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下,曹魏軍陣肅然靜謐。
許褚一身重甲披身,虎目緊繃,雙拳死死攥緊。
自曹操孤身入長安,許久沒有音訊,沒人知道是生機還是死局。
作為常年護衛曹操左右的貼身猛將,許褚心懸一線,坐立難安,每個時辰都熬得心神俱裂。
不遠處,司馬懿身姿鬆弛,負手立在風裡,氣度悠然。
許褚壓不住心頭怒火,狠狠瞪向司馬懿,咬牙怒斥:
「都是你這老匹夫!若非你妄自進言,談什麼長生天機,大王何至於孤身涉險!」
司馬懿鎮定自若,眸光淺淡望向長安:
「虎侯稍安勿躁,魏王智謀冠絕天下,心思深沉、籌算萬全,定然會成功歸來。」
許褚心頭暴怒,又礙於魏王囑託,只能強行隱忍。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長安,翹首以盼。
氣氛緊繃到極致前,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步履沉穩,正是歸來的魏王。
「大王!」許褚瞳孔驟亮,大步衝上前去,巨大的後怕席捲心神。
一身鐵血、沙場無懼的虎痴猛將,一下子繃不住剛強姿態,眼眶通紅。
曹操神色平靜淡然,輕聲安撫:「孤沒事。」
許褚喘息粗重,梗咽得哭出聲來:「大王!末將是真怕……真怕再也等不回大王了!」
曹操心弦微微鬆動,輕聲笑罵一句:「堂堂虎侯,沙場百戰的大將,瞧瞧你這點出息!」
許褚漸漸緩過驚魂未定的心神,重歸沉穩肅穆的猛將姿態。
眾將士緊隨曹操身後,緩緩拔營返程。歸途壓抑沉悶,裹挾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司馬懿按捺不住心底疑慮,躬身低聲追問:「大王,和談情況如何?」
曹操望著遠方連綿山河,神色淡漠悠遠:「他不是雲長。」
司馬懿壓下心底震動,強作沉穩:「只要關公願意接納大魏歸降,保全曹氏基業,一切都可從長計議,何必糾結虛實。」
曹操雙眸翻湧著無人看懂的沉鬱,悲憤道:「真正的雲長,已經死了。孤,要為他報仇。」
司馬懿心頭驟起寒意,急忙沉聲勸道:「大王!萬萬不可!您抬頭看看長安,那是凡人能抗衡的嗎?大魏絕非武聖對手!」
大魏螳臂當車、以卵擊石,根本沒有勝算,只會白白葬送基業。
曹操抬眸睥睨長空,唇角勾起一抹梟雄桀驁的冷笑:「呵呵,孤不是他的對手,又如何?孤麾下,尚有三十萬精銳大軍追隨,坐擁半壁山河!」
司馬懿急了,連連搖頭苦勸:「三十萬大軍能如何?人海戰術,難敵仙神偉力!」
曹操目光沉沉,輕聲反問:「仲達,你為何懼怕雲長?」
司馬懿坦然抬頭,沉聲應答:
「臣怕!怎會不怕!九天武聖,神通莫測,凌駕凡塵之上!敢問大王,面對神明,您,難道就不怕嗎?」
曹操衣袍翻飛,暮年身軀里驟然迸發縱橫的梟雄豪邁:
「孤不怕!坐鎮長安之人,不過是竊取雲長皮囊的邪祟!孤要為雲長報仇雪恨,將他的皮囊親手薅落下來!」
司馬懿一臉焦灼惶恐,近乎哭求:
「大王!事前約定好舉國歸降、臣服大漢,盟約將成,怎能輕易反覆!一旦再起戰端,數十年曹魏基業、萬千將士族人,都會毀於一旦!」
曹操抬手,戲謔地拍了拍司馬懿的頭頂,平淡道:
「仲達,你太過天真。你以為一切塵埃落定?那尊偽聖,要的是你的項上人頭。」
司馬懿渾身劇震,驚懼辯解:
「怎麼可能!臣沒有正面得罪過關公,無仇無怨,他為何要取我性命?」
曹操眸光沉冷,緩緩道:
「他洞悉一切人心隱秘,知曉是你暗中慫恿孤求取長生,是你勾起孤最後的執念,攪動了天下變局。」
司馬懿瞳孔驟縮,渾身冰涼,失聲驚呼:「什麼!」
曹操再度丟擲致命一擊,徹底擊碎司馬懿所有退路:
「不止是你一人,他要的,是你司馬一族全族性命,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剎那間,司馬懿心裡所有隱忍、怯懦、妥協齊齊崩塌,先前對神明的敬畏、對歸降的期盼蕩然無存。
他神色飛速變幻,忠義悲憤:
「關公是大王至交、世間義聖,如今身軀被詭異邪祟強行占據,蒙塵受辱,我輩豈能坐視邪祟逍遙法外,禍亂天地!」
「必須舉全力為關公報仇,掃清邪魔,還天地正道!」
曹操將孤身入長安、對話武聖的始末,一字一句娓娓道來。從初見關公的陌生、神態語境的異變,到對方一語戳破司馬懿的慫恿、強硬勒令誅滅司馬全族等等,毫無隱瞞。
司馬懿凝神細聽每一處細節,心緒隨敘述層層沉落,越想越是後背發涼。
他恍然沉聲道:「原來如此……是長生。主公,是長生觸及到了關公身上最大的隱秘,才引來了他的殺機。」
曹操眸光一凝,追問:「照你這麼說,雲長身上,是真的藏有長生的秘密?」
司馬懿沉定心神,匯報導:
「臣搜羅異聞,尤其重點考究麥城一戰的始末異象。周倉隨軍死戰,身受致命重創,筋骨碎裂、氣血枯竭,生命垂危。」
「詭異的是,周倉僅僅休養一夜,變得生龍活虎,又能繼續上陣。」
曹操眼底最後一絲疑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悸動。他睥睨長安天宮的方向,再度燃起爭霸天命、逆改天道的梟雄氣魄。
「原來如此。」
他低聲沉吟,語氣凜冽:「看來,雲長身上,果真藏著世人無從窺探的長生秘密。但凡有人觸及,便會引來偽聖不顧一切的斬草除根。」
「既然如此,縱使他如今登臨神位、執掌九天,是凌駕凡塵的真神,孤也要伸手,碰一碰長生天道!」
哪怕對手是神明,哪怕前路是絕路,他曹操也要一往無前。
亂世梟雄,一生從不認命。故人之仇要報,長生之機,更要奪!
長生從來沒有捷徑,若輕易可得,秦始皇、漢武帝兩位雄主便不會求仙無果。
二人坐擁天下權財,傾盡人力尋訪方士、煉製丹藥、遠赴仙山,耗費無數國力心血,最終難逃生老病死。
足見長生,是要奪的,而非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