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軍用吉普在彎彎繞繞的山路上顛了四十分鐘，終於停下來。
林辰從車上跳下來，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築群。
選拔基地藏在京城西北郊的群山深處，從外面看就是一片荒山野嶺，連個路牌都沒有。
但進了鐵絲網圍欄之後，地下掩體、模擬建築、戰術訓練場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規模比得上一個小型軍事基地。
蘇清歌沒有跟來。
聯絡人的身份只能待在基地外圍，她在山腳下的中轉站等消息。
分別的時候她只說了兩個字：「小心。」
林辰背著一個黑色戰術背包走進基地大門。
門口的哨兵核驗了身份，用一種打量異類的眼神看了他兩眼。
一個地方刑偵顧問，混進了國家級選拔。
這種事在基地里大概已經傳開了。
集合點是基地中央的一塊空地。
十三個人已經到了。
林辰一眼掃過去。
這些人站在那裡，氣質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身上都帶著一種經過長年高壓淬鍊之後留下的銳氣。
有剃著寸頭、渾身肌肉線條像鋼索一樣緊繃的特種兵。
有戴著金絲眼鏡、手指細長的技術型人才。
有三十出頭、目光內斂的情報分析師。
但這些人里最顯眼的，是站在場地正中間那個。
一米九出頭，體重目測超過一百一十公斤，肌肉把迷彩作訓服撐得快要爆開。
脖子比大多數人的大腿還粗，臉上一道從左眉貫穿到下頜角的陳年傷疤，讓他的面相凶得像一頭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棕熊。
蕭狂。
林辰在蘇建國給的檔案里見過這個名字。
蕭家推出來的核心競爭者，原某特種大隊的爆破手兼近身格鬥教官，退役後被蕭家收編，乾的全是見不得光的活。
蕭狂身邊圍著三四個人，態度恭敬，一口一個「狂哥」。
林辰走到空地邊緣找了個位置站下，把背包放在腳邊。
他沒去看蕭狂。
但蕭狂已經看到他了。
「嚯。」
一聲帶著嘲意的感嘆從人群中間傳過來。
蕭狂撥開身邊的人，大步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動，那雙軍靴至少四十七碼。
他停在林辰面前，居高臨下。
一米九對一米八三，這個身高差本身沒有太大的壓迫感，但蕭狂身上那股混著硝煙和血腥的殺氣是實打實的。
他低頭看林辰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隻誤入虎山的家貓。
「你就是蘇家找來的那個江城市小警察？」
林辰沒說話。
蕭狂伸出一根粗得像火腿腸的手指，直接戳在了林辰的胸口上。
一下，兩下，每一下都帶著暗勁。
「聽說你滅了楚家那個廢物，還敢壞了我們蕭家和天穹集團的好事？」
戳第三下的時候，力氣明顯加大了。
「小子，這裡是國家級選拔基地，不是你在江城過家家的地方。」
蕭狂的臉湊近了幾分，傷疤扭曲著，嘴角咧開。
「第一關考核，老子就會讓你像狗一樣爬出去。」
周圍幾個跟班發出了配合的低笑。
其他參選者雖然沒笑，但也沒人出來說話。
這是弱肉強食的場子，沒人會替陌生人出頭。
林辰盯著蕭狂那張臉。
【宗師級微表情分析】自動運轉。
五秒鐘的觀察給出了完整的心理畫像。
蕭狂的囂張是真的，但不純。
他的眼角肌肉在說垃圾話的時候有兩次不自然的收縮，瞳孔的聚焦點也不對。
他不是在觀察林辰的反應，而是在確認林辰身後某個方向的視野。
他在給別人打配合。
林辰的餘光瞬間捕捉到了空地東側停著的一輛後勤車。
車旁站著兩個穿工作服的男人，正在搬運器材箱。
他們搬箱子的姿勢不對。
重心偏低，步幅一致，搬運節奏帶著節拍感。
這是經過軍事化訓練的人裝出來的勞動動作。
基地西南角的醫療帳篷里，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整理藥品。
他整理的速度太慢了，眼睛每隔幾秒就往集合點這邊飄一下。
三個暗網殺手。
全到位了。
跟他昨天在電腦上追蹤到的信息完全吻合。
那個拿著臨時通行證、偽裝成軍醫的傢伙，就在醫療帳篷里。
另外兩個用租車公司假身份進來的，混進了後勤組。
林辰的視線收回來，落在蕭狂臉上。
蕭狂還在那等著他的反應。
這貨就是個幌子。
蕭家把他推到台前叫陣，牽制注意力，真正的殺招是那三個人。
想明白了，也就沒什麼好緊張的。
林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被蕭狂戳過的地方，伸手隨意拍了拍衣服。
那個動作輕描淡寫，就像在拍灰塵。
「你說完了？」
蕭狂愣了一下。
林辰抬起眼，看著他。
「你的遺言，就只有這麼點？」
空氣安靜了兩秒。
蕭狂的臉漲成了醬色。
他攥緊拳頭，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你他媽說什麼！！」
「嗡！！」
基地的廣播系統突然響了。
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女聲在頭頂的擴音器里炸開。
「全體參選者注意，第一關考核將於十五分鐘後正式開始，請立即前往A區模擬艙集合。」
「遲到者，視為自動棄權。」
蕭狂的拳頭僵在半空。
他死死瞪著林辰，胸膛劇烈起伏著，但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廣播就是命令，在基地里鬧事等於直接出局。
「等著。」
蕭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轉身大步走了。
他的跟班們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瞪林辰。
林辰彎腰撿起背包，往A區的方向走。
路上，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醫療帳篷的方向。
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林辰把背包里的貼身暗兜檢查了一遍。
江聽雪的鈦合金醫療盒、蘇銳給的應急通訊卡，都在。
手指上的鈦合金EMP戒指貼著皮膚，冰涼的觸感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
三個殺手不會在第一關動手。
基地的監控太密，他們需要找一個混亂的、監控覆蓋不到的時機。
最後一關的巷戰演練，就是最好的機會。
林辰勾了一下嘴角。
獵人已經入場了。
獵物也已經入場了。
就看誰先咬誰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