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無視了所有人的反應。
【神級中醫精通】，全力運轉！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觸覺、嗅覺、視覺被無限放大。
他的手指，此刻化作了最精密的探針，在那堆模糊的血肉中，感受著每一塊組織的紋理、密度與形態。
他甚至能「看」到每一塊骨骼碎片上，那肉眼無法察覺的、獨屬於生命信息的痕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只在屍塊中攪動的手上。
一秒。
兩秒。
林辰的動作忽然停住。
然後，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
他修長的食指與中指，從那堆黏膩的組織中，夾出了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極其微小的、指甲蓋大小的白色骨片。
在無影燈慘白的光線下，骨片被沖洗得還算乾淨，與周圍的血肉模糊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辰將那塊小小的指骨，舉到燈光下，眼神專注。
整個解剖室，落針可聞。
「死者，女性。」
林辰開口，聲音平淡。
「骨盆碎片顯示，恥骨下角大於九十度。」
「這塊末節指骨纖細，骨骺線癒合完全，骨密度峰值有輕微下降趨勢。」
「骨齡，二十四到二十六歲之間。」
江聽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些結論，通過專業的儀器和長時間的拼合，她也能做到。
但林辰，僅僅是伸手進去摸了一把，看了幾眼，就得出了結論？
這不可能！
「呵，裝神弄鬼。」
李明宇緩過一口氣，捂著胸口，小聲地譏諷。
林辰沒有理他，指尖在那塊微小的指骨側面，輕輕划過。
「指骨側面有極其細微的骨質增生，邊緣光滑，是長期、高頻次重複動作留下的痕跡。」
他頓了頓，給出了結論。
「她生前從事的工作，需要大量使用手指進行敲擊。」
「不是鋼琴家，就是職業速記員。」
話音剛落，林辰隨手將那塊指骨扔回托盤，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他的手，再次探入那堆屍骸。
這一次，他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又夾出了一塊不規則的骨骼碎片。
「踝骨。」
林辰看都未看，直接斷言：
「準確的說是跟骨結節的碎片。」
「看這上面的陳舊性磨損，以及周圍肌腱連接點的鈣化痕跡。」
「死者長期穿鞋跟超過十厘米、且鞋頭極窄的高跟鞋，導致全身重心前移，跟骨長期受壓迫所致。」
「恨天高？」
蘇清歌下意識地出聲。
「嗯。」
林辰點頭。
江聽雪原本緊鎖的眉頭，此刻擰得更深了。
她不得不承認，林辰說的這兩點，從法醫邏輯上無懈可擊。
但這這種近乎「炫技」的驗屍方式，讓她感到極度的不適與排斥。
這根本不是在尊重死者，而是在顯擺！
就在她準備開口呵斥林辰停止這種荒唐的行為時。
林辰忽然做出了一個更加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俯下身，整張臉幾乎要貼到那堆屍塊上。
鼻翼，微微翕動。
「你幹什麼！」
江聽雪厲聲呵斥。
林辰卻像是沒聽見。
【神級中醫·聞診】與【身體強化】後的敏銳五感，在這一刻雙重疊加！
空氣中，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由無數分子構成的氣味，在他的腦海中被無限放大、解析、分離。
福馬林刺鼻的甲醛味。
屍體被高溫烹煮後，蛋白質與脂肪變性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消毒水殘留的氯味。
李明宇身上那廉價的古龍水味。
蘇清歌發梢傳來的一縷清香。
……
所有的味道被層層剝離。
最終，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獨特的奢靡味道，被他精準地捕捉到了。
那味道，隱藏在屍臭與化學藥劑的最深處，雖然隱秘，卻真實存在。
林辰緩緩直起身，看著滿臉驚愕的眾人，語出驚人。
「死者生前的最後一餐，吃得不錯。」
「主菜，是產自裏海的『阿爾瑪斯』白金魚子醬。」
「不僅如此，她死前停留在一個密閉空間裡，那個空間裡有人抽雪茄，而且是古巴的『高希霸』長矛限量版。」
轟！！！
這兩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死寂的解剖室里轟然炸響！
全場譁然！
「哈哈哈哈……」
李明宇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指著林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魚子醬？雪茄？」
「林顧問，你當這是在寫小說嗎？」
「你乾脆說你聞到了兇手的香水味得了！」
「我他媽真是長見識了，法醫還能靠鼻子破案？」
「你這鼻子是狗鼻子嗎？不，狗鼻子都沒你這麼神！」
他一邊笑，一邊看向江聽雪，試圖尋求認同。
「聽雪，你聽聽，這都說的什麼胡話！簡直是在侮辱我們的專業！」
江聽雪沒有笑。
她只是看著林辰，那眼神，像是看著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被氣笑了。
「林先生，信口開河也要有個限度。」
「這裡是法醫中心，不是你譁眾取寵的舞台。」
「如果你所謂的『顧問』能力，就是靠編故事來博眼球，那你可以滾了。」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蘇清歌也急了。
她拉了拉林辰的衣袖，低聲道：
「林辰，別亂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面對所有人的質疑和嘲諷，林辰只是淡定地脫下那隻沾滿血污的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
他甚至還有閒心，用消毒洗手液，仔細地搓了搓手。
然後，他才轉過身，看向氣到發笑的江聽雪，指了指旁邊那台價值數百萬的進口氣質聯用分析儀。
「不信？」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化驗一下，不就知道了？」
這雲淡風輕的態度，這極致的自信，讓江聽雪心頭那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好！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收場！
「化驗！」
江聽雪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她親自從那堆屍塊中，提取了數份胃容物殘渣和肺部組織樣本，動作利落。
她今天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狂妄的騙子，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十分鐘。
漫長的十分鐘。
解剖室里，只剩下氣質聯用分析儀發出的、有節奏的「滴滴」聲。
李明宇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蘇清歌的掌心已經全是汗。
她緊張地看著林辰，卻發現他正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
「滴——」
一聲長音。
儀器停止了工作，旁邊的熱敏印表機開始「滋滋」作響，緩緩吐出一張長長的報告單。
「我來看看，我們的林大顧問是怎麼被打臉的。」
李明宇搶在所有人前面，一把抓過了那張還帶著溫度的報告單。
他迫不及待地低頭看去。
下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睛，一點點瞪大。
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整個人，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當場石化。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手一松，那張報告單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江聽雪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快步上前，一把撿起報告單。
當她的目光，落在報告單最下方那兩行結論上時，她那雙總是冰冷沉靜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樣本G-01（胃容物）：檢測到高濃度Acipenser Ruthenus（小體鱘）特有魚卵蛋白殘留，經資料庫比對，符合『Almas』品類特徵……】
【樣本F-03（肺泡組織）：檢測到微量Nicotiana Tabacum（菸草）生物鹼，經色譜指紋圖譜比對，與古巴『Cohiba』特有發酵菸葉吻合度99.7%……】
白紙黑字。
鐵證如山。
報告上的每一個字符，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
與林辰所說，分毫不差！
江聽雪猛地抬起頭，那雙銳利如手術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靠在牆邊的男人。
眼神中，再無一絲一毫的鄙視與嘲諷。
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嘯般的驚駭。
她引以為傲二十餘年的專業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只剩下無盡的茫然。
他……是怎麼做到的？
蘇清歌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報告。
隨即，她用手捂住了嘴，那雙漂亮的鳳眸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震撼，好奇，迷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崇拜的異彩。
整個解剖室，死一般的寂靜。
林辰終於睜開了眼睛，他伸了個懶腰。
他看著表情各異的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已經完全呆滯的江聽雪身上，聳了聳肩。
「所以……」
「現在，我可以留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