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聖策馬飛馳,踏過大漢山河,自遙遠遼東一路奔回涿縣。戎馬展轉天下,闊別數十載,踏遍九州險地重回舊土。
放眼望去,街巷村落變遷,風物景致翻新,一時間讓人恍惚如夢。
張飛勒馬駐足,目光幾番搜尋,突然瞳孔一亮,抬手指向村外一隅:「二哥!你看!是桑樹!」
二人目光望去,村口那株傳世古桑挺立世間,歷經數十年風雨滄桑,非但沒有枯萎衰敗,反而愈發蒼勁挺拔。
樹幹粗壯虬結,根深沃土,高大如擎天巨傘,亭亭華蓋舒展四方,枝繁葉茂,一如當年車蓋模樣。
齊野俯瞰熟悉的畫面,心底湧起淡淡的暖意。
無數年前,正是在這株華蓋老桑之下,年少的劉備指著亭亭樹冠,對一眾鄰里玩伴朗聲立誓: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
彼時少年意氣凌雲,心懷匡扶天下的磅礴壯志。
而如今,數十年風雨鏖戰,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變成樹下一道靜靜佇立的身影。
劉備一身布衣,兩鬢染滿霜白,歲月刻下深深滄桑。他抬頭靜靜仰望層層華蓋,目光悠遠。
一生征戰,只為一句少年誓言,只為漢室重興。如今壯志終成,四海一統,群雄割據結束,再沒有連年戰火,可回首一生風霜,只剩萬千感慨沉於心底。
張飛按捺不住一腔熱忱,高聲呼喊:「大哥!大哥!」
劉備猛然轉頭,眼中亮起溫熱光芒,闊步上前,嗓音帶著動容的顫抖:「二弟!三弟!」
張飛大步飛前,高聲報捷:「大哥!遼東平定!天下最後一處禍根根除!」
劉備望著並肩而立的兩位兄弟,望著繁茂的老桑樹,望著萬里無爭的故土天地,長長舒出胸中積鬱的濁氣,雙眸淚光溫潤,輕聲感慨:
「戰亂……結束了。」
自群雄並起,大漢山河破碎,白骨露野,歷經無數苦戰逆轉,今日天下一統。
劉備心頭突然湧上深刻的滄桑和悵然,望著往來的陌生鄉人,久久無言,隨即仰天一聲悠長長嘆。
張飛心生不解,朗聲問道:「大哥!如今天下一統,大丈夫得成所願,為何在此長嘆?」
劉備眸光悵惘,緩緩開口:「從我辭別涿郡,踏上報國之路,至今整整四十載,歲月流轉故人全無。宗族親友遷徙四方,年少玩伴離散天涯,舊鄰故交死別飄零。偌大涿縣,一個故人都沒有了。」
張飛聞言心頭一熱,爽朗笑道:「大哥怎會沒有故人!俺還在,二哥也還在!俺兄弟三人結義桃園共赴生死,難道不算大哥最親的故人嗎?」
劉備愣怔片刻,豁然開朗,仰頭放聲大笑:「哈哈哈哈!說得好!是大哥執念太深!有二位賢弟在,便是人間最大圓滿!」
三人並肩,緩步走向涿縣街巷,閒遊故土。
貼身護衛的陳到緊隨其後,躬身請示想要隨行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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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輕輕擺手,溫和言道:「今日不需要儀仗護衛,我兄弟三人一起走走,重遊舊地。」
陳到面露憂心,拱手勸諫:「大王,市井人流繁雜,難保沒有小賊,恐有意外,屬下不敢離身!」
劉備淡然一笑,底氣十足:「無妨,有二弟三弟在側,四海之內,孤無所畏懼,區區市井小賊,何足為懼!」
武聖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放心,關某在此,必護大哥周全。」
齊野悠然輕笑,歷史名流忌憚刺客宵小,可他有讀檔功能,區區雞鳴狗盜,根本掀不起任何波瀾,根本不足為慮。
陳到躬身退下,遠遠守護。
兄弟三人緩步穿行市井,人聲熙攘,煙火尋常。行至街角一處小攤,劉備目光定格。
小攤上,整齊擺放著一雙雙編織整齊的草鞋,樸素簡陋。
剎那間,年少清貧歲月湧上心頭,劉備不禁駐足凝望,雙眸泛起濃濃溫情和追憶。
張飛望著大哥動容模樣,輕聲問道:「大哥,還記得當年光景嗎?」
劉備緩緩點頭:「記得,怎麼會不記得。年少落魄時,每日熬夜晨起,親手編織一雙雙草鞋,奔赴集市叫賣。費盡一身力氣,換得寥寥數枚銅錢,買來些許粗米雜糧,勉強餬口度日。」
擺攤的老翁抬眼一瞥,看清武聖容貌身形,心頭巨震,脫口驚呼:「綠袍美髯!如此模樣氣度……是關公!!」
百姓聞聲紛紛轉頭,目光齊刷刷匯聚而來。武聖之名震徹天下,是拯救蒼生的神將,尋常百姓只聞威名,難得一見真身。
眾人又驚又喜,蜂擁圍上前來,層層簇擁,爭相一睹武聖風采。
擁擠之間人聲鼎沸,歡聲四起,市井氣氛沸騰。
張飛見百姓越聚越多,唯恐人群擁擠衝撞,聲如洪鐘:「諸位鄉鄰,暫且退下!莫要擁擠!」
一聲洪亮大喝坦蕩渾厚,極具辨識度,震懾全場,喧鬧的人群漸漸安穩下來。
人群中一名少年眼睛發亮,激動地喊道:「嗓子洪亮,氣魄蓋世,定然是當陽喝退曹軍的燕人張翼德!沒錯,一定是他!」
眾人確認兩位貴人身份,都是拯救亂世、造福蒼生的蓋世英雄。他們振奮不已,歡呼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響徹整條街巷。
劉備眉眼舒展,豁然朗聲長笑:「呵呵呵呵!」
百姓聞聲辨認出那寬厚親和的聲音,紛紛跪拜拱手,齊聲高呼:「是漢中王!是我等的明君大王!」
劉備連忙抬手示意眾人起身,俯身與百姓絮絮敘起家常。他詢問鄉鄰生計農事收成,傾聽百姓心聲,姿態謙和。
百姓們暢所欲言,訴說歲月安穩的喜悅,沒有尊卑等級,只有鄉鄰閒談,端的是和氣融融。
齊野靜靜觀察溫馨祥和的畫卷,心情舒暢。
歷經無數次血戰平亂,走過無數生死絕境,一路掃滅割據梟雄,終於換得今日山河無恙,真不容易啊。
陽光和煦,市井安然,君臣親民,百姓安樂,兄弟團圓,歲月靜好。
曾經白骨露野的亂世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煙火繁盛的太平盛世。
齊野心中安然舒展,由衷感慨:「這真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