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渡口風聲浩蕩，三軍整肅，甲氣沖天。
劉備望著兩岸綿延無盡的漢旗，望著水陸並進、鋪天蓋地的王師洪流，胸中數十年壯志轟然迸發，振臂高呼：「北伐！北伐！」
萬艦齊鳴，征鼓雷動。
浩蕩舟師劈開黃河濁浪，調轉船頭，順著河道滾滾北上，駛入白溝運河。
這條人工河道橫貫河北腹地，直通鄴城核心，是曹魏經營北方數十年的命脈根基。
齊野俯瞰百里人工運河，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唏噓感慨：「曹操此人，當真雄才大略！」
亂世割據，他竟能調動無數人力物力，硬生生在華北平原鑿出條條運河水網。
白溝、陽渠、汴渠脈絡相連，貫通黃河、銜接南北，戰略眼光、布局手段，堪稱世間頂尖。
此舉固然利在軍國、益在後世，可放在戰火連綿的亂世，卻是萬民之苦。
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還要承受如此恐怖沉重的徭役，背井離鄉、鑿河挖土，日夜不休、寒暑不停。
誰能頂得住？
齊野心中輕嘆：「如此浩大的運河，硬生生以人力鑿成，不知累死、苦死多少百姓，不知道多少百姓埋骨河道！」
更何況，曹操所修水利絕非一條，縱橫交錯的河網遍布北方，每一條暢通水道的背後，都是無數黎民的血淚。
可也不得不承認，曹操確是天縱奇才。憑一己布局，打通河北水運，白溝河道直通鄴城，讓大軍行軍、糧草轉運事半功倍，如今反倒成全了漢軍北伐之路。
大漢舟師借曹魏舊渠，一路直上、暢通無阻，不一日兵臨河內地界。
河內水土豐饒、地勢險要，是鄴城以南最後的屏障，也是北方名門士族盤踞之地。
武聖神色肅穆凜冽，目光堅定：「大哥，臣有一件事，必須先行做完！」
劉備不由鄭重開口：「二弟有話，儘管直言！」
武聖眸中寒光乍現，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河內司馬氏狼子暗藏，今日大軍至此，必須趕盡殺絕，不留後患！」
全場微寂。
劉備身軀一震，一臉震驚，愕然看向武聖。
二弟一向義薄雲天、殺伐有度，極少說出斬盡殺絕的狠厲之言。
他沉吟遲疑：「二弟，當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河內司馬一族，看著安分守己，實則隱忍狡詐、藏奸蓄謀，是埋在北方大地最深的禍亂種子。
今日若不根除，他日必傾覆山河！
武聖斬釘截鐵：「大哥可曾聽說過，五胡亂華？」
此四字從沒有載於典籍，也沒有聞於世間。
劉備一怔，脫口問道：「何為五胡亂華？」
張飛抓了抓頭，一臉疑惑，粗聲道：「二哥今日說話好生古怪，天下只有魏、漢割據，哪來的五胡之亂？」
武聖望著北方大地：「他日胡人立國入主中原，異族高居上位、執掌天下支配之權。屆時世道顛倒，胡尊漢卑，胡人肆意欺壓漢人，視我漢家子民為卑賤奴僕，動輒辱罵為兒、為奴、為狗！」
「漢人，成了兩腳羊！」
「兩腳羊」三字入耳，劉備渾身劇烈震顫，手足冰涼。
他一生以匡扶漢室、護佑蒼生為己任，畢生所求不過是漢祚永續、百姓安居。
尊上所言的世道，禮崩樂壞、漢民卑賤、華夏蒙羞，那哪裡還是巍巍大漢，哪裡還是禮樂神州？
那是華夏前所未有的至暗時代！
張飛瞠目結舌，厲聲低吼：「不可能！我漢家傳承千載、威震四海，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劉備壓下心中驚惶，連連搖頭：「自古史書所載、古今興衰，從沒有過如此亂象！」
武聖神色肅穆：「我夜夜入夢，歷歷在目，不會有假！」
劉備猛地抬眸，神色劇變，心頭沉吟：「是尊上推演的未來？！」
尊上身為天道行者，推演萬古興衰、預知後世禍福。不會出現差錯。
這場覆滅華夏的浩劫，定然是真的！
張飛抓住關鍵，怒目圓睜，咬牙問道：「二哥！如此滅世浩劫、漢人奇恥，是司馬氏造成的？！」
「沒錯。」武聖點頭，「河內司馬氏隱忍偽善、陰私狡詐，今日若留其一族苟活，他日必篡權亂國、傾覆社稷，引爆天下大亂，釀成五胡亂華、神州陸沉的滔天大禍！」
隱患不除，華夏無寧！
知曉後世慘烈、蒼生劫難，劉備不再遲疑，毅然頷首沉聲道：「關乎千秋華夏、萬代漢民，二弟想怎麼做，直接放手去做！」
張飛緊握丈八蛇矛，戰意滔天：「俺也一樣！二哥想怎麼做，俺都會幫忙！除惡務盡，絕不姑息！」
天風肅殺，天地寂然。
武聖一身青袍凜凜，神威蓋世。他一聲令下，身後三百神通鐵騎轟然列陣，浩然殺氣鋪天蓋地席捲四方。
隊伍中，三道絕世殺將身影赫然佇立，氣勢駭人。
西涼馬超，勇冠三軍，驍烈無雙，一生征戰殺伐決絕，震得西涼諸族百年臣服。
猛將魏延，悍不畏死、勇烈冠世，逢戰必爭先，刀鋒所向從無活口。
張飛橫矛立馬，虎目圓睜，一身戾氣滔天徹地，是當世間最頂尖的破陣殺才。
劉備望著這支殺氣沸騰的隊伍，心神微微震顫，心緒翻湧不休。
他一生立身之本，不靠霸道殺伐，不靠酷法狠戾，始終以仁德待人、以厚德服眾，憑一腔仁心聚攏天下民心、凝聚四方志士，一步步坐穩漢中王之位。
一輩子征戰紛爭，他都沒有下達過斬盡殺絕、誅滅全族的酷烈命令。
縱使面對針鋒相對、企圖篡漢立魏的曹操，他心裡也存幾分舊情，打算保全曹氏血脈，留一線存續。
畢竟年輕相識、曾經交好，亂世爭鋒各為其主，無需趕盡殺絕。
唯獨河內司馬氏，讓劉備摒棄所有仁義惻隱。只因尊上口中那場五胡亂華的黑暗末世，那句漢人淪為兩腳羊的人間慘劇，太過刺骨、太過慘烈。
神州陸沉，華夏禮樂崩塌，漢民任人屠戮，傳承千載的神州文脈險些斷絕。
如此地獄亂象，哪怕閉目遐想，都讓劉備渾身發冷、心驚膽戰，萬萬不敢相信堂堂漢家天下，未來竟會淪落至此！
尊上要做的事，從來都有大道法理，為的是萬世華夏安穩。
原來從那時起，就有天道明示禍源，欲提前根除這場延續百年的曠世浩劫。
劉備遙望河北鄴城方向：「孟德啊孟德，你一生雄才大略、機關算盡，終究沒能看透天道。當初議和歸降，本是你保全宗族、安穩後生的唯一機會，是你親手錯失了最後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