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的日光燈"啪"地全部亮了。
白晃晃的光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趙德順手裡的打火機火苗在燈光下變得毫無存在感。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檔案室的大門從外面被推開，蘇清歌站在門口，身後是六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通道兩頭各堵了四個人。
槍口全部指向趙德順。
趙德順的打火機還舉在半空。
通風管道的檢修口"哐"地被踢開，林辰從裡面翻了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像剛從自家陽台上跳下來一樣隨意。
"趙隊，大半夜在檔案室玩火，挺有雅興。"
趙德順的手微微一顫，但他的反應速度比林辰預想的還快。
打火機"啪"地滅了。
他的臉上瞬間切換回了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眉頭一皺，作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林顧問！清歌！你們來得正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慶幸。
"我剛才在樓上值班室休息，聽到檔案室這邊有動靜，就下來看了看。」
「結果發現門禁被人撬開了，小李倒在地上，這份卷宗散落在過道里，我正準備打電話報告呢。"
他舉了舉手裡的卷宗，然後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李明宇。
"你們看，小李後頸有傷，應該是被人從背後偷襲的，我趕到的時候賊已經跑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邏輯清晰，情緒自然。
幾乎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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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聽完，鼓了兩下掌。
"趙隊，三十二年的演技，確實不是蓋的。"
趙德順的笑容維持得紋絲不動："林顧問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省省了。"
林辰走到李明宇倒下的位置，蹲下身，看了一眼他後頸上那道紅腫的印記。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趙德順。
"李明宇後頸的擊打痕跡，著力面寬度三點二厘米，深度零點七厘米，擊打角度呈四十五度下切。"
趙德順的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容的弧度已經定格了。
"這個角度和力道，說明攻擊者身高在一米七二到一米七五之間，右利手，手掌骨架偏大但指節粗糙。」
「你多高來著，趙隊？一米七三？"
趙德順沒回答。
林辰繼續說，語氣閒得像在聊天氣。
"門禁記錄顯示今晚只有兩個人的指紋解鎖過這扇門。」
「一個是李明宇，時間是兩點三十六分，另一個是你，兩點二十一分，你比他早進來了十五分鐘。"
趙德順的嘴唇動了一下。
"門禁記錄可以被篡改。"
"可以，但你的鞋底不能。"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趙德順腳上那雙黑色軟底運動鞋。
"檔案室地面每周噴灑一次專用防潮粉，成分是改良硅藻土，顆粒極細，肉眼不可見。」
「你從門口走到B區12號櫃，一共走了三十七步。」
「你鞋底的紋路已經把這些粉末壓成了完整的足跡鏈，而這條足跡鏈的起點，是在李明宇倒下位置的正後方。"
林辰歪了歪頭。
"你說你是'趕到的時候賊已經跑了'，那請問趙隊，你的足跡為什麼從李明宇背後開始？為什麼你的鞋底粉末濃度從門口到12號櫃遞減？你是走過去的，不是追過去的。"
趙德順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嘴角開始不自然地抽搐。
林辰一把從他手裡抽走了那份卷宗。
"還有這個。"
他把卷宗翻過來，背面朝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紫外線手電，打開。
紫色的光照上去之後，卷宗的封面和背面瞬間浮現出大面積的、亮綠色的螢光痕跡。
那些螢光呈手指和手掌的形狀，指紋紋路清晰得像用印泥按上去的。
"這份卷宗上面，塗了我特製的紫外螢光顯影劑。」
「無色無味，常溫下不可見，但只要皮膚接觸，就會滲入表皮角質層，至少七十二小時內無法洗掉。"
林辰把紫外線手電往趙德順的雙手上一照。
兩隻手，十根手指，掌心，手背，全是螢光綠。
亮得刺眼。
趙德順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綠到發光的手，沉默了。
整個檔案室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的電流聲。
特警們端著槍，大氣不敢出。
蘇清歌站在門口，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趙德順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笑了。
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
不是溫和的笑，不是無辜的笑。
是一種徹底撕破偽裝之後、光腳不怕穿鞋的笑。
"林辰。"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個和藹的趙叔，而是一個在黑暗中蟄伏了三十二年的老獵手。
"你確實是個怪物。"
他的目光掃過林辰，掃過蘇清歌，掃過門口那些端槍的特警，最後重新落回林辰臉上。
"但你以為，抓到我就完了？"
他的右手慢慢伸向了自己的腰間。
蘇清歌猛地拔出配槍。
"手別動！"
趙德順沒停。
他扯開了外套的拉鏈。
外套下面，貼著他的腰腹，纏著一圈灰白色的東西。
林辰的眼睛眯了一下。
C4。
微型化的C4塑性炸藥，用醫用膠帶緊緊纏在腰間。
炸藥中間嵌著一個豌豆大小的雷管，雷管連著一根細如髮絲的導線，一路延伸到趙德順的右手裡。
他的右手握著一個拇指大小的金屬圓柱體。
松髮式引爆器。
手一松，彈簧回彈，觸發雷管。
所有人都停住了。
趙德順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都退後。"
"這玩意的當量雖然不大，但在這個密閉空間裡，夠把在場所有人送走了。"
他看著蘇清歌。
"清歌，給我準備一輛車，油加滿，別裝GPS。」
「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會把引爆器扔掉。"
蘇清歌的槍口對著趙德順的腦袋，但她不敢扣扳機。
這個距離，子彈可以在零點幾秒內結束趙德順的生命。
但松髮式引爆器靠的是鬆手觸發，打死他反而會引爆炸彈。
僵局。
特警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地上的李明宇這時候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後腦勺疼得像被驢踢了一腳。
他撐著地板想坐起來，一抬頭，正好看到趙德順腰上那圈C4和手裡的引爆器。
"我——"
他的聲音卡在嗓子裡，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然後他兩眼一翻，又暈了。
林辰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兜里。
他看著趙德順腰上那圈炸藥，臉上的表情，跟看一出拙劣的喜劇沒什麼區別。
"趙隊。"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你是不是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太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