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群山聯綿,萬嶺縱橫,自古以山川阻隔為天險,地偏路遠、水土閉塞,和中原腹地的往來極為艱難。
千百年來,交州疆域遼闊、物產豐饒,卻因山道崎嶇,始終游離在中原主流發展之外,教化難至、商貿不通。
如今大勢逆轉。
嶺南大運河橫貫東西,贛粵運河縱穿南北,兩條超級人工水系一縱一橫,交錯織網,鑿穿群山天塹,將整片嶺南牢牢接入天下水脈中。
江河互通、水路相連,江東、嶺南、荊州連成一體。
馬良望著滔滔流水,心中激盪久久難平:
「君侯!從前交州地遠山荒、部族繁雜、治理艱難,最難便是交通閉塞!如今雙河貫通、水脈通達,商貿自來、民心自穩、教化易行,我這交州刺史,當得實在是太容易了!」
武聖神色沉穩從容,淡淡囑託:
「天下大局,自有關某掌控排程。往後你只需抓緊民生農事、安撫部族、普惠百姓,穩固南疆根基即可。」
「屬下明白!絕不負君侯重託!」馬良神色大振,鏗鏘領命。
武聖不再久留,從容告辭離去。他翻身上馬,青袍隨風獵獵,策馬縱橫江南山河,親自巡閱新開鑿的千里水系。
一路自湞水出發,途經嶄新貫通的贛粵運河主幹河道,水勢平穩、航道寬闊,舟行無阻。繼而轉入豫章水,順勢匯入浩蕩贛水全境。
一路行來,千里河道全線通暢,沒有險灘阻隔,沒有亂石堵流,江河滔滔東流,千帆可競發,百船可通行。
齊野俯瞰整片貫通的東南水網,心中舒暢。
在古代,土地遼闊、疆域廣袤,陸路轉運耗費巨大、效率低下。唯有通江達海,才能打通商貿物流、加速人口流動、促進文化交融。
整片南疆的經濟民生,必將藉著水運大勢,飛速崛起。
巡完贛粵,武聖策馬轉入浙贛地界,目光望向兩地山水交界。浩然氣場鋪開,專屬建造光環開啟。溫潤青光籠罩整片施工區域,為新的超級工程保駕護航。
方塊人全員開動,化身人形掘土鐵軍,開山鑿道、銜接兩江、疏浚通路,全力修建浙贛運河。
等到運河落成,錢塘江、信江、贛江、長江四水貫通,東南半壁江山將連成一張無缺水網。
不久,浙贛、贛粵兩大運河全線貫通,千里碧水橫穿崇山峻岭,縱橫交錯的水系盤踞東南大地。
世居江東的萬千百姓心神震動,久久難以平復。
他們齊聚河畔兩岸,望著眼前寬闊平整、貫通南北的滔滔運河,一臉難以置信的錯愕和欣喜。
議論聲此起彼伏,傳遍街巷鄉野。
不少年長百姓憶起過往舊事,恍惚道:「聽聞關公曾言江東多鼠輩聚居,我們從前也暗自惶恐,自認地處偏隅、民風駁雜,難入正統大雅。」
「如今通天運河橫貫家鄉,如此曠世恩典,關公何曾有過薄待?我們江東鼠輩何德何能,竟能得此千秋福祉!」
一位年輕百姓朗聲反駁:「今非昔比!所謂鼠輩,是孫氏割據、偏安亂世之時的舊貌!如今天下歸漢,我們根本不是割據殘民,是堂堂正統的大漢子民!」
多年閉塞壓抑的江東百姓,揚眉吐氣。他們看著滋養故土的千裏運河,看著暢通無阻的南北水路,看著日漸興盛的商貿民生,人人歡欣鼓舞、喜氣洋洋。
大漢的恩德和格局,落在實處,直接收服江東萬民之心。
相較於百姓的欣喜,隱匿深山的山越部族,更是被眼前景象震撼。
山越族人向來以群山天險為屏障,倚仗重巒疊嶂隔絕外界,盤踞山野、自成一隅,逍遙自在,不受官府管束。
短短數日,故土山河翻天覆地。
無數山越族人登上山頭崖壁,望著被夷平的連綿群山,望著橫穿山谷、一望無際的人工大河,一臉呆滯,連連驚呼。
「我的山呢?曾經遮天蔽日的崇山峻岭,怎麼被移平了?」
「如此壯闊長河,綿延千里、直通南北,誰敢信是人力開鑿的運河?簡直是天神造物!」
群山天險破除,外界水陸暢通、兵馬可達,他們世代藏身的天然屏障突然消失。
有族人心生慌亂:「完了,以後深山無險可守,我們藏不住了!」
長久倚山割據、抗拒王化的山越頭領們,深知大勢已去。大漢國力鼎盛,絕非他們山野部族所能抗衡。與其負隅頑抗、自取滅亡,不如順勢歸降、融入王化。
一眾部族頭領紛紛走出深山,主動奔赴官府,懇切打聽編戶入戶、歸順安居的各項政策,只求歸附大漢,安穩度日。
張昭大喜,馬上把握時機,全力推行教化納民之策。他親自坐鎮,逐條宣講漢室安民優撫政令,承諾歸降部族可入戶籍、分田地、免稅賦、受教化,誠意招撫山越部族。
連日奔走操勞,張昭忙得不亦樂乎。運河開通,輔以優撫政策,短短時日便成功招納山越百姓上萬戶,極大充實了江東人口,盤活了南疆民生。
諸事安頓妥當後,武聖策馬折返建業,緩緩踏入府衙。
張飛快步迎上前去,臉上露出由衷的欣喜。歷經生死一劫,他心性愈發沉穩,再沒有往日的桀驁張揚。
「二哥!俺都聽說了!」張飛語聲熱烈,雙眸光彩熠熠,「貫通贛粵、開掘浙贛,兩河連脈,千秋功業一朝落成!二哥實在太厲害了!」
武聖神色溫和平穩:「三弟,往後治軍處事,切記寬嚴相濟。心中有規矩便直言定度,麾下屬下有難處、有顧慮,大可敞開溝通,不必層層苛責、逼人絕境。為官為將,威嚴在公,不在戾氣。」
張飛重重頷首,誠懇應道:「二哥,所有事情都過去了!俺死過一次,幡然醒悟,往後定改心性、善待部屬,再也不敢肆意妄為!」
兄弟二人一番交心,過往隔閡、心結消散,桃園情義愈發醇厚真摯。
為慶賀南疆安定、運河功成,也為感念眾人連日操勞,府衙擺下盛大慶功宴,文武眾人齊聚一堂,共享太平團聚之樂。
關平、周倉等一眾將士列席,氣氛熱鬧祥和。
齊野頗感意外的是,一向不喜宴飲應酬的張昭,竟也正裝赴宴。他端坐席間,從容自若,根本沒有牴觸之意。
齊野心中好奇,回想起史書所載,發現其中反差。
張昭是江東老牌骨鯁之臣,性情剛直、恪守禮制,最厭奢靡嬉鬧、無度宴樂。
孫權割據江東時,屢屢大擺宴席、飲酒嬉鬧、荒廢政務,張昭每每直言勸諫,甚至當眾懟斥孫權,屢次拂袖離席、拒赴宴飲。
他寧肯獨居府中治學,也不願參與浮華宴樂,是出了名的厭宴直臣。
今日,張昭主動出席慶功盛宴,熱忱得不像話,太反常了。
他端起酒盞,主動起身穿梭席間,頻頻向武聖、張飛一眾將士敬酒,笑意謙和。
齊野暗自警覺,他清楚張昭風骨剛硬,不善應酬,現在竟然圓滑逢迎。
「不對勁,實在不對勁,張昭如此姿態,絕對有毛病!」
武聖神色平靜,坦然舉杯應酬,不動聲色觀察著張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