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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合肥的惶恐

2026-10-05 09:12:48 作者: 怎麼說你好

  合肥孤城矗立中原東南,四面八方都被漢勢合圍。

  天雨欲來,風滿城樓。

  整座合肥城陷入死寂的惶恐中,守軍人心浮動、士氣低迷。

  張遼披甲持戈,日夜巡城,苦苦支撐曹魏最後一道東南屏障。

  張虎望著連日憔悴、雙目赤紅的父親,咬牙上前,含淚苦勸:「父親!如今大勢已去,不如……開城投降吧!咱們沒有勝算了!」

  「你說什麼!!」

  張遼渾身一震,厲聲暴喝。他一生忠魏、百戰護國,根本不會怯戰降敵。

  萬萬想不到投降的話,屢次三番從親生兒子口中說出。

  張虎不懼父親震怒,平靜道:

  「許都淪陷,曹魏根基傾覆!廣陵全線失守,淮揚遲早歸漢!如今我合肥一地孤懸在外,北無援軍、南無退路,陷入兩面夾擊絕地!再死守下去,不過徒增死傷、白白殉命!」

  「夠了!」張遼厲聲喝止,胸膛劇烈起伏,「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受先王厚恩,鎮守東南數載!今日縱使城破國亡,也唯有死戰殉國,方能對得起先王知遇之恩、托守之責!若不血戰到底,我九泉之下,無顏見先王!」

  張虎眼眶通紅,哽咽嘶吼:

  「魏王待我家不薄,孩兒知曉!可魏王再賢再明,也無力回天!大漢興盛不可逆,亂世一統不可逆!父親死守,不過無謂犧牲!」

  張遼心神劇烈激盪,多年信念幾近崩塌。他強忍心口劇痛,厲聲喝令左右:「來人!將逆子拖下去,杖責二十軍棍!」

  左右親兵聞聲上前。

  張虎束手待罰,悲呼:「爹!爹!」

  呼聲淒切,悠悠迴蕩。

  張遼望著兒子憔悴惶恐的模樣,又看著一城疲敝士卒,心中猛然一軟。

  他征戰一生,殺伐果斷,可終究是人父,見不得親子受刑、萬民罹難。

  良久,張遼閉著眼,頹然擺手:「……算了,免去杖責,改……獄中監禁。」

  不罰,難正軍紀;重罰,傷盡親情。兩難之間,只剩無盡悲涼。

  張遼空曠獨立,一身孤甲襯得形單影隻。天下大勢將定,曹魏江山將傾。他能鎮得住軍心,守得住孤城,如何擋得住亂世歸一的浩蕩洪流?

  張遼帳下幾名貼身親隨,鼓足勇氣上前苦勸。

  「將軍,事已至此,不如開城歸降吧。關公威震天下,百戰從無敗績,若我軍負隅頑抗,惹怒關公,到頭來玉石俱焚,得不償失啊!」

  「將軍明鑑,合肥是絕境,無援無糧,根本守不住!天下一統是大勢洪流,無人可擋,何苦白白殉身?」

  「將軍,我們世代是漢人!亂世分隔數十年,如今漢室重興,回歸正統,是正道啊!」

  張遼猛地抬眸,神色堅毅悲壯:「張某寧死,絕不做第二個于禁!」

  于禁沙場降敵,一生英名盡毀,淪為笑柄。他反覆不忠的煎熬和屈辱,是武將畢生最大的污點。

  

  張遼心性剛烈,視名節重於性命,斷然不願落得如此下場。

  于禁效忠曹魏,身居高位,能安享榮華;歸順大漢,也可保全自身、闔家安穩,做一世富家翁,安度餘生。

  反覆,是他最大的毛病。

  張遼胸中憋悶翻湧,內心反覆拉扯、百般煎熬。他不願困在帳中,聽這些勸降之語、受這份心神折磨,索性大步走出,獨自散心,欲借天風消解胸中鬱結。

  城外田野開闊,田間屯田百姓三五成群、聚在一處閒談,語聲清亮,沒有顧忌。

  「這下好了!天下馬上就要一統,再也不用受屯田之苦了!」

  「屯田安穩度日,有什麼不好?」

  「你忘了?曹魏屯田嚴苛,向來十稅其六,終年勞作,大半收成需要上繳,百姓終年勞苦卻難得溫飽!大漢新政愛民,賦稅僅十稅其一!待天下一統,說不定還能恢復上古三十稅一的仁政,輕徭薄賦、休養生息,這才是百姓真正的好日子!」

  張遼渾身僵立,心神劇烈震顫。武將一生守的是君恩、是名節,可天下蒼生盼的是安穩、是太平。

  遠處官道煙塵大起,一騎快馬衝破風塵,疾馳奔至。

  騎士手持令旗,高聲策馬大喊:「鄴城使者至!魏王詔令送達!」


  張遼聞聲,收斂心緒,抽身回城,快步趕赴大堂,等候王命。

  文武諸將齊聚帳內,人人神色緊繃,心中暗藏一絲微弱希冀,盼鄴城能遣兵馳援,解合肥絕境。

  使者昂首入內,朗聲宣讀:「魏王有令!命前將軍張遼整肅全軍,死守合肥,牽制漢師,不得後退!」

  諸將身軀齊齊震顫,面色慘白。他們心知肚明,繼續死守,無異於坐以待斃、必死無疑。

  堂內沉寂良久,張遼踏前一步,沉聲問道:「既令死守,可有援軍馳援合肥?」

  使者面色平淡,從容答道:「援軍在路上,將軍只需固守待援即可。」

  張遼聞言,雙眸最後一點微光熄滅,心中一片冰涼通透。

  如今大漢盛世崛起,兵鋒無敵,關中長安的漢軍主力,絕不會停滯不前。他們必然整軍完畢,全線向東挺進,直指中原腹地洛陽!

  洛陽是曹魏最後的咽喉屏障,是鄴城最後的門戶。一旦洛陽失守,北疆門戶大開,鄴城將暴露在漢軍兵鋒之下,危在旦夕。

  大魏如今所有兵力、所有後備精銳,必然全數囤積洛陽防線。

  新魏王自顧尚且不暇,何來餘力南下支援合肥?

  所謂援軍在路上,不過是魏王安撫軍心的空言。世上根本沒有馳援合肥的兵馬,更沒有翻盤的機會。

  張遼默然佇立,心中一片悲涼。大勢山河傾覆,君王猶自畫餅欺人。

  隨軍良謀蔣濟按捺不住,開口獻策:「將軍,我等不可坐以待斃!與其困守死地,不如全軍東出,突襲張飛所部!」

  「眾所周知,張飛戰力、沉穩都遜關公一籌。關公兵鋒太盛、無隙可乘,若轉擊張飛,尚有突圍翻盤良機!」

  面對唯一生路,張遼神色漠然,心如止水,緩緩搖頭:「魏王死守之命,不可違。」

  蔣濟痛心疾首,高聲反問:「將軍!死守合肥,真能成事嗎?!」

  風聲蕭瑟。

  張遼目光望向城外,神色悲壯而坦然:「成也合肥,敗也合肥,都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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