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疆、張達二賊伏屍在地,四散潰逃的叛軍頃刻間肅清。
張飛雙目緊閉,氣息微弱懸浮。
在場一眾漢軍將士垂著手,氣氛壓抑凝滯。他們望著奄奄一息的張將軍,再看著地上兩具冰冷的屍體,心頭五味雜陳。
有人望著張飛蒼白的面容,低聲嘆道:「張將軍一生縱橫沙場,勇猛無雙,隨漢中王征戰,斬將無數、戰功赫赫,何等蓋世英雄。難道今日,當真撐不住了嗎?」
另一名士卒面色複雜,忍不住吐露心聲:「說實話,今日之事,我實在不知該站哪邊。若是將領寬厚體恤,斷然不會鬧出兵變禍事,真讓我常年遇上這麼一位嚴苛剛烈的將軍,我心裡也是真的怕。」
旁人疑惑側首,輕聲追問:「你怕什麼?將軍治軍嚴明,都是為了軍務大局,何曾無故為難下屬?」
那士卒眉頭緊鎖,幽幽道出所有人心裡最真實的顧忌:「嚴明是嚴明,可刑罰太過無度。平日裡稍有不慎、些許差錯,不問原由、不分輕重,鞭子便會無緣無故抽在自己身上,日日活在驚懼中,換誰都難以安穩忍受。」
人群的細碎議論愈發嘈雜,暗含對二賊的悲憫、對張飛嚴苛治軍的難言怨懟。
周倉聽得清清楚楚,不禁勃然動怒,厲聲喝止:「噤聲!」
一眾江東將士閉口垂首,再不敢多言一字。所有人默默佇立,雙眸暗藏複雜神色,私下裡其實對被逼至絕境的范疆、張達存有幾分同情,知曉二人是常年受壓、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
周倉面色憤懣,轉頭對著武聖抱拳沉聲稟報:「君侯!麾下將士的議論太過荒唐!主次不分、忠逆不辨,竟對背主叛賊心生惻隱,實在不該!」
武聖垂眸看著氣息奄奄的三弟,神色淡然:「無妨。」
齊野俯瞰全場,坦然道:「說實話,換做是我在職場中,也不想遇到如此嚴苛暴戾、動輒重罰的上司。」
張飛忠義無雙、勇猛蓋世,是無可替代的沙場猛將;可治軍無柔、待人過剛,終究失了人心溫度,釀成今日禍事。
風雨落地,人心明暗。世間功過對錯,從來都無法一語定論。
張飛脖頸處猙獰的傷口不斷湧出溫熱鮮血,生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逝。
將士屏著息,氣氛死寂絕望。
危急關頭,老臣張昭面色慘白地連聲急呼:「快!傳軍醫!速速傳軍醫施救!一刻不得耽擱!」
軍醫快步沖入場中,俯身跪落,手指飛速搭上張飛腕脈,又仔細檢視脖頸兩處重創。片刻探查過後,軍醫通體一顫,猛地收回手,對著眾人緩緩搖頭。
「晚了!將軍重創太過兇險,利刃直接劃破脖頸大動脈,血流奔涌不止,尋常藥石、包紮根本止不住!傷勢慘烈至此,皮肉筋骨斷裂嚴重,頭顱幾乎被斬斷,老朽……實在無力回天!」
張昭渾身劇震,身形踉蹌,陷入絕望。他望著氣息奄奄的張飛,心頭百感交集。
張飛是大漢肱骨上將,是漢中王劉備的結義兄弟,是輔佐漢室一統的擎天支柱。今日竟在江東地界、在他的轄治之下,遭部下暗算、重傷瀕死,若是就此殞命,他該如何面對悲痛的關公,又該如何向遠在長安、心懷天下的漢中王交代?
千般罪責、萬般愧疚,頃刻壓得他喘不過氣。
齊野心神緊繃,腦袋靈光一閃,想起救命底牌:
「《青囊回天》技能自帶奇效,擁有絕佳的隊友傷勢恢復能力,專治危重瀕死之症!就算事態極致兇險,也可逆轉傷勢。況且我手中還有讀檔重來的兜底辦法,怎麼可能是絕境!」
武聖緩緩抬眸,一身浩然習氣悄然催動。剎那間,淡淡溫潤青光自周身迸發,緩緩彌散,輕柔覆在張飛重傷的身軀上。
清光流轉,溫潤濟世,帶著超凡脫俗的回天之力。
昏迷沉墜、意識浮沉的張飛,在青光包裹之下,渙散的氣息漸漸穩住,不再持續衰敗潰散。
原本奔涌不止、怎麼都堵不住的鮮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止住,破裂的血管、撕裂的皮肉,在青光滋養下快速修復。
軍醫瞪大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神跡一般的景象,瞳孔震顫:「這怎麼可能?!大動脈重創血崩,是必死絕境,竟能頃刻止血、穩住生機!」
關平親眼看著軍醫束手無策、判定必死的致命重創,被一縷青光治癒止血,他瞳孔大縮,一臉難以置信的驚愕。
周倉身軀一震,不禁失神。他征戰多年,知曉大動脈斷裂、血崩不止乃是天命難違的死局。君侯竟憑一身浩然之力,便硬生生從閻王手中搶回人命!
軍醫俯身反覆探查張飛的氣息和傷口,反覆感觸脈象起伏:
「脈象平穩,氣血歸攏,生命氣息穩定下來了!這,這便是關公的神通嗎?當真鬼神莫測!」
齊野也忍不住驚嘆,唏噓不已。他早知《青囊回天》附有絕世療愈效果,沒想到威力竟如此強橫:
「有如此逆天技能傍身,以後北伐征戰,軍中將士再有危重傷勢,都可以施救續命,以後沙場廝殺,能最大程度保全大漢兵將!
眾人小心將張飛妥善安置靜養,悉心照料起居傷勢,全程靜心守護。
時光悠悠,轉瞬三日過去,期間武聖還餵了一個包子。
張飛沉沉昏睡,一身青輝餘韻緩緩滋養周身經脈傷勢,破碎的皮肉、受損的氣血在技能加持下慢慢修復,渙散的生機一點點充盈歸體。
他緊閉數日的虎目,緩緩翕動,緩緩睜開。意識從無邊黑暗和混沌夢境中抽離,回歸肉身。
張飛撐著沉重的眼皮,茫然打量著周遭熟悉的內室,帳幔輕柔、室溫和煦,鼻間縈繞著淡淡的藥香,腦海中紛亂的記憶翻湧。
范疆張達的癲狂恨意、刀刃劈落的刺骨寒意、二哥破空而來的絕殺身影、漫天血色和風雨,一幕幕閃過,真實得觸手可及。
平和安靜的環境,又讓他恍惚如夢,分不清那日的生死絕境是真實經歷,還是一場兇險可怖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