管漢中,田地大面積荒蕪,農耕廢棄,全年糧食總產量,不足四十萬石,僅能勉強維繫百姓生計,軍糧捉襟見肘。」
「經過這段時間修繕水利、安撫流民耕作,漢中田地完成復耕。今年收成穩穩可達八十萬石,來年保證能突破百萬石大關!」
諸葛亮神色淡然,微微頷首:
「文長鎮守漢中,嘔心瀝血,辛苦了。」
魏延腰身挺直,眉眼瀰漫傲色:
「今年漢中糧草,可自給自足八成,每年省去蜀中轉運而來的七十萬石糧草,更能省下數萬苦役民夫,免去蜀道輾轉之苦。」
諸葛亮眼底微亮,淡淡讚許:
「甚好,你成功解了朝廷心頭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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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趁熱打鐵,條理清晰:
「末將積極推行兵農合一之策,邊境士卒,戰時披甲禦敵,堅守要塞,閒時卸下甲冑,下地耕種,輪番休整、輪番勞作。」
「爭取不耽誤日常操練,保全軍隊戰力,又能自給自足,補足全軍糧餉,做到兵不擾民、農不誤耕。」
「末將準備依照漢中地勢,精準劃分屯田區域,沔水、漢水沿岸肥沃平川,劃為上等良田,專種稻穀。」
「山間緩坡荒地,開墾出來,種植雜糧、桑麻,兼顧糧草、布帛、物資供給等等。」
劉備心生震撼,語氣極盡認可:
「妙哉!兵農合一、因地制宜,實在是好!「文長有勇有謀,善屯田、善治軍、善治民,實屬國之大才!」
魏延淡淡一笑,沒有止步:
「大王,末將尚有一計,可保漢中百年糧產無憂!末將打算徵調民夫,修築山河堰,開鑿褒斜渠,興修水利,灌溉萬頃荒田,讓漢中糧產再翻數倍!」
劉備面露遲疑,出言勸阻:
「修築堰渠、開鑿河道,工程浩大,動輒要徵調萬千民夫,耗費錢糧無數。如今漢中剛剛恢復生機,百姓剛剛安定,如此大動干戈,未免太過於勞民傷財!」
魏延性子剛烈,行事向來大刀闊斧,情不自禁朗聲辯駁:
「大王!一時勞役,換得是百年大利,何樂而不為?堰渠修成,萬頃旱地變良田,旱澇保收,漢中百姓安居樂業,糧產永久富足,長遠來看,收益百倍。少許付出,根本不值一提!」
劉備顧慮重重,不願貿然行事,沉聲回道:
「此事事關重大,牽扯甚廣,暫且擱置,再行商議。」
魏延心急如焚,不顧禮數,直言進諫:
「大王不可猶豫!如今朝廷遷都南鄭,漢中驟然聚集百官、將士、眷屬數十萬人口,日後還要屯駐重兵北伐,境內耕地、糧草缺口極大,沒有充足的灌溉良田,沒有穩產增收的根基,如何養民、養軍、支撐北伐大業!」
諸葛亮神色淡然,持重道:
「文長,大型水利工程,沒有十萬民夫,傾盡數年人力物力,根本無法修成。你的計劃著實太過耗損國力,也苦了百姓。」
魏延心懷宏圖壯志,執著道:
「軍師,可不能這麼說!眼前看似勞民傷財,卻是利在千秋、功在北伐的根本大計,今日多費一分心力,日後北伐便少一分後顧之憂,萬萬不能因一時困頓,放棄百年大計啊!」
劉備因遷都、尊上突然離去之事心緒沉沉,面對魏延執意強求修水利之舉,耐心耗盡。他面色沉下,不容置喙:
「孤意已決,此事暫且擱置,不必再言!」
魏延一心想著興修水利強國強民,不懂收斂鋒芒,絲毫不肯退讓:
「大王!堰渠不修,漢中終究難成北伐根基,萬萬不可擱置啊!」
劉備眉頭緊鎖,沒有再看魏延一眼,也不願再多做爭執,拂袖轉身,徑直離去。
魏延愣在原地,看著劉備疲憊離去的背影,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他自認為鎮守漢中,嘔心瀝血,招攬流民、大興屯田,都是為國,沒有私心。
明明是利國利民的良策,為何大王非但不採納,還差點動怒,實在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諸葛亮輕嘆一聲,鄭重提點道:
「文長,好好收斂心性,安心操練兵馬。內政朝堂的雜務暫且放下,不必再過多過問。」
魏延心神猛地一顫,渾身一僵,後背驚出冷汗。自己執掌漢中軍政大權,權傾一方。
如今不顧君王決斷,執意干預內政國策,頻頻強硬進言,鋒芒太盛,權柄過重。
「難道在大王與軍師眼中,我是恃功自傲,越權干政,觸犯君臣禮制,僭越了?」
魏延越想心頭越是惶恐,反覆自省方才僭越失禮、觸怒君主的過錯,一路沉默返回駐軍大營。
剛踏入軍營,眼前景象讓他眉頭緊鎖,怒火直衝心頭。
平日裡軍紀嚴明、步調一致計程車卒,亂作一團,毫無軍紀章法。
兵士亂糟糟地簇擁在一起,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儀仗威嚴,排場盛大,整座大營都喧鬧起來。
魏延心情沉鬱,怒喝一聲:「何人在此擾亂軍營,壞我軍紀!」
他治軍向來嚴苛,最容不得兵士散漫無序。
周遭兵士噤聲,不敢言語。
親兵小心翼翼上前,低聲回稟:「將軍,是關公在此!」
魏延還未反應過來,身旁平日裡忠心耿耿、只聽命於他的親信將士,竟全都蜂擁而上,不顧一切擠向人群中央。
一眾親信,全都倒戈,只顧追捧關公。
魏延又氣又悶,嘴角抽搐:「這群白眼狼,平日裡白調教了!」
他心中憋著一股悶氣,遠遠朝著人群中央望去。
只一眼,魏延徹底怔住,心神震顫。
眼前的關公,沒有曾經略帶滄桑的模樣,而是滿頭青絲、長長髯須烏黑油亮。
他面容俊朗,眉眼銳利,彷佛回溯光陰,年輕了數十歲,重回巔峰盛年。
關公一身氣勢磅礴,威嚴兼具仙氣,通體仿若有微光縈繞,凜然不可侵犯。
他一舉一動威儀蓋世,超凡脫俗,絕非世間凡人能比擬。
魏延遠遠望去,便覺關公氣場懾人,風華絕世,難怪滿營將士傾倒,甘願追捧。連他麾下親信,都死心塌地心生崇拜。
圍在四周的漢軍士卒,全都仰望著場中身姿卓絕的關公。
「你們快看,關公風姿,直是真天人也!麥城絕境一刀破城牆,殺出重圍,何等神威!」
「我聽前線歸來的將士說,是三刀劈碎麥城城牆,一刀就斬了叛賊孫權,橫掃江東,無人能擋!」
「不管是一刀還是三刀,君侯都是蓋世武聖,天下無雙,世間誰能比肩,誰敢與之抗衡!」
魏延孤傲,喜歡爭強好勝。現在看著關羽受全軍將士頂禮膜拜,風華蓋世,心底好勝之心止不住地湧起。
他握緊手中長刀,大步撥開人群,徑直邁步走到關羽面前,抱拳行禮:
「雲長,好久不見!」
關羽回眸,自帶無上威儀,淡淡應聲:
「文長,好久不見。」
魏延胸膛挺起,橫刀而立,當眾朗聲開口:
「君侯橫掃天下,未嘗一敗,末將不才,願與君侯一戰,切磋高下!」
周遭喧鬧計程車卒噤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場中二人。
誰也沒想到,魏將軍竟會當眾向關公挑戰。
魏延目光灼灼,一心想要與關羽一戰高下,分出強弱。
關羽烏黑長髯隨風微動,風華絕世,他輕輕抬手,語氣淡然:
「罷了,許久沒有持刀練招,疏於身手,不必再戰。」
「雲長,來戰!」
魏延不服,臉色漲得通紅,攥緊長刀不肯作罷,不禁發出一聲低吼。
他自認鎮守漢中、苦練武藝,刀法登峰造極,一心想憑實力,贏下天下第一武聖的名頭。
關羽淡淡頷首,鬆口應下:「陪你切磋一招。」
將士轟然沸騰,他們連忙快步後退,齊刷刷騰出一片空曠的演武場地。人人目不轉睛盯著場中兩人,靜待一場巔峰切磋。
魏延沉腰立馬,周身氣血翻湧,渾身煞氣暴漲,威勢沖天而起。
手中長刀橫劈而出,刀法凌厲霸道、剛猛絕艷。
刀風呼嘯,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直劈關羽身前。
關羽身姿巋然不動,反應迅捷無比。他只是緩緩抬手,輕握腰間長刀,隨意揮出一刀。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凌厲逼人的煞氣,只是平淡無奇、輕描淡寫的一刀。
金鐵交鳴,「鐺」地的一聲震耳巨響!
魏延感受到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席捲而來,手掌劇痛難忍,長刀握不住脫手飛出,重重砸落在地上。
整個人連連後退數步,雙手虎口劇痛發麻,近乎撕裂,渾身氣血翻湧不止。
「好恐怖的威能!」
魏延怔怔看著自己顫抖不止的雙手,失聲驚呼,他直接被一刀震懾。
四周將士譁然一片,無不拜服。
關羽緩緩收刀,抬手輕拂烏黑飄逸的長髯,神色淡然從容:
「僥倖,承讓了!」
魏延僵在原地,胸口氣血一陣翻湧,又氣又憋屈,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他使出畢生功力,竟被關羽隨手一刀輕鬆擊潰,對方還只說是僥倖。
自己偏偏毫無還手之力,輸得徹徹底底,顏面盡失。
魏延心中憋屈,暗自叫苦,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為何偏偏要上前邀戰,自討苦吃,當真倒霉至極。
「魏將軍鎮守漢中,練兵屯田,武藝高強。他在漢中天下無雙,無人能敵,怎料對上關公,一招就敗了!」
「這也太恐怖了,君侯隨手一刀,實在駭人!」
「以前聽關公破麥城、斬孫權的傳說,還以為是誇大,今日一見,所有傳說全都是真的,武聖名副其實!」
魏延雙手發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傲氣與剛烈都收了起來。
關羽緩步上前,語氣平和勸慰:
「文長不必介懷,不過是切磋比試,不必放在心上。」
魏延面色坦蕩,朗聲開口:
「君侯神威蓋世,我技不如人,敗了就是敗了,心服口服!」
人群中,魏昌見父親神色羞愧、顏面受損,立刻上前:
「父親能直面關公,揮刀切磋。就算落敗,也是漢中第一強者!」
魏延自幼苦練武藝,半生征戰沙場。鎮守漢中以來,夙興夜寐,不敢有一分懈怠。
他拼盡全力,熬盡心血,換來一身勇武。怎麼也是當世難得的良將,可在關羽面前,竟連一招都接不住。
難道他日夜不休的努力,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難道他窮極一生,都這麼差勁,根本不值一提?
魏延越想越消沉,陷入自我懷疑,往日的驕傲、傲骨、一腔抱負,在慢慢碎去。
魏昌想為父親排解心中煩悶,不知不覺道:
「父親不必妄自菲薄,非您不夠優秀,實在是關公,非世間凡人可比。君侯坐鎮南中,短短時日,便平定蠻夷叛亂,收服萬千部族,讓南疆再無戰亂。」
「他親手開闢千里官道,打通山川險阻,興建萬千屯田莊園,開礦鑄器,惠及萬民。不過數月,便將荒蠻落後、戰亂不休的南中,治理得路不拾遺、倉廩充實,百姓歸心,疆域穩固。」
「關公的政績、軍功驚天動地,無人能及,放眼天下,放眼歷史長河,無人能與之比肩,父親何必去和關公硬碰硬呢?」
魏延渾身一僵,如遭雷擊,胸口氣血劇烈翻湧,差點一口老血當場噴出來。
他傾盡心血,苦守漢中,才做到民增十萬、糧產數十萬石,自以為功績赫赫,足以傲視群雄。
可關羽,不僅武藝蓋世,一招便擊敗他,就連治國理政、安民興邦、鎮守一方,政績也遠超他數十倍。
魏延終於明白,自己與關羽之間,是雲泥之別,是天壤之差。他拼盡全力也追不上,苦心經營也比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