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最後這句話出來,秦彥依舊老神在在,穩的一筆。
倒是王昊這個當事人突然抬起手揉了揉鼻子。
很明顯,這是內心忐忑不安啊!
金勝雖然沒在現場,但通過庭審直播攝像頭,還是能夠看清的。
「好,雙方當事人陳述完畢,下面進行舉證質證,先從原告開始。」
「好的.....」
相比起刑事案件,民事的庭審流程會簡潔很多。
就連法官的主持也更加隨意。
總而言之,就是沒那麼一板一眼,規矩松。
只要能把案子弄清楚,雙方都滿意,那就皆大歡喜。
聽到法官指令後,姜雨涵和王蓓蓓兩人,便根據原告之前就提交的轉帳記錄、明細。
利用歸納、整理出來的統計表,開始對每一筆轉帳金額的用途進行掰扯。
包括部分『520』、『1314』、『888』、『1888』.......等特殊含義的轉帳。
以及徐婷和王昊在共同生活期間,租住房屋的各種費用支出。
還有那幾筆代為支付一些款項,後期歸還的錢.......
法官中間還會『冷不丁』的插話發問,確認一些事項。
之前就說過了。
這種時間跨度好幾年,同居生活超兩年的贈與合同糾紛案,尤其繁瑣。
金額130多萬。
轉帳記錄上千筆。
沒人能把每一筆轉帳原因、為什麼支出,全都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強大腦來了都得歇菜。
秦彥和施俊霖基本上很少開口,只在一旁看看圖表、靜靜聽著。
仿佛都在為最後的『掰頭』做準備。
一個半小時後,雙方總算達成了一部分共識,差不多有個30來萬。
剛好是訴訟額的零頭。
「接下來由被告方進行舉證。」
隨著法官的話音落下,施俊霖動了起來。
只見他拿過一份文件,對著面前的話筒道:「好的,我們已經提前向法庭提交了以下幾組證據。」
「第一組,被告人徐婷給第三人王昊購買禮物的付款憑證。」
「12樣商品,共計金額103400元。」
「包括打火機、皮帶、黃金項鍊......」
「第二組,徐婷在醫院門診檢查、無痛人流、購買藥品、營養品......」
「第三組,綠泡泡聊天記錄。」
「上面記載了兩人從2020年7月份互加好友開始,一直到2022年11月底的聊天記錄。」
「裡面內容可以清晰、完整的反映出案子情況。」
「包括之前一些轉帳的真實用途。」
「並不像原告在起訴書中所描述的那樣。」
「另外,從2021年12月份開始,王昊便開始編造自己馬上就要離婚了、正在商談細節、分割財產.....等等各種藉口來哄騙。」
「直到2022年7月份,徐婷『打胎』後,意識到王昊一直都在騙她,於是打算結束這段關係。」
「而王昊卻早已經在兩人共同生活的房間內,偷偷安裝了攝像頭,拍下了徐婷的不雅視頻、L照。」
「同時利用這些,對徐婷進行威脅。」
「要求繼續保持關係、否則就把東西發到網上去.....」
「內容中都能清楚體現出來。」
「在法律意義上,王昊雖然沒有將這些東西發給外人,但同樣已經侵害了被告人的隱私權。」
「對其精神,造成了極大損害。」
「期間內一些轉帳,完全可以視為賠償費,不在退還範圍之內。」
「第四組,2023年1月份,徐婷鼓起勇氣,趁著王昊離開魔都一個星期的機會下,從原先工作公司辭職、搬出租住房.......」
「期間造成的所有損失、花費,共計5萬餘元......」
說完後,施俊霖眼睛緊緊盯著原告席方向,表情嚴肅,頗有點不甘的意味。
這是金勝教給他的一招。
要想讓對方進一步放鬆,可不得示敵以弱嘛!
果然,秦彥看到這一幕,加上沒有在證據中聽到『某個』東西,頓時心中大定,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這時候,法官問道:「王昊,第一組證據中,被告方說送了一些禮物給你。」
「你看一下清單,是不是有這一回事。」
王昊瞟了一眼旁邊的『牛夫人』,收到一個警告的眼神後,這才微微俯身對著面前的話筒道:「有....有的。」
「這些東西,確實是徐婷送給我的。」
「可我在收到禮物後,不出三天就會進行回禮。」
「包包、衣服、首飾.......」
「我這裡也有整理出來的支付憑證,總共價值18萬5700元。」
王昊一說完,姜雨涵就立即拿出一份文件,走過去交給了法官。
趁著查閱的功夫,法庭內除了紙張翻動聲音之外,雙方都默契的保持了安靜。
兩分鐘後,法官放下文件,繼續開口問道:「王昊,你對於利用L照、不雅視頻,威脅徐婷與你保持關係,是否屬實?」
「屬.....屬實。」
「那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已經嚴重侵害了他人隱私,是違法的?」
王昊有些緊張的咽了下口水,餘光『瞄』向了秦彥。
當觀察到對方微微點了下頭,這才語氣誠懇道:「我錯了.....」
「當時我滿腦子只有一個思想,就是留住她,不讓她走。」
「可她的態度又比較堅決,慌亂之下.....才做了這個糊塗事。」
「在此,我想鄭重的先和徐婷道個歉。」
說完立即起身對被告席這邊鞠躬,嘴上還連連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請放心....這些東西我都已經刪掉了。」
「從始至終,我也沒發過給其他任何人看過。」
「這個我百分百保證。」
語氣、神態、動作、全都顯得非常誠懇。
無論是施俊霖,還是屏幕前的金勝都清楚,這就是專門做樣子給法官看的。
吃不吃這一套先不說,但理虧的情況下,你總得擺出這個態度出來。
不用想,這絕對是秦彥教的套路。
提前一個星期就把證據送到了各自手裡,思考對策的時間非常充足。
大家都是吃這碗飯的,心裡頭那叫一個門清。
不過施俊霖也不在意。
金勝那天下午的輔導課,可不是白上的。
等王昊坐下後,法官繼續問道:「聊天記錄中顯示,從2022年6月初,徐婷說她懷孕了開始,到2022年11月底,期間她提過7次分手,你言語安撫4次、威脅了3次。」
「每次威脅完的第二天,你都有過轉帳給徐婷的行為。」
「金額分別是2萬、2萬、1萬。」
「我問你,這個錢.....屬於什麼錢?」
王昊立即應道:「法官,我當時的真實想法是為了安撫她。」
「那段時間,徐...徐婷剛做了人流手術沒多久,情緒不太穩定。」
「我知道,都是我混蛋,幹的事不地道,才讓她變成了那樣。」
「所以,我就想著......讓她拿著錢去逛逛街、買點化妝品、衣服、鞋子之類的。」
「這樣或許會心情好點。」
「因為我聽一些做生意的老總說過,女人嘛!『包』治百病。」
「鬧情緒的時候給點錢,讓她們去商場揮霍一下就好了。」
「等回到家裡,還不是照樣百依百順。」
「所以我就給徐婷轉了點錢,當做是補償了。」
法官『嗯』了一聲後,在紙上做好記錄。
隨即轉頭看向徐婷道:「被告人,我看你在微信上說了這麼多次『分手』,態度應該很堅定才是。」
「再一個,從你的學歷信息上看到,你是本科畢業,應該對一些基礎法律也是了解的。」
「可王昊當時用你的L照、不雅視頻進行威脅,為什麼不報警呢?」
「還是說......因為你清楚一點,王昊不會真的放你走,並且在事後還會進行相應經濟補償,所以你才時不時提出分手,妄圖得到好處。」
徐婷情緒有點激動,立即起身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法官大人,他完全就是在胡說八道。」
法官抬手壓了壓道:「別著急,坐下慢慢說。」
「法庭是查明真相的地方。」
「並不是他說什麼、我就會相信。」
「一切,還是得用證據來說話。」
坐在一旁的王蓓蓓也用手拉了拉,示意徐婷快坐下。
自從經歷了某些事情,她的情緒就有些不太穩定。
正對面被告席上,秦彥手上把玩著一支筆,隱含笑意的看著這一幕。
心裡暗暗給徐婷按上了『易激動』的標籤。
接下來的庭審,自己或許能利用上一把。
徐婷一坐下,便迫不及待開口道:「法官大人,當初我發現懷孕後,就第一時間去當面問他,要不要這個孩子。」
「如果不要,那我們之間就到此結束,孩子我也會去醫院拿掉。」
「打算要,那他就得在3個月內離婚,擔起父親這個角色,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
「但王昊說正在辦理戶口遷移的事,目前還不能離婚。」
「等他換成了魔都戶口,以後孩子的教育、醫療....各個方面都有保障。」
「還讓我放心,一旦這件事搞定,他立馬就會提出離婚,反正兩人早就已經沒感情了。」
「可我不相信啊!」
「同樣的話,他都說了快半年了。」
「於是我就讓他拿出證據給我看。」
「他立即就答應了,說是現在手裡沒有,過幾天把辦理的回執單給我看。」
「可過了一個多星期,每次問他.....都是支支吾吾,推三阻四。」
「明顯又是在騙我。」
「當時我就下定決心,要離開他,開啟新的生活。」
「第二天,我就一個人去醫院做了引產手術。」
「法官大人,我是90年出生的,30多歲了。」
「不說家裡催,我自己也不想當個大齡剩女,臨老了還孤單一個人。」
說到此處,徐婷早已語氣哽咽、淚流不止。
手裡還捏著王蓓蓓遞過去的紙巾。
法官微微點了下頭,自顧自的記錄重點。
作為一個身經百戰、見慣眾生百態的審判者,他的內心毫無波動。
原告席上,『牛夫人』狠狠瞪了一眼王昊,有殺氣.......
她倒不是在同情什麼,而是因為聽到了某些話。
徐婷擦了下眼淚,繼續往下說了起來。
「做完手術回到家後沒多久,我肚子就開始疼,吃了止疼藥都沒用。」
「但那天.....正好又發生了一件事。」
「現在租的這個房子,房租到期了。」
「房東說王昊電話打不通,就直接打給了我。」
「王昊覺得我之前住的房子太小,就找了這個大的。」
「一開始租的時候簽了合同,需要一次性支付半年,6500一個月,總共39000塊。」
「說真的,當時我都下定決心要分手了,準備過兩天就去找個地方,偷偷搬出去的。」
「可我的身體情況實在不允許。」
「於是我就跟房東商量,能不能寬限一個星期,等我好點了,馬上就會搬出去。」
「但他不願意,說租賃合同簽的兩年,現在時間還沒到。」
「要麼立馬搬出去,押金不退,要麼明天之前付房租,否則超出時間,他就來清場,押金照樣沒得退。」
「沒辦法,我只能把錢給轉了過去。」
「第二天,我先把大門密碼給重置了,接著發了條微信給王昊。」
「我跟他說,孩子已經被我給打掉了,我們之間就這樣結束吧!」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一開始他沒回,直到下午3點多才回了條消息過來。」
「說讓我別說氣話,一切都是他的錯。」
「但他現在去了國外談生意,等回來了再好好跟我道歉。」
「另外還有一個好消息跟我說。」
「接下來的幾次聊天記錄,你們都能看到。」
「我一直都在強調『分手』的事情。」
「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左右,王昊回來了。」
「因為我改了大門密碼,還刪除了他的指紋,他進不去。」
「於是就發了條信息,要麼讓我說出密碼,要麼現在就到公司來找我。」
「我當時手裡有工作在忙,乾脆就沒回。」
「可等我下班回家才發現,他早已經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