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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亂世可憐人

2026-10-05 09:10:13 作者: 怎麼說你好

  齊野心緒沒有隨之輕鬆,反倒生出沉凝的思索。他望著安居樂業的新野百姓,思緒翻湧:

  「憑眼下的能力與漢軍的威勢,想要解決一座城池的民生困境,掃平一方亂象,我確實有十足的信心。」

  「只需雷霆掃黑、整肅吏治、傾聽民冤、安撫民心,一城的亂象輕易根除,一城的公道穩穩守住。」

  「可念頭稍稍拔高,茫然和無力感容易席捲心頭。偌大漢疆,萬里山河廣袤無垠,城池千百座,州郡數十方,哪裡只有一座新野?」

  四方亂象猶存,各州郡縣積弊重重。有的地方豪強割據、魚肉鄉里,有的地方官吏腐敗、苛政擾民,有的地方久經戰火、民生凋敝。

  一座新野的太平,不過是滄海一粟,短暫的安寧撐不起天下一統的長治久安。

  真正的治世,從不是靠武力一次次平定亂象、一次次主持公道,而是要建立一套自上而下、通行天下、無人可以逾越的公正制度,以律法束權貴。

  可望著廣袤神州,齊野一時無從下手。面對千瘡百孔的天下亂象,想要搭建一套適配漢末局勢、約束朝野上下、公平公正的全新法度,他孤身一人,束手無策。

  一道絕世身影浮現在他腦海,唯有諸葛臥龍,能擔此大任。

  皇叔平定益州,根基初立、百廢待興,蜀中法度混亂。

  正是諸葛亮挺身而出,攜手法正、伊籍、劉巴、李嚴四大能臣,聯手修訂律法、規整朝綱,共同編撰出季漢根本法典《蜀科》。

  體系完備、獎懲分明、貼合亂世民情,其中囊括八務、七戒、六恐、五懼完整條章,細細規範官吏職責、朝堂戒律、為官禁忌、立身底線,將文武百官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納入法度約束中。

  諸葛亮獨樹一幟,推行「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的治世上策。

  不縱容權貴、不姑息勛臣、不偏袒士族,以嚴苛律法肅整朝野,以嚴明獎懲規整民心。先立威嚴、行法度、肅亂象,讓朝野知敬畏、官吏懂底線,再施仁政、布恩德、安百姓,讓萬民知國法、感仁心。

  臥龍的治世方略,推行天下,初見成效。漢軍嚴明軍紀、恪守法度、不擾百姓、不徇私情,正是承襲了諸葛臥龍依法治世的核心。

  齊野眸光堅定,心中已有清晰規劃。亂世久治,法治為骨,經濟為血。他當下最切實的舉措,是全力推行民生經濟發展,以充盈的國力、豐裕的物資,帶動天下文教復甦、民風振興。

  連年戰火紛飛、災疫頻發,天下百姓常年食不果腹、顛沛流離,生存尚且艱難,更沒有餘力研習禮法、讀書治學。

  唯有讓田地豐產、商貿流通、百業興旺,讓萬千百姓吃飽穿暖、衣食無憂,一般人家才有餘力供養子弟讀書識字。

  民間知書明理之人日漸增多,朝野選材的根基會變得廣闊,未來推行科舉選官制度,將會獲得最堅實的人才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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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屆時摒棄門閥世襲、權貴壟斷,從天下學子中遴選德才兼備、心懷蒼生計程車人入朝為官,執掌地方、治理州縣,方能真正制衡豪強、肅清吏治,世世代代守護百姓安穩,讓大漢盛世永續長存。

  轉念間,齊野又緩緩搖頭,壓下心中長遠的構想。天下未定,戰火未熄,如今考慮長治久安的國策,為時過早。

  他不禁感慨《神行三國》的特殊之處,過往所有三國題材遊戲,核心玩法指向天下大一統,一旦攻破所有城池、平定亂世格局,後續再無新意。

  千篇一律的通關收尾,只會讓人覺得枯燥無趣。

  《神行三國》截然不同,極致的真實感貫穿始終,市井煙火、百姓生計、四季農時、人間百態,每一處生活細節都打磨得淋漓盡致,根本不是單純的殺伐攻城遊戲。

  齊野能肯定,真實的三國世界,暗藏著完善的種田經營玩法。

  長安的萬畝莊園良田,完全可以逐步推行至神州各地,戰後安撫流民、開墾荒田、恢復農桑,以農事養民生,以民生固國本。

  只是宏圖偉業雖好,當下卻有最現實的需求亟待滿足。

  想要推行農桑改革、發展全域經濟、落地所有安民興邦的規劃,絕非空口空談便可實現。開荒墾田、修繕水利、安置流民、儲備物資,每一項舉措都需要海量資源支撐。

  而玩家最緊缺的兩樣東西,從沒有改變。

  一是殺敵戰功,足夠的殺敵數,才能解鎖更多全域建設許可權、解鎖高階玩法與新政國策;二是金幣,充足的資金,才能支撐萬千民生工程落地,支撐亂世戰後的一切復甦建設。


  齊野鬆了口氣:「還好這遊戲的種田玩法不用完全復刻現實的辛苦。」

  他一向喜歡經營種地的遊戲模式,享受開荒興業、富民安邦的成就感,卻一點不喜歡真實種地的繁瑣勞累、日曬風吹、躬身苦作。

  如今遊戲虛實結合的玩法,既有建設盛世的樂趣,又免去了俗世農耕的辛勞,剛剛好合他心意。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周倉披甲握刀,身姿挺拔,快步上前躬身稟報:「君侯,兩百精銳騎兵集結完畢,馬力充足,隨時可以啟程出發!」

  沙摩柯望著身後安寧的新野城,看著沿路拱手相送、眉眼帶笑的百姓,感慨道:「大漢的百姓,當真是太過幸福了,實在讓人羨慕。」

  他見慣了兵戈屠戮、官吏暴虐、豪強橫行,見過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含冤無門,從沒有見過一方諸侯、絕世武將,真心俯身為民做主。

  大世中,願意俯身體恤蒼生、為萬民主持公道的強者,歷朝歷代都是鳳毛麟角。更何況是關公這般威震天下、殺伐無雙的蓋世人物!

  周倉爽朗一笑,拍了拍沙摩柯的肩頭,語氣豪邁:「能跟著君侯征戰天下、安定山河,你只管偷著樂!」

  眾人整肅陣列,甲冑鏗鏘作響,戰馬昂首嘶鳴,兩百精銳騎兵氣勢凜然,人人戰意昂揚、軍紀嚴明。

  武聖翻身上了赤兔神駒,青袍迎風獵獵翻飛,美髯飄動。他雙眸遠眺荊州方向,一身浩然神威震徹全場:「出發!」

  兩百精銳騎兵列成整齊規整的軍陣,馬蹄踏地,隆隆作響,聲勢浩蕩,透著一往無前的破敵之勢。

  城中百姓聞訊紛紛湧上街頭,夾道相送。他們望著浩浩蕩蕩遠去的漢軍鐵騎,躬身拱手,一心感念。

  齊野隨手點開介面的「進行中」功能,視線一晃間,大軍跨越路途阻隔,穩穩抵達襄陽地界。

  黃權趕來迎候,正色稟報導:「君侯,叛將于禁如今據守麥城負隅頑抗,趙都督已領兵馬前往圍城,死死鎖住四方要道。」

  武聖聞言頷首,神色沉穩:「善!」

  局勢清晰明朗,麥城殘寇已是瓮中之鱉。

  齊野不由得輕聲感慨:「于禁吶于禁,當真一點不會享福。」

  先前歸漢本可安穩存身,不必捲入亂世,偏偏他執念難放、逆勢反覆,親手斷送了自己的退路。

  ……

  麥城,天高雲淡。城外漢軍營帳連綿成片,層層合圍,密不透風,將小小孤城死死困住,斷絕所有出路。

  城中兵馬疲敝,人心渙散。

  城樓角落,于禁斜倚牆垣,一身戰甲蒙塵破舊。他手中提著陶製酒壺,雙目渾濁泛紅,通體酒氣繚繞。

  他借醉消愁,麻痺心中的悔恨和不甘。半生戎馬、一世功勳,到頭來竟如此落魄!

  天風拂面,于禁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心底翻湧無盡悔恨。他望著長空,追悔莫及:「我這一生,最大的錯,就是當年樊城一戰苟活下來……」

  若是彼時絕境,他寧死不屈,直面兵戈,一句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以死全節,護住麾下將士性命,保全自身忠義名節,今日便不會落得里外不是人的下場。

  他大可留得忠名傳世,不會比龐德差!一念貪生,一生毀滅。現在誰還認得出,眼前醉態癲狂、落魄潦倒的老將,曾是大魏五子良將之首。

  于禁追隨曹操整整三十年,戎馬縱橫、南征北戰,平黃巾、定中原、破諸侯,一生戰功赫赫,是曹魏外姓將領之中,權力最大、品級最高、最受信任的上將。

  彼時的他,手握重兵、坐鎮一方、榮光滿身、朝堂敬重、三軍信服,何等威風赫赫,何等意氣風發!

  三十年赫赫榮光,一朝屈膝投降,全都化為泡影。

  曾經鎮一方山河的名將,如今只剩終日醉酒、頹廢癲狂的模樣,何其諷刺,何其悲涼。

  一生落差壓得于禁心口憋悶,幾欲炸裂。

  親兵快步登上城樓,神色惶恐稟報:「將軍!城外趙雲都督,又遣人至城下喊話,送來文書,勸將軍開城歸降!」

  勸降二字,如同利刃,刺破于禁最後的自尊底線。他猛地抬手摔出酒壺,陶壺砸地碎裂,酒水四濺,吼聲嘶啞瘋狂:

  「趙子龍算什麼東西!區區一介戰將,也配勸我歸降?!什麼常勝將軍,不過是虛名浮譽!」


  親信按捺不住,上前苦勸:

  「將軍,大勢已去,再守下去只是徒勞送死!如今趙將軍圍城,心懷寬仁,我等此刻開城歸降,尚有一線生機,尚能保全性命!」

  絕境中,投降是唯一退路,也是所有叛軍最後的期盼。

  于禁抬首,渾濁的眼底迸出一絲執拗的鋒芒:

  「不必多言!我于禁一生戎馬,縱橫沙場三十年,此生功過對錯,除了關公,無人能審判我!莫說是趙雲,就算是大漢五虎上將全都前來,也不配定我罪、斷我生死!」

  位列五子良將之首,權傾外姓諸將,他有自己最後的驕傲。屈膝歸順小輩、俯首乞活於一般將領,是他僅剩尊嚴絕不允許的事。

  親信心膽俱寒,急得連連叩首,聲聲泣勸:

  「將軍糊塗啊!若等關公親至,以他雷霆手段,我等絕無活路,屆時便是萬劫不復、屍骨無存!趁著君侯未至,速速歸降,尚可保命啊!」

  于禁身形微僵,雙眸的強硬和執拗有所鬆動。他清楚關公的殺伐果決,若是關公親至,他這反覆叛降、負盡漢恩的罪將,絕沒有轉圜餘地。

  一絲貪生的念頭,悄然在心底生根發芽,動搖了他死守孤城的執念。

  城外傳來清朗威嚴的喝聲,穿透天風,直抵城樓。

  「于禁!如今大漢王師收復南陽全境,大局已定!你盤踞孤城負隅頑抗,至今尚且不死心嗎?!」

  城下陣前,趙雲立馬橫槍,睥睨城上窮途末路的于禁,聲音浩蕩傳徹麥城。

  瀕臨絕境的于禁,抱著最後一絲虛妄的執念,猛地搖頭,厲聲嘶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毒士算盡天下,他絕不可能毫無動作!他一定藏有後手,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趙雲神色淡漠:「不必痴念空想了,關公親至平定南陽,如今正向麥城而來。」

  天地俱寂。

  于禁瞳孔炸裂,渾身氣血差一點逆流,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賴以支撐所有執念、僥倖,轟然崩塌。

  城上的魏兵魂飛天外,手中兵器哐當落地。他們等不到任何轉機,等來的只會是武聖的雷霆審判。

  于禁望著麾下惶恐不安的將士,強壓心底翻湧的慌亂,竭力穩住心神:

  「弟兄們,關公性情高傲,一向立身端正,威震天下卻從不濫殺無辜、屠戮降卒。爾等最後歸降,也可保全性命。」

  一席話堪堪穩住了瀕臨崩塌的軍心,慌亂的魏兵漸漸安定下來,緊繃的身形緩緩放鬆,眸子裡生出一絲微弱的求生期許。

  絕境下,武聖的仁義名聲,成了他們唯一的慰藉。

  趙雲清冷平靜的聲音,傳上城頭:「于禁,如今漢魏停戰締約,四方兵戈暫歇。」

  「什麼?!」于禁渾身一震,瞳孔驟縮,失聲驚呼,「怎麼可能?!」

  趙雲語氣淡漠:「自始至終,賈詡都沒有想過救你。他刻意放任你據城死守,借你牽制漢軍視線、拖延戰局。從頭到尾,你只是他用來達成停戰協議的一枚棋子罷了。」

  片刻的死寂後,于禁仰頭放聲大笑。笑聲蒼涼癲狂,帶著無盡的荒誕、悲憤與自嘲,響徹麥城。

  他戎馬三十年,位列五子良將之首,一生風光無限、權柄滔天,兜兜轉轉,淪為了他人手中最廉價、最無用的棄子。

  人心涼薄,權謀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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