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
市局大樓走廊里的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地面,連個鬼影都沒有。
林辰靠在地下二層檔案室對面的通風管道夾層里,身體一動不動。
這個位置是他三小時前就踩好的點,通風管的截面剛好夠一個成年男性側身鑽入,而管壁上的檢修口對準了B區12號櫃的正面。
視野極好。
手機屏幕調到最低亮度,上面是12號櫃位置那個微型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排排鐵灰色的柜子安靜地立在黑暗中。
蘇清歌的車停在市局大院後門的拐角處,發動機熄火,車燈全關。
林辰的藍牙耳機里偶爾傳來她極輕的呼吸聲。
兩個人都沒說話。
等待是刑偵工作中最枯燥的環節,但也是最考驗耐性的環節。
林辰不著急。
他太了解趙德順這種人了。
三十二年的老警察,在暗處蟄伏了大半輩子,行事一定極其謹慎。
他不會在十一點郵件發出後立刻動手,那太蠢了。
他也不會等到天亮,因為郵件里說九點就要提取解密,留給他的窗口會越來越小。
凌晨兩點到四點,是整棟大樓警力最薄弱的時段。
值班人員困了,巡邏頻率降到最低。
如果是趙德順,他會選這個時間。
兩點二十一分。
攝像頭畫面沒有變化。
兩點三十五分。
林辰的耳朵先捕捉到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門禁系統被刷開時那一聲極輕的電子提示音。
"滴。"
檔案室的鐵門從外面被推開了一條縫。
通風管道的檢修口視角有限,林辰看不到門口的情況,但他不需要看。
他的聽力告訴他一切。
進來的人穿的是軟底鞋,步幅很小,走路時重心壓得很低,幾乎沒有聲音。
這種走路方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是經過長期訓練的。
但他的右膝關節在落地時有一個極其微弱的"咯噔"聲,那是老年人骨質疏鬆導致的關節磨損音。
趙德順。
林辰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一動。
來了。
攝像頭畫面里,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了。
趙德順沒穿警服,一身深色的運動衣,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手裡攥著一隻小巧的LED手電,光束被膠帶封成了一條細縫,只留下針尖大小的光點。
老手段。
專業到骨子裡的老手段。
他沿著柜子的編號快速移動,從A區穿過,進入B區。
他的腳步在12號櫃前停住了。
林辰看到他伸手去拉櫃門。
櫃門沒鎖。
林辰故意沒鎖。
趙德順拉開櫃門,手電的細光掃進去。
柜子里只有幾個檔案袋,和一個普通的黑色U盤。
U盤當然是假的。
裡面什麼數據都沒有。
但趙德順不知道。
他伸手去拿U盤。
就在這時,檔案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
"誰在那裡!"
趙德順的手猛地頓住。
手電"啪"地關掉了。
腳步聲從走廊里傳過來,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巡邏值班特有的懶散節奏。
緊接著,一道手電光從門縫射進來,在牆壁上畫了個圈。
門被推開了。
李明宇拿著手電筒走進來,制服扣子開了兩顆,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值班值到一半跑出來巡邏的。
他的手電掃了一圈,光柱落在趙德順身上。
"趙……趙副隊長?"
李明宇愣住了。
"這麼晚了您怎麼在這兒?"
通風管道里的林辰差點罵出聲來。
這個廢物今晚值夜班的事他知道,但他沒想到李明宇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巡邏。
平時讓他加班他磨洋工,關鍵時刻他倒勤快上了。
但事已至此,林辰沒有動。
他要看趙德順怎麼處理。
這才是真正的試金石。
一個清白的人被撞見深夜進檔案室,正常反應是慌張、解釋、找藉口。
一個內鬼被撞見,反應只有一種。
滅口。
檔案室里安靜了兩秒。
李明宇的手電還照著趙德順,他的臉上是困惑和不安的混合表情,嘴巴張著,正要再問什麼。
趙德順笑了。
那張和善的老臉上浮出了一個比白天更溫和的笑容。
"哎,小李啊,是我。"
他的聲音跟平時一模一樣,慈祥、隨和、讓人放鬆警惕。
"我老了覺少,睡不著,想起來檔案室有份舊案卷宗沒歸檔,過來收拾收拾。"
李明宇"哦"了一聲,手電的光微微偏開了。
下一秒,趙德順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跟他的年紀完全不匹配。
左手一拍,把李明宇的手電打飛。
右手同時切出,掌緣精準地劈在李明宇的後頸上。
手刀。
乾脆利落的手刀,角度和力道都拿捏得剛剛好,既能瞬間擊暈,又不會造成致命傷。
這是受過專業格鬥訓練的人才有的手法。
李明宇連哼都沒哼出來。他的眼珠子往上一翻,整個人像一袋麵粉一樣,軟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手電筒滾出去老遠,"咕嚕咕嚕"地撞在柜子腿上才停住,光柱斜斜地照著天花板。
趙德順低頭看了一眼李明宇,確認他徹底失去意識後,臉上那層溫和的面具終於撕了下來。
露出來的表情,跟白天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的那個老好人,判若兩人。
冷、狠、老練。
他轉身回到12號櫃前,一把抓起那個U盤,塞進口袋。
然後開始翻找柜子里的檔案袋,飛快地掃了一遍標籤。
他在找那份"臥底名單"的卷宗。
林辰在郵件里只提了U盤,沒提卷宗。
但趙德順顯然不滿足於只拿U盤,他要把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東西全部銷毀。
多疑。
三十二年的老鬼,果然多疑到了骨子裡。
趙德順翻了三個檔案袋,在第四個里找到了他要的東西。
一份封面印著紅色"機密"字樣的卷宗。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打火機。
火苗在黑暗中亮起來的那一瞬間,趙德順的臉被照得忽明忽暗。
他要燒。
林辰在通風管道里輕輕活動了一下已經有些麻木的手指。
時候到了。
他在耳機里說了一個字。
"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