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趁席間安定,躬身向前:
「君侯,如今運河貫通,江東將迎來繁榮。敢問往後江東,該如何深耕發展、富民強州?」
齊野聞言頓時一笑,不禁感慨:「這問題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武聖沉定開口:「絲綢。」
張昭微微蹙眉,面露遲疑:「君侯,人人都知道蜀錦冠絕九州,壟斷天下高階織錦市場。江東若是跟風織絲,怕是只會黯然失色,難以爭鋒。」
蜀錦是季漢立國的根本國策,歷史上武侯治蜀,極重錦緞產業,直接將蜀錦定為國家級高附加值產業,是真正的硬通貨。
季漢之所以敢推行直百錢,絕非憑空強推,全靠蜀錦托底。若沒有蜀錦源源不斷的巨額收入,蜀漢新式錢幣根本無法流通天下,只會通脹崩壞,失信於民。
武侯當年推行官方壟斷織造、全產業鏈嚴控、對外出口專營的策略,以一錦之力構建不對稱經濟戰局。常年從曹魏、東吳商貿之中吸納財富,以天下資財供養季漢北伐戰爭機器。
巔峰之時,蜀錦利稅直接占據季漢全年財政的三四成,硬生生以一隅之地撐起連年北伐的龐大開銷,堪稱大漢不滅的金融根基。
武聖運籌帷幄:「蜀地狹小、山川閉塞,尚能憑一錦冠絕天下、富國強兵。而江東江南,水土溫潤、桑林遍野、氣候得天獨厚,水源豐沛、地氣適宜,是天然的絲織寶地。」
「今日江河貫通、商貿無阻,南北物流暢通天下。只要深耕織造、精研工藝、樹立品牌,江南絲綢順勢而起,假以時日,精工、品相、名氣、利稅,絕不會比蜀錦遜色。」
張昭恍然,雙眸精光暴漲。運河通水系以通商貿,興絲織產業以富萬民。
他躬身長揖,神色恭敬:「君侯高瞻遠矚,老夫受教了!」
武聖微微頷首,神色沉穩淡然:「絲綢興業,可滋養萬民生計。除此之外,江東坐擁萬里江海、千湖碧水,得天獨厚,要做穩捕、運、銷、稅四維一體的漁業大業。」
張昭眼前一亮,拱手懇請:「願聞君侯詳示!」
武聖目光虛望向滔滔大江、浩渺東海,緩緩拆解:
「所謂『捕』,涵蓋江海航行、水產捕撈、船員調配、漁船打造諸事。江東襟江帶海,水網密布、漁產豐饒,自古便是魚米之鄉,擁有天下無可比擬的天然水域優勢。」
「更關鍵的是,江東造船技藝,冠絕天下、獨步九州,這是中原、蜀中都沒有的先天底氣。」
張昭會意,接話獻策:
「君侯所言極是!自孫氏割據覆滅,諸多船坊停工,大量頂尖船匠、木工、鉚工閒置,他們身懷絕技卻沒有用武之地。老夫馬上下令召集散落工匠,重整江東造船工坊,批次打造漁船、漕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
武聖微微點頭,繼續娓娓道來:
「根基穩固,便談『運』。運者,水產運輸之道,囊括水陸運輸線路規劃、專職押運人員調配、運載工具改良、生鮮保鮮技術革新四大關鍵。」
世人都以為古代水產難以長途販運,實則不然,漢代商貿運輸體系漸漸成熟完備,技術足以支撐跨域販魚。
《居延新簡》中,存有『建武三年候粟君所責寇恩事簡冊』的明確記載。
建武二年十二月,甲渠候粟君,曾專門雇用客民寇恩,載五千頭活魚,從居延長途遠赴觻得販賣。邊塞苦寒之地,尚且能大規模運魚行銷千里,何況江東水網通暢、舟楫便利?
張昭連連頷首銘記:「老夫記下了!」
「運輸通暢,便是『銷』。」武聖語氣從容,極簡概括,「天下民生,無魚不歡,江東漁產鮮美無雙,中原、蜀中都有大量需求,銷路廣闊、無需多慮。」
「真正能充盈府庫,支撐軍政大業的關鍵,在於最後一字——稅。」
張昭俯身請教:「請君侯賜教稅制之法!」
武聖布局縝密周全:「漁業四境,步步可徵稅。其一,造舟買船之稅,凡百姓、商戶打造、購置出海漁船、內河捕撈船,都按規制繳納船稅。」
「其二,出海准入之稅,凡欲駕船入江海捕撈者,需向官府報備申領出海許可證,依規繳費准入,既規整秩序,又增府庫收入。」
張昭聽到此處,微微蹙眉,忍不住輕聲問道:「層層設稅、步步征納,會不會過於嚴苛,累及底層漁民,引得百姓怨聲載道?」
「這才到哪?」武聖目光深遠通透,「捕撈之後,水路轉運,可收漕運之稅;抵市售賣,再抽取一兩成銷售商稅。」
齊野暗自失笑:「這套分層徵稅、持證經營、全鏈條管控的模式,古今相通、步步閉環,屬實是經典的民生財稅體系,穩健又高效。」
張昭存有最後一絲顧慮,沉吟片刻後開口:
「君侯思慮周全,老夫定當盡心籌備。只是開海捕魚、放任舟船往來之後,江海遼闊、舟船四散,漁民往來自由。日後百姓征管、治安管束,怕是多有難處,如何處置?」
武聖淡然一笑:「此乃小節,不足為慮。如今大漢大勢一統,日後天下安定,必然全面推行官方海貿、江海通商。來日千帆出海、萬國通商,海舶巨賈往來不絕,區區百姓近海捕魚,又算得什麼治理麻煩?」
「今日規整漁業秩序,正是為來日大漢海貿盛世鋪路築基。」
張昭豁然開朗,沒想到關公有這樣的魄力。他隱約明白,關公布局從非局限眼前一時之利,而是立足百年一統盛世。
他神色變得無比堅定,躬身鄭重領命:「老夫明白了!」
張飛瞪圓虎目,一臉瞠目結舌,嘴唇翕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武聖瞥見他彆扭的神態,神色隨意,朗聲笑道:「三弟,有話便說,有屁就放,不必藏掖。」
張飛也不客套,摸著後腦勺直言道:「二哥,你這法子也太黑了!魚兒還沒撒網捕撈,百姓船還沒出海,反倒先要繳船稅、領證繳稅,層層收錢!」
眾人再也忍不住,齊齊轟堂大笑。
武聖神色鄭重,緩緩道:「看似前置徵稅,實則為萬世利民。待江海商貿、漁產商稅成型,府庫充盈、財用充足,便可以免除天下百姓的農稅。不取農耕血汗,只取商事漁利,屆時萬民安居、家家減負,天下蒼生,都會感念大漢恩德。」
張飛連連點頭:「二哥說得在理!是俺眼界淺了!」
隨後張昭再度起身,接連請教江東產業細化、江海管控、民生安撫等細碎國策。
武聖耐心細緻,一一從容解答,貼合實際。
眾人放下拘束,推杯換盞、開懷暢飲,意氣酣然。
酒過數巡,幾分醉意上頭,張飛記掛著往日憾事,沉聲發問:
「二哥,俺心裡一直存著鬱結!上次北伐,俺久攻不下合肥,最終無功而返。不知二哥可有破敵良策,能一舉拿下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