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地下車庫。
林辰那輛低調的奧迪RS7,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瞬間竄出停車位。
強烈的推背感將蘇清歌死死按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車窗外的流光飛速倒退,商場的溫馨與喧囂被徹底隔絕。
車內,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死一般的沉寂。
「說具體點。」
林辰目視前方,聲音平穩,但那股熟悉的懶散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蘇清歌都感到心悸的冰冷。
蘇清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股血腥的預感中冷靜下來。
她的聲音因為壓抑而顯得有些乾澀。
「第一案發現場,西山垃圾處理廠,報警的是一名分揀工人。」
「一個黑色的帆布旅行袋,很重,滲著血水。」
「工人劃開後,當場就嚇暈過去了。」
蘇清歌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描述那挑戰人類認知極限的畫面。
「袋子裡,全是煮過的人體組織,已經分不清具體部位了,像是……一鍋被煮爛的肉。」
「法醫初步判斷,受害者至少被肢解成了上百塊。」
「更惡劣的是……」
蘇清歌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剛才,南郊野生動物園的猛獸區也發現了情況。」
「飼養員在清理虎園的時候,發現了幾塊不屬於投餵食物的骨頭,上面還有被烹煮和啃食的痕跡。」
烹煮、碎屍、拋棄在垃圾場,甚至……投餵猛獸。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謀殺。
這是對人類文明最極致的踐踏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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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在享受這個過程,他在炫耀自己的殘忍。
林辰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什麼都沒說。
但蘇清歌能感覺到,車內的溫度,又下降了好幾度。
那是一種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名為「殺意」的東西。
很快,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了市局法醫中心的大樓下。
兩人剛下車,就看到李明宇正靠在門口的柱子上,臉色鐵青地打著電話,言語間滿是憋屈。
看到從RS7上下來的林辰和蘇清歌,他立刻掛斷電話,那份憋屈瞬間轉化為了尖酸的刻薄。
「喲,這不是我們的特聘顧問嗎?」
李明宇陰陽怪氣地開口,眼神里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怎麼,逛完街,吃完飯,想起來自己還有個顧問的頭銜了?」
他瞥了一眼案情報告,故意拔高了聲音。
「我可提醒你,這次的案子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裡面都是煮熟的碎肉,心理素質不好的,別進去吐髒了我們法醫中心的地板!」
林辰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分給他。
他徑直從李明宇身邊走過,那無視的態度,比任何反擊都更具侮辱性。
「走吧。」
他對蘇清歌說。
「你!」
李明宇被他這態度氣得臉都漲紅了,卻只能對著林辰的背影無能狂怒。
最終一咬牙,也跟了進去,他倒要看看這個關係戶怎麼出醜。
推開法醫中心那扇厚重的鉛門。
一股混合著福馬林、消毒水,以及……某種奇異肉香的詭異氣味,撲面而來。
那味道,像是屠宰場裡煮著一大鍋變質的下水,濃烈、腥甜、令人作嘔。
饒是身經百戰的蘇清歌,胃裡也是一陣劇烈的翻湧,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跟在後面的李明宇更是「哇」的一聲,差點當場吐出來,連忙用手死死捂住口鼻,狼狽地後退了兩步。
唯有林辰,面無表情,仿佛走進的不是人間煉獄,而是一家普通的菜市場。
解剖室內,燈火通明。
正中央的金屬解剖台上,鋪著一層白布,上面堆放著一堆難以名狀的、紅白相間的組織。
一個高挑的身影背對著門口,正站在台前。
她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大褂,一頭烏黑的長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站姿挺拔如松,僅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專業與冷冽。
她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動作精準而冷靜,正在從一堆碎肉中,小心翼翼地分離出一塊微小的組織。
那份專注與冷酷,仿佛她面對的不是同類的屍骸,而是一件冰冷的藝術品。
「啪!」
她忽然將手中的鑷子和報告單,重重地摔在旁邊的托盤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廢物!」
一道清冷如冰,卻又帶著壓抑怒火的聲音響起。
「送來一堆線索,全是垃圾!除了知道死者被煮過,還有什麼?指紋、DNA、致命傷,全都被破壞得一乾二淨!」
「刑偵隊是幹什麼吃的!再這麼下去,我只能給你們一份『無名氏,死於剁碎』的報告!」
她猛地轉過身。
一張絕美的臉龐映入眾人眼帘。
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傑作,皮膚白皙如雪,卻偏偏配上了一雙銳利、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眸。
首席法醫,江聽雪。
江城警界的另一朵高嶺之花,以其頂尖的專業能力和冰山般的性格而聞名。
她的視線如同手術刀,冷漠地掃過臉色發白的蘇清歌和李明宇。
最終,定格在了那個唯一氣定神閒、仿佛在逛自家後花園的林辰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林辰。
從他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名牌衛衣,到他那張過分英俊的臉。
陌生,排斥,以及毫不掩飾的厭惡,在她眼中凝聚。
江聽雪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冰冷的結。
她伸出戴著乳膠手套的手,遙遙指向林辰,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蘇清歌,他是誰?」
「誰給你的權力,帶一個閒雜人等,進入我的解剖室?」
江聽雪的質問,讓整個解剖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蘇清歌眉頭緊鎖,正要開口解釋。
一旁的李明宇卻搶先一步,他自以為找到了表現的機會,上前一步,帶著幾分討好地對江聽雪說道。
「聽雪,你別誤會。」
「這位是林辰,局裡新來的特聘顧問,蘇組長帶他來……熟悉一下案情。」
他說「特聘顧問」四個字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其中蘊含的譏諷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特聘顧問?」
江聽雪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辰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審視一件被送錯地方的垃圾。
「這裡是解剖室,是亡者開口說話的地方,不是給某些關係戶鍍金的遊樂場。」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不管他是誰的兒子,誰的親戚。」
江聽雪脫下一隻手套,指向大門,下了逐客令。
「讓他,立刻,從這裡滾出去。」
「別把他身上那股高級餐廳的油膩味,玷污了我的工作間。」
這番話,說得毫不留情,簡直是把林辰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李明宇的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意。
他早就看林辰不爽了,現在有江聽雪這把最鋒利的刀來對付他,簡直大快人心。
「江聽雪!你說話客氣點!」
蘇清歌徹底怒了。
她上前一步,擋在林辰身前,那雙鳳眸里燃起了怒火。
「林辰是局長親自特聘的,他有權參與任何案件!」
「哦?局長特聘的?」
江聽雪聞言,非但沒有收斂,臉上的嘲諷反而更濃了。
「那正好,讓這位大顧問來告訴我,這堆被煮成人肉醬的東西里,能找出什麼線索來?」
「如果他說不出個所以然,那就證明他只是個廢物。」
「我的解剖室,不歡迎廢物。」
她環抱雙臂,下巴微揚,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場,讓空氣都變得稀薄。
然而,就在蘇清歌氣得要和她理論的時候。
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林辰。
他衝著蘇清歌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隨後,他越過蘇清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徑直走向那張令人望而生畏的解剖台。
整個房間,瞬間死寂。
只剩下通風系統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李明宇臉上的幸災樂禍僵住了。
蘇清歌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江聽雪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她倒要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顧問」,想玩什麼花樣。
只見林辰走到解剖台旁,看都未看那堆碎肉一眼。
他隨手從旁邊的器械盒裡,抄起一副全新的橡膠手套。
動作不急不緩,慢條斯理地戴上。
那份從容,與周圍這恐怖血腥的環境,形成了無比詭異的對比。
「你幹什麼!」
江聽雪厲聲呵斥,她以為林辰要亂動她的證物。
「這裡的所有東西都經過了編號和記錄,你敢亂碰一下,我保證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林辰充耳不聞。
他戴好手套,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那堆模糊的血肉。
下一秒。
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包括江聽雪在內,都頭皮發麻的動作。
林辰伸出了手。
那隻戴著潔白手套的、修長而有力的手,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探入了那堆黏膩、溫熱、散發著惡臭的屍塊之中!
「……」
全場,死寂。
李明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捂著嘴的手在劇烈顫抖,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衝破喉嚨。
蘇清歌也是瞳孔巨震,用手死死捂住了嘴,才沒有讓自己驚呼出聲。
而江聽雪。
這位以冷靜和冷酷著稱的首席法醫,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臉上那標誌性的高傲與嘲諷,瞬間崩塌,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無以復加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瘋子!
這個男人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