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沒有立刻動手。
他讓蘇清歌按正常流程推進內部調查,該調監控調監控,該做筆錄做筆錄,把該走的程序走完,動靜越大越好。
這是煙幕彈。
真正的刀,在暗處。
次日上午,林辰要了一份重案組全員的人事檔案。
不是電子版,是紙質原件。
他要看筆跡,看照片,看紙頁被翻動的磨損程度。
兩百多人的檔案,他花了四十分鐘看完。
絕大多數人被排除了。
底層警員和輔警沒有接觸審訊室紙杯的條件,中層幹部里有幾個嫌疑,但林辰翻了他們近三個月的手機基站定位記錄,全都有不在場證明。
最終,嫌疑鎖定在三個人身上。
技術科科長魏國良,四十七歲,沉默寡言,負責審訊室的錄音和監控設備維護,當晚十點進過審訊室。
檔案室主任胡建華,五十一歲,管著全局的機密文件,有權限出入任何樓層,當晚值班。
副隊長趙德順,五十六歲,當晚十一點進過審訊室放筆錄模板。
三個人。
三種可能。
林辰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系統獎勵的小瓶。
瓶子巴掌大小,透明液體,無色無味,無法被任何常規檢測手段發現。
三個問題。
他需要設計一個自然到不會引起任何人警覺的投放場景。
「清歌,下午兩點,你以慰問的名義,把這三個人分別叫到你辦公室聊五分鐘。」
「就說是內部調查期間關心老同志的情緒,別搞得太正式。」
「然後呢?」
「我給你三杯咖啡。」
下午一點半,林辰在蘇清歌的辦公室里,用她那台半自動咖啡機做了三杯美式。
動作很隨意,但在往每杯咖啡里加方糖的時候,他的指尖從瓶口帶出了三滴液體,精準地落入杯中。
咖啡的苦味和糖的甜味,會徹底掩蓋吐真劑本就不存在的味道。
他把三杯咖啡分開擺好,在杯底用指甲劃了不同的記號。
然後他走出辦公室,轉進了隔壁的監控設備間。
蘇清歌辦公室里有一個隱蔽的針孔攝像頭,是他三個月前就讓葉傾城的安保團隊裝好的,不走市局的監控系統,信號直接傳到他的手機上。
兩點整,第一個人來了。
技術科科長魏國良推門進來,看到蘇清歌,微微點了個頭,坐下。
「魏科長,辛苦了,喝杯咖啡。」
蘇清歌推過去一杯。
魏國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蘇清歌按照林辰教她的話術,聊了些日常,然後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昨晚審訊室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那邊的監控設備有沒有檢查出什麼異常?」
魏國良的回答中規中矩,語速平穩,面部肌肉沒有異常收縮。
隔壁監控間裡,林辰盯著手機屏幕,搖了搖頭。
吐真劑的效果已經開始了。
如果魏國良是內鬼,他在回答關鍵問題時會出現不由自主的誠實反應,身體會先於意識做出真實的應激。
但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因為他確實什麼都沒做。
排除。
第二個,檔案室主任胡建華。
胡建華比魏國良話多,坐下來就開始抱怨最近查案查得他檔案室亂七八糟。
蘇清歌遞了咖啡,他邊喝邊說,完全沒注意到任何異常。
同樣的問題拋出去,同樣的結果。
胡建華的瞳孔、呼吸頻率、手指的微顫幅度,全部指向一個結論:這就是一個快退休的老油條,滿腦子想的是退休後去哪兒釣魚。
排除。
兩點四十分,第三個人走進了蘇清歌的辦公室。
趙德順。
他穿著一身舊警服,頭髮花白,臉上帶著那種在基層幹了一輩子的老警察特有的和善笑容。
進門就朝蘇清歌擺了擺手。
「小蘇啊,你找趙叔什麼事?是不是昨晚的事把你嚇著了?」
蘇清歌擠出一個微笑,推過去那杯做了記號的咖啡。
「趙叔,喝杯咖啡,隨便聊聊。」
趙德順笑呵呵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哎,好喝,小蘇這泡咖啡的手藝不錯啊。」
蘇清歌跟他聊了兩分鐘家常。
趙德順的表現無懈可擊,和藹、放鬆、偶爾自嘲幾句「老了不中用了」。
然後蘇清歌說了那句關鍵的話。
「趙叔,昨晚你十一點去審訊室放筆錄模板,有沒有注意到桌上的紙杯?」
趙德順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零點三秒。
就是零點三秒。
然後他笑著說:「紙杯?沒注意啊,我就放了東西就走了,前後不到一分鐘。」
隔壁監控間。
林辰的眼睛鎖死在手機屏幕上。
趙德順回答的時候,他的左手無名指出現了一次不自覺的屈伸。
這個動作極快,如果不是逐幀分析,根本看不出來。
這是撒謊時的典型自撫行為。
但這還不夠。
接下來的三十秒里,趙德順又喝了兩口咖啡。
吐真劑的濃度在他血液中持續上升。
蘇清歌按照林辰的安排,把話題引向了一個看似無關的方向。
「趙叔,您明年就退休了,有什麼打算啊?」
趙德順的嘴角一直掛著笑,但他的回答出現了一個極其反常的細節。
「打算啊……嘿嘿,存了點養老錢,想去南方買個小院子,種種花什麼的……」
他說「存了點養老錢」的時候,右手的食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小圓圈。
一個小圓圈。
這是數錢時翻動紙幣的肌肉記憶。
一個幹了三十二年、即將退休的副隊長,工資加上補貼,一輩子能存下多少錢?
他說這話時的微表情顯示出的不是對未來的期待,而是一種隱秘的滿足感。
那種滿足感的強度,和他的工資水平,不匹配。
林辰關掉手機屏幕,靠在椅背上。
目標鎖定。
趙德順。
三十二年的老警察,見誰都笑,從不出頭,從不犯錯。
最完美的隱藏。
林辰沒有通知蘇清歌,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只是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然後把那個小瓶子重新揣回了口袋。
現在還不能動。
打草驚蛇只會讓老狐狸縮回洞裡。
他需要一個讓趙德順主動露出尾巴的機會。
但今天不行。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