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鄧艾奔走南北，聯動南疆一眾商戶鄉紳，日夜排程，疏通整條江南糧道，為北伐大軍籌措出海量糧草輜重，穩穩補足了軍中缺口。
糧草到位，大軍沒有後顧之憂。一眾出資出力、奔波勞碌的商賈聚在一處，私下低聲議論。
此前他們傾盡人力財力，聯絡鄉野糧鋪、調動漕運船隻、整合各地餘糧，風餐露宿忙活數十日，方才攢下堆積如山的軍糧。
每個人心中都存著念想，哪怕不賺暴利，稍稍薄利回本、掙些辛苦酬勞，也算不負奔波勞碌。
一眾商賈面色猶豫，唏噓感慨。
「咱們當真要免費供糧？連日辛辛苦苦四處周轉、冒險排程，耗費無數財力人力，難道一點利都沒有？」
「經商是為牟利，天下無商不利！咱們只求薄利微賺，掙一點辛苦錢，難道如今大漢朝，連一點薄利都容不下嗎？」
眾人越說越悵然，忙活一場分文不取，任誰心中都難免失衡。
鄧艾緩緩開口：「諸位須知，世間免費的，從來都是最貴的！」
順利壓下全場嘈雜。
所有商賈紛紛側目，收起抱怨，拱手請教：「我等愚鈍，願聞先生詳談！」
這名年輕人小有口疾，眼界卻遠超常人。能籌得巨量糧草，絕非尋常書生可比。
鄧艾從容起身：「諸……諸位以為，免費獻糧是虧本買賣，實則不然。亂世之中，錢財利祿都是虛浮，轉瞬便可散盡，唯獨朝堂人情、官家信任，千金難買。」
「諸位不取一丁點利潤，無償為國供糧，看似一無所獲，實則是將血汗財力，變成朝廷人情。」
「大漢如今蒸蒸日上、一統在即，諸位在北伐最缺糧草、最是艱難的關鍵時刻，雪中送炭、無償相助，如此赤誠、如此功績，朝堂都會記在心中。」
「商賈逐利，處處受限，只因唯利是圖，沒有家國大義。今日諸位以財助國、不求回報，官府欠下這份沉甸甸的人情，日後州縣通商、漕運許可、市場准入、南北貿易，自然會優先給諸位機會。」
「一時薄利，不過蠅頭小利；一朝人情，是長久基業，可保家族世代經商、通行天下、獨占先機。」
眾人幡然醒悟，豁然開朗。他們只顧眼前得失、糾結寸厘薄利，卻忘了亂世立身、經商長久，靠的從不是一時牟利，而是順勢而為、借勢騰飛。
以無償糧草，換朝堂信任、換大國背書、換萬世商路。這筆看似虧本的買賣，實則是他們此生最划算、最昂貴的投資。
人群中，一名年長商賈慨然長嘆：「我輩經商逐利一世，最懂何為取捨！能在北伐關鍵時刻傾囊相助，幫扶關公成就一統大業，這是多少人一輩子求不來的天大福氣！」
「我等默默獻糧助戰，不求回報，此事……關公當真能看到嗎？」
老者目光長遠，沉聲答道：「關公眼下征戰沙場、日理萬機，或許無暇一一細看我輩凡人功績。但今日家國大義、民心所向，關公或許看不到，我們的子孫後代一定能看到！」
今日雪中送炭，不是為換一時賞賜，而是為家族積德、為後世鋪路。待大漢一統天下、盛世降臨，後人會記得，亂世之中，是江南商賈心懷家國，傾力供養王師，助推山河歸漢。
眾人不再推諉遲疑，各自歸位排程人手、清點倉糧、整頓漕船，以最積極的姿態全力籌備軍糧。
江南千里糧道全線開動，舟船載著沉甸甸的粟米稻穀，順著水道晝夜不息，源源不斷運往北伐前線，支撐關羽、張飛兩路大軍征戰。
鄧艾整理完所有帳冊排程，一身布衣風塵僕僕，專程前往襄陽，向負責後勤總排程的黃權躬身復命。
「啟稟使君，晚生不負所托，北伐初步所需二十萬石軍糧，籌備完畢！」
黃權猛然抬頭，雙眸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北伐糧草短缺、流民耗糧巨大，舉國排程都倍感吃力，朝野百官束手無策。誰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名初出茅廬的寒門青年，僅憑一己統籌之力、一己遊說之能，短短時日便湊出整整二十萬石糧草，補足全軍最大缺口！
黃權放下手中卷宗，由衷讚嘆：「真有你的！籌糧，最難不過排程周轉、聚沙成塔，此事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實幹能力和格局眼界。空有抱負無用，落地成事方是真才。」
「你出身寒門，沒有家世依託、沒有高官提攜，孤身漂泊，能在短短時日立下如此大功，實在太不容易。」
面對誇讚，鄧艾始終謙遜有禮，微微躬身垂首，不敢居功自傲，只言皆是大漢大勢、商賈赤誠，非一己之功。
黃權一向愛才惜才，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問詢：「老夫曾暗中調查你的來歷，聽聞你是從北方曹魏地界南遷而來？此事當真？」
身世來路，是立身的根本，也是為官任職的根基核查，容不得虛假。
鄧艾沒有遲疑，坦蕩昂首：「是！晚……晚輩祖籍南陽，世居北方，親眼見曹魏苛政擾民、民生凋敝，故而棄魏歸漢，追隨盛世大勢而來。」
黃權望著眼前心向大漢、胸藏經緯、實幹超群的寒門青年，心中愈發欣賞。
亂世從不缺世家子弟、浮華名士，缺的正是鄧艾這般，歷經苦難、看透亂世、心懷家國、腳踏實地的真人才。
「如今北伐糧草周轉繁重，各地糧運排程瑣碎繁雜，老夫帳下，正缺一名得力可靠的督糧官。縱觀上下文武，數你最為合適。」
鄧艾身軀微震，心頭湧上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出身寒微，久居曹魏苛政之下，空有一腔抱負，卻始終無人賞識、無處施展。歸漢後，不過稍盡綿薄之力，竟能得朝廷重臣如此器重。
他躬身拱手，不禁動容：「使君！」
黃權直接拍板：「督糧官一職，歸你了。往後南北糧運、軍糧排程、商賈統籌諸事，都由你輔佐老夫全權執掌。」
突如其來的破格提拔，讓鄧艾心神震撼：「使君……您當真如此信我？信我這個北方南遷之人，委以督糧重任？」
督糧官手握全軍命脈，權責極重，向來由資深老臣擔任，從不會交付於無名寒門，更不會交給歸降之人。
黃權淡淡一笑，神色坦蕩磊落：「我大漢立國之本，唯賢是舉、唯才是用。漢中王一生秉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夫追隨多年，不過學得幾分皮毛罷了。你有才、有心、有功，為何不信？」
鄧艾心緒激盪，立誓效忠：「晚輩鄧艾，多……多謝使君破格提拔、坦誠信任！自任職之日起，必恪盡職守，絕不辜負使君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