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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世道變了

2026-10-05 09:11:04 作者: 怎麼說你好

  華佗帶著門下弟子遊走鄉野,沿路行醫施藥,救濟飽受戰亂和疫病摧殘的貧苦百姓,不料迎面撞上一群凶神惡煞的官府衙役。

  一眾衙役手持枷鎖繩索,大肆徵召徭役,抓捕壯丁,鬧得氣氛肅殺可怖。

  哭喊聲、哀求聲此起彼伏,無數百姓被強行拖拽,骨肉分離、家破人散。

  衙役頭目一臉蠻橫,對著掙扎的百姓厲聲呵斥,語氣冠冕堂皇:「前線戰事吃緊,家國不定,舉國都需效力!難道你們個個都不想為國家出力嗎?」

  話語堂皇,行徑卑劣。他們不問老弱、不論疾苦、不分良莠,年輕力壯者全都強行抓捕充役,用以填補前線損耗、補足工事徭役,手段粗暴蠻橫。

  人群推搡中,衙役目光掃來華佗一行,見他們都是壯年醫者,馬上上前拿人,打算一併抓去充作徭役。

  眾隨行弟子大急,搬出靠山自保:「諸位差官住手!此乃當世華神醫,曾經親自為丞相診治頭風頑疾,乃是丞相座上貴客!」

  聽聞「華佗」二字,衙役神色一變,囂張氣焰有所收斂。他們深知華佗深得丞相敬重,醫術冠絕天下,是萬萬得罪不起的人物,哪裡敢有冒犯。

  可他們避過神醫,卻沒有收手,目光一轉,落在了隨行一眾年輕弟子身上,反手便將幾名弟子強行按住,枷鎖直接扣上脖頸手腕。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華佗臉色一沉,不禁上前厲聲質問:「爾等這是幹什麼!」

  衙役頭目一臉市儈蠻橫,理直氣壯回道:「當下戰亂不休,三教九流都必須為國出力!你弟子年輕力壯、體魄健全,正當奔赴前線,豈能逃避徭役、安穩避世!」

  被按住的弟子又驚又懼,奮力掙扎,含淚向著華佗呼救:「師傅!救我!」

  看著徒弟無辜遭難、無端被抓,華佗心中怒火翻湧,冷聲威懾:「爾等肆意妄為、強抓良善,就不怕老夫上報丞相,治爾等濫權擾民之罪?」

  誰知這番威懾,根本嚇不住窮途蠻橫的衙役。頭目一臉無所謂,擺手驅趕道:「去吧去吧!你儘管去告!如今州府徭役缺口巨大,征不足人手,掉腦袋的就是我等!橫豎是死,何懼一告!」

  為官者不求安民濟世,只求自保官位;不顧百姓死活,只求完成差事。

  華佗佇立原地,望著被強行拖拽的弟子、哭泣的百姓,看著衙役蠻橫離去的背影,望著滿目瘡痍、苛政肆虐的人間,心中五味雜陳。

  「好好世道,朗朗干坤,……怎麼變成如此模樣了!」

  沒了弟子的照顧,華佗孤身一人前去借宿,老獵戶一口答應下來。

  他心下感念,亂世中普通百姓尚且記得神醫華佗之名,雖落魄至此,仍得世人善待,心中頗多暖意。

  只是看老獵戶家徒四壁,清貧簡陋,想必日子艱難。華佗不欲叨擾,幾番推辭,奈何老翁心意誠摯,再三挽留,便不再推拒。

  夜深燈暗,老翁很快端上一盤熱氣騰騰的肉食,肉質鮮嫩,滋味醇厚,不同於尋常家畜之肉。

  連日飢困,華佗食不果腹,乾脆暫且放下心緒,安心進食。席間他隨口問起肉食來歷,老翁神色平靜,只說是山中獵得的狼肉。

  華佗沒有多疑,連連讚嘆肉質鮮美,更是感念他一片赤誠待客之心。

  一夜安眠,華佗只當是亂世中一場尋常的棲身際遇,心中暗記這份人情。次日天剛破曉,天光微亮,他起身告辭,繼續奔波。

  華佗行至後院,目光無意間掃過廚下,突然渾身僵直,肝膽俱裂。

  地面上,赫然躺著一具女子屍身,衣衫凌亂,脖頸傷痕可怖,身軀殘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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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間,昨夜盤中鮮嫩肉食、老翁欲言又止的神色湧上心頭,所有疑點變得通透。華佗幡然醒悟,昨夜所食哪裡是什麼狼肉!

  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腹中翻江倒海,全部的暖意化為驚懼。華佗佇立當場,久久無法動彈,心中悲慟萬分。

  華佗一生,立身以仁,處世以善,畢生所願,便是安民濟世,護天下蒼生免於戰亂流離之苦。

  可今日,只因他一介落魄之人的短暫饑寒,竟讓一位無辜婦人枉死黃泉!

  亂世無道,蒼生如芥,人命輕薄至此,何其可悲,何其痛哉!

  老翁敬我重我,竟不惜殺人取肉,以饗於我,這份厚重,慘烈到讓人不敢承受、不敢回望。


  華佗感念其赤誠,卻更是痛心亂世扭曲人心、踐踏人命的殘酷。

  望著滿地淒殘景象,他心中愧疚難當,熱淚潸然而下。他無顏再多做停留,懷著無盡的沉痛與唏噓,黯然離去。

  華佗行醫鄉里數日,求助官府釋放徭役無果,這才收拾藥囊,打算歸返居所想辦法。

  他的草廬依山而建,簡陋質樸,竹籬圍院,藥圃成行,和山野煙火相融。連日來周遭鄉鄰染風寒、受跌打損傷者眾多,他日日奔走問診,守著一方草廬,救死扶傷。

  此時院內仍坐著十餘位貧苦病患,都是無力奔赴官醫、只能仰仗神醫師徒義診的百姓。

  遠處忽然傳來隆隆馬蹄車馬聲,打破了山野的寧靜。這隊人馬聲勢浩大,金戈耀眼,車馬恢弘,是丞相府專屬的儀仗規制。

  車轅鑲嵌美玉,錦緞帷幔垂落流蘇,隨行甲士身披亮銀鎧甲,步履鏗鏘,煞氣逼人。

  奢靡華貴的車馬行至簡陋草廬前,竟顯得格格不入。

  許褚一身重甲,腰懸寶刀,面色沉厲,大步踏碎籬門走入院中,目光掃過一眾布衣病患:「丞相頭疾突發,劇痛難忍,特命在下前來請神醫趕赴許都!」

  問診的百姓心頭一凜,紛紛噤聲。

  華佗手持藥杵,從容碾藥:「將軍見諒,非老夫不肯奉命,院中病患無人照料便有性命之憂,老夫不能棄他們不顧。丞相貴體尊貴,已有無數名醫伺候。」

  許褚臉色沉了下來,聲威赫赫:「區區布衣,何人敢病重?誰敢耽誤丞相治病!」

  一聲怒喝,裹挾武將煞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院中體弱多病的鄉民驚恐不已,沒人敢多說半句,紛紛掙紮起身,攙扶著彼此,慌不擇路地一鬨而散。

  華佗看著四散逃命的病患,雙眸湧上無盡悲涼,肩頭微微顫抖。

  許褚大手一揮,身後兩名精銳甲士凶凶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華佗雙臂。力道剛猛強硬,根本不容反抗。

  華佗悲憤道:「將軍,老夫門下弟子數人,前日被官府強征,遠赴邊關服徭役,至今生死未卜!鄉中病患全靠老夫一人救治,我若離去,這一方百姓,誰來醫治?」

  許褚一臉漠然:「不過是普通徭役罷了!天下黎民,都為大漢子民,服役是本分,又不是赴死,何須小題大做?」

  甲士不由分說,直接將華佗拖拽至華貴馬車旁,將他請入車內。

  車中景象,與草廬天差地別。錦繡鋪地,暖爐生香,案上陳列珍饈玉食、清釀鮮果,綾羅錦衣整齊疊放,極盡世間奢靡華貴。

  華佗端坐其中,周身寒涼,沒有一點享受之心。

  他抬手撫過柔軟華貴的錦緞,望著車窗外蕭瑟的山河、貧苦的鄉野百姓,再看著眼前觸目驚心的權貴奢靡,心中百感交集:

  「這世道……怎麼變成這樣了?」

  權貴一生錦衣玉食,可得萬人供奉、千里相迎,性命尊貴無比;百姓一身粗布麻衣,如草芥螻蟻,徭役壓身,命如塵埃。

  醫者仁心,欲救萬民疾苦,卻連自身與門下弟子、一方病患,都無法保全。

  車馬轆轆,絕塵而去,一路向著繁華鼎盛的許都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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