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關中,歷經數月修繕經營,水利復興、農田重整,愈發安穩興盛。
優厚的民生、安穩的世道,讓北方百姓心生嚮往,一波又一波流民爭相突破邊境,奔赴京兆尹安居。
起初,大漢官府穩妥接納十萬北方流民,安置落戶、分發糧田、安撫民生。訊息傳回朝堂,大漢文武歡欣鼓舞,紛紛入朝恭賀。
大殿上,群臣列隊稱頌:「北方萬民棄魏歸漢,千里流民爭相歸附,此乃民心所向、國運昌盛之兆!我大漢歷經蟄伏蓄力,革新民生、普惠農器、暢通漕運,如今大勢已成,社稷將復興!」
朝野上下,一派喜慶昂揚之氣。
漢中王劉備聽聞喜訊,眉眼露出震驚和寬慰。多年顛沛流離、征戰四方,只為匡扶漢室、安定萬民,如今民心歸攏、國力日盛,復興大業步步推進,心中自是感慨萬千。
他馬上下令,命諸葛亮全權負責關中流民安置事宜,統籌糧草調配、土地劃分、戶籍登記,務必讓南遷百姓安居樂業、落地生根。
諸葛亮領命後,日夜梳理關中政務,細緻核查流民資料、統籌安置細則。
短短數日,局勢突然失控。關中接納流民數量直接暴漲,一舉突破二十萬之巨。
官道渡口隨處可見拖家帶口的南遷百姓,人流浩浩蕩蕩、連綿不絕,不分晝夜湧入京兆尹,數量之龐大、遷徙之集中、速度之迅猛,遠超正常民心歸附的規模。
諸葛亮憑藉縝密的心思,很快察覺出詭異。熱鬧的盛世表象下,暗藏著兇險的算計。
他馬不停蹄入宮,獨自向劉備稟報。
劉備神色凝重,開口詢問:「孔明,連日流民歸附,是盛世吉兆,你神色凝重,到底是因為什麼?」
諸葛亮目光深邃,語氣沉穩嚴肅:「大王,南遷的流民數量太過龐大,遠超常理!」
百姓遷徙都是零散分批,循序漸進,絕不會如此舉國同步,蜂擁而至,如同刻意排程一般整齊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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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微微沉吟,試探道:「愛卿的意思是,這是曹魏刻意布局的詭計?」
「正是!」諸葛亮拱手正色作答,「曹魏深知我軍即將大舉北伐,故而暗中推波助瀾、放任流民南遷,甚至暗中疏通關卡、便利百姓出逃!」
「其目的極為直白,籌謀以海量流民拖累我大漢國力,拖延我軍北伐程序!」
二十萬流民湧入關中,每日衣食溫飽、安置住所、分配土地、賑濟糧草,都需海量物資支撐。
大軍北伐,糧草為本,如今大半儲備糧草需分流用以安撫流民,人力物力都被民生安置瑣事牽絆,軍政精力被大幅牽扯,北伐籌備必然被迫放緩。
劉備靜靜沉吟良久,緩緩長嘆一聲:「好一招陽謀!」
曹魏不需要遮遮掩掩,只憑放任流民南遷,直接牽制大漢。
大漢以仁治國,一向心繫萬民,絕不可能驅逐流民、坐視百姓流離餓死,只能耗費糧草國力妥善安置。
接納流民,會耗糧拖力、延誤北伐;不接納,會盡失天下民心,毀了多年仁政根基。
一年內,漢軍自蜀中浩蕩出師,步步拓土開疆,破局亂世、席捲四方。疆域極速擴張,接連收服交州、揚州、涼州,收復關中舊都故土。
極速崛起的背後,暗藏著難以規避的隱患。
疆域鋪展太速,州縣成倍激增,各地吏治整改、民生梳理、風俗規整、弊端革除跟不上擴張的腳步。
新附郡縣積弊繁多、亂象叢生,遺留無數陳年問題,府庫排程、官吏配置、鄉土治理千頭萬緒,朝堂百官終日奔忙,無暇細細梳理整治。
舉國上下所有人力、物力、財力,都傾斜於北伐大業。朝野凝心聚力,日夜籌備糧草軍械、整編兵馬、修繕棧道漕運,好不容易攢下充足糧儲、整肅三軍,萬事俱備,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揮師北上,踏平曹魏、一統中原。
偏偏在北伐的緊要關頭,數十萬北方流民洶湧南下,打亂了所有部署。
朝堂氣氛一時微妙。
文武百官都清楚流民潮是曹魏陽謀,意在拖累大漢、拖延北伐。他們心中焦灼,唯恐數年籌備功虧一簣,耽誤一統大業。
諸葛亮躬身拱手,緩緩進言:
「大王,流民驟至,耗糧耗力、牽扯甚廣。為穩妥安置萬民、排程物資、安撫地方,朝廷不得不拖延北伐時日。臣等遲遲不敢奏明,唯恐尊上心生不悅……」
劉備神色沉穩肅穆,反倒目光堅定:「孔明何須多慮?你一向教孤,江山社稷之本,唯在民心!軍備可再籌,糧草可再積,戰機可再等,可民心一旦失卻,真正動搖大漢根基!大業可緩,萬民不負!」
「孤與諸公起兵數十年,櫛風沐雨、九死一生,所求從非一己霸業,而是天下安定、百姓安居。尊上真正在意的,也從來不在疆土大小、戰功多寡,而在護得住萬民、守得住社稷!」
「無論曹魏何等詭計、時局何等牽絆,我大漢立身之本,是仁心待民。無論付出何等代價,絕不能辜負天下歸心的百姓!」
諸葛亮抬眸,望著心懷萬民、格局通透的漢中王,神色沉定下來:「微臣明白了!」
大漢朝堂不再糾結北伐是否遲滯,不再計較曹魏算計,坦然接下堂堂陽謀。
諸葛亮傾盡府庫糧草、調動全境官吏,全力安置流民、分配土地、安撫民生、規整戶籍。
……
曹魏,鄴城,連日來氣氛詭異壓抑,邊境急報日夜不絕。
蜀漢疆域極速擴張,百戰百勝、勢如破竹,北方棄魏歸漢的流民大潮愈演愈烈。
曹丕以流民拖累大漢北伐的陽謀,非但沒能拖垮漢廷,反倒成全了劉備仁厚愛民的名聲。
他雙目赤紅,神色急切焦灼,死死盯著階下靜立的賈詡:
「先生!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計策,儘管使出來!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攔住漢軍!」
賈詡神色平淡,身姿沉穩:
「大王,晚了。如今漢室天命歸位、民心所向、大勢滔天,就算傾盡曹魏全境百姓、以天下萬民作為要挾桎梏,也絕無可能阻擋天下一統的腳步。」
連日積壓的挫敗、恐慌、不甘直接爆發,曹丕猛地起身,歇斯底里:「為什麼一定要統一!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曹魏坐擁中原沃土、精銳甲兵,苦心經營,到頭來卻一步步走向覆滅,只能眼睜睜看著大漢席捲天下,終結亂世。
曹丕不解、不甘、怨憤滔天,恨透了註定歸一的亂世宿命。
賈詡抬眸,語氣沉穩肅穆:「大秦歷六世基業,蓄力百年,終出始皇帝,橫掃六合、一統八荒。自秦帝定鼎天下之後,天下一統便是正道,分裂割據便是悖逆。」
「時至今日,天下不統一,便是不忠、便是不孝、便是禍亂根源。亂世群雄爭功、諸侯立業,再輝煌的權謀、再偉大的功業,比起天下一統、四海安寧,終究不值一提。」
自始皇歸一,華夏大一統的根基深植天命民心。
曹丕身軀微微顫抖,癲狂道:「可恨!孤真想翻了始皇帝的墳頭!若非他定下萬世一統的規矩,天下何至於此!何至於容不下我曹魏基業!實在害人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