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的時候將近十點。
林辰先送父母上了車。
沈曼雲拉著車窗不肯走，非要問他「到底打算娶哪個」。
林辰笑著說「媽你喝多了」，直接替她關上了車窗。
蘇清歌開車先走了。
臨走前她在副駕駛的車窗後面看了林辰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葉傾城的勞斯萊斯最後一個離開。
她上車之前，在林辰面前站了兩秒。
「林辰。」
「嗯？」
「下次，我不想跟別人一起吃飯。」
她說完就上了車，車門合上，黑色的車身無聲地滑入夜色里。
江聽雪和蘇可兒一起走的。
蘇可兒挽著江聽雪的胳膊蹦蹦跳跳，嘴裡還在念叨「林辰哥哥做的甜品太好吃了」。
江聽雪沒說話，但她走出十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餐廳門口的林辰。
眼神很輕，很快就收了回去。
所有人都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
他臉上的溫柔，像水一樣從五官上褪去。
露出來的，是冰。
他鑽進RS7，發動引擎。
時間到了。
趙德順。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
下午那杯咖啡的結果已經很明確了，但「很明確」和「能當證據」之間還隔著一道牆。
吐真劑的效果只是讓林辰確認了趙德順在說謊，但這種確認沒法拿到檯面上。
他需要的是趙德順自己動手，自己暴露，自己往坑裡跳。
他掏出手機，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了一個加密的遠程桌面。
市局內網的防火牆在他面前形同虛設。他用了不到三十秒就進入了蘇清歌的工作郵箱。
然後他開始寫那封郵件。
發件人偽造成了蘇建國的加密通訊地址。
郵件標題：「關於焰火案遺留證據的緊急批示」。
正文的措辭極其講究。林辰模仿蘇建國的行文風格，用了大量公安系統內部的標準術語和格式。
內容的核心只有一句話：
「經技術破譯，焰火隨身攜帶的加密U盤中存儲有暗網供應鏈的完整名單，該U盤已轉存至市局地下二層機密檔案室B區12號櫃，明日上午九點將由專案組進行全面提取和解密。」
這句話里有三個關鍵信息。
第一，焰火有一個U盤，這是假的。
第二，U盤裡有完整的暗網名單，這也是假的。
第三，U盤現在存放在地下檔案室B區12號櫃，這還是假的。
但趙德順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是審判庭的內鬼，他毒殺焰火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止這份名單曝光。
現在名單以另一種形式出現了，而且明天上午九點就會被解密。
他只有今晚一個窗口。
林辰把郵件設定了延時發送，時間是今晚十一點。
這個時間點足夠微妙——如果有人在內部監控蘇清歌的郵箱動態，他會在第一時間收到推送。
而十一點到第二天早上九點，只有不到十個小時。
對於一個即將退休、已經在暗處潛伏了三十二年的老鬼來說，這十個小時，他等不起。
林辰發完郵件，合上電腦。
RS7的車燈劃破夜色，無聲地駛向市局的方向。
他要在檔案室里等。
等那隻縮了三十二年的老狐狸，今晚親自下洞取食。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摸出最後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
手機震了一下。
蘇清歌的消息。
「你現在在哪？」
林辰單手打字：「回局裡，有點事。」
消息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蘇清歌回了一句話。
「等我，我也去。」
林辰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揣回了煙盒。
RS7加速，匯入通往市局方向的車流中。
地下二層的機密檔案室里，他已經在12號櫃的位置放好了東西。
不是U盤。
是一個微型高清攝像頭，和一套帶GPS定位功能的納米追蹤粉。
今晚誰碰了那個柜子，從此以後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林辰的掌心裡。
擋風玻璃外，月亮隱進了雲層。
林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叔，三十二年了。
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