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勝是卡著時間點才到律所。
主要早上醒來後突發興致,小小運動了一下。
晨練,是新一天的最好打開方式。
連出門的精神頭都不一樣。
柳慧敏過兩天就得去鵬城。
那邊有個大型國際車展。
身為某汽車品牌的長期合作車模,她得去站台。
差不多得小半個月。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在親戚走後,需求量變得有點大。
照她說.....只有把庫存清掉,她才能安心去工作。
和門口工位上的小夥伴打完招呼,金勝進了自己辦公室。
今天的工作安排,張琴早就發在手機上了。
上午還好,只有一個視頻電話諮詢。
下午得出去外面處理輕傷二級那個案子。
金勝準備繞開受害人,先從女方身上下手。
客戶要求不賠償、不道歉,可沒規定不讓別人替他。
拋開傷人事實不談,女的就沒有責任了嗎?
不喜歡可以分手,為什麼還要瞞著交往兩年的現任男友去和前男友約會。
行為舉止還如此親密。
另外.....根據委託人提供的資料。
兩人交往後沒多久,女方便時不時發個朋友圈,不是包包、就是首飾。
一旦男生沒有及時表示,就會發點小脾氣。
綠泡泡上愛理不理,電話中隨意敷衍,晚上不讓男的碰,或者乾脆說住在閨蜜家。
等男生找過去的時候,再由閨蜜偷偷點明.......
相互之間的配合,玩的賊溜!
還有好幾次因為男生工作忙,都是直接轉帳讓她自己買。
總體金額加起來,兩年時間,小100萬是有的。
現在.....輪到這位小仙女付出的時候了。
不願意更好辦。
金勝不介意『節外生個枝』,加加班。
兩人的聊天記錄里曾經有過一段話。
「謝謝親愛的.....」
「給老婆花錢有什麼關係,只要你喜歡就好。」
「愛你麼麼噠.......」
「下次可不能耍小性子了,要什麼就跟我說,只要能力範圍內,我肯定滿足。」
「嗯嗯.....老公你真好,等你回家,我COS你最喜歡的妲己造型哦......」
「眼眶冒星星、嘴角流口水,(表情包)」
這就能證明了,男方之所以贈送禮物,那是以結婚為前提的。
現在分手了......麻煩歸還一下。
不願意,那就更好辦了。
腳踏兩條船,借用談戀愛的名義,為自己獲取『利益』,數額巨大。
這不明顯帶有『非法占有』的主觀故意嗎?
找蜀黍報個案就行。
說不定.....還能再賺上一筆律師費。
多好啊!
電腦打開後,金勝再次登錄了庭審直播網。
昨天下午2點多的時候,劉瑩接手的那件『環衛工』法援案開庭了。
本來是想去現場旁聽的。
可張琴不在律所,很多事都得自己拿主意,根本脫不開身。
後來又跟客戶視頻談案子,連直播都忘了。
這不,只能今天抽空看看回放了。
不然劉瑩過來找自己,兩眼一抹黑就說不過去了。
這個『燙手山芋』,還是人家好心幫忙接過去的。
自己好歹也得上點心,關注關注。
在倍速加持下,金勝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看完。
沒有外部因素影響,第一次庭審很順利。
一進入質證階段,公訴人就開始死命抓住梅芳菊早知劉彩芽患有嚴重『心臟』疾病這一點進行攻擊。
其中有幾個問題還隱隱帶有『誘導』嫌疑。
劉瑩臨場反應也不慢,連連提出『反對』。
至於辯護用的套路......
80%都出自金勝那天在鐵軍辦公室,說出的那三點理論。
先是點出案子的起因——立腳!
劉彩芽故意把自家一袋子垃圾,擺在隔壁梅芳菊家門口。
聲稱:
她身體不好,需要儘量避免劇烈運動。
而梅芳菊是環衛工,打掃垃圾就是她的本職工作。
沒丟到大街上去讓她掃,都已經是看在鄰居份上,很給面子了。
(這幾句話,無疑是在侮辱『環衛工』這個職業,體現出死者的尖酸刻薄、蠻不講理。)
兩人發生口角後,劉彩芽丈夫章強在屋內聽到聲響,立即衝出來幫腔。
進而演變成肢體衝突。
侮辱人格、蓄意挑釁、先行出手.......
這麼一來,梅芳菊的反擊行為便具有了一定的防衛屬性。
雖說未採取努力避免衝突,選擇直接反擊的行,並不符合刑法中,有關正當防衛的構成要件。
但在庭審中說出來,法官又怎麼會當成沒聽到吶!
緊接著,劉瑩強調了梅芳菊的職業,來進行——立意。
點出其服務整體的『工作性質』,凸顯意義,直接劃入『弱勢』這個群體。
這是為了進一步博取法官的同情心。
下手能輕點!
最後,就到了掰頭『法條』這個階段了。
劉瑩先是反駁公訴方定下的『罪名』。
故意傷害致死。
一定得在主觀方面表現為『故意』。
兩人平時雖有一些小糾紛、小矛盾,但並無深仇大恨。
誰會沒事想弄死對方,然後自己卻有可能得賠條命出來。
這現實嗎?
再一個,人家夫妻倆率先動手攻擊了,二對一的情況下,阻擋、反擊都來及,誰還能想到劉彩芽有心臟方面的疾病。
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那純粹只是意外。
現場筆錄不是都說了,劉彩芽倒地後,梅芳菊立即停止了反擊,還積極配合救治。
表情很是驚慌、焦急。
除非擁有『長劇老戲骨』的演技,否則就是內心真實表現。
這更能說明一切都是意外。
(預見自身行為可能發生危害後果,卻因疏忽大意而沒有預見。)
妥妥的『過失致人死亡』嘛!
誰都挑不出毛病。
除非公訴方能拿出其它更有力證據,來證明梅芳菊就是故意要搞死對方。
否則就是個實打實的『疑點利益』。
再加上庭前輔導做的不錯,梅芳菊仗著自己的『職業身份』,外加懊惱、後悔、眼淚的表現,可謂是賺足了印象分。
視頻中,金勝還能看到公訴人頗為無奈的表情。
雖說案子沒有當庭宣判,但想來判的不會很重。
對於劉瑩來說,這就是一場勝利。
說真的,梅芳菊算是運氣好。
如果換成由金勝出庭,秦彥肯定會出招陰上一把。
一旦王明城蹦躂出來,說不定檢察署會直接更改公訴罪名。
由故意傷害,變成故意殺人。
刑期10年起步。
哪像現在打的『過失』,量刑差距可不是一般大。
金勝其實還有一招沒有教給劉瑩。
那就是『賠償』手段。
針對梅芳菊自身一個經濟情況,絕對滿足不了對方提出的條件。
換而言之,就是拿不到諒解書。
但沒事......錢可以沒有,態度一定得有。
比如交待律師,把自己所有存款全都取出來,送去給受害人家屬。
無論是幾千、還是幾萬,什麼金額都行。
記住....一定得是『全部』。
然後,送去給受害者家屬。
如果對方堅定的不肯收,那就送到檢察官手中,說清楚情況,希望他代為轉達。
在公訴人和法官眼中,這是一種歉意、懺悔的表現。
相信無論是量刑意見書、以及最後法院的判決書中,都會有效果體現出來。
這是司法實踐小技巧。
人,不是機器,都有獨立思考的本能。
作為中立審判者的法官,同樣逃脫不了這個定律。
這就是大家經常能聽到的那句話:法律是被制定好的規則,冰涼又無情。
而使用法律的人,卻充斥著一絲溫暖。
(法不外乎人情)
「咚咚.......」
剛關掉網站沒多久,辦公室大門被敲響了。
張琴捧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進來道:「金律,之前定下視頻諮詢的客戶,已經在線了。」
「好,拿過來吧!」
金勝抬手接過,放在了辦公桌上。
屏幕上,一位30來歲的男子正在等待著。
模樣有點小帥。
一看到金勝進入攝像頭範圍,便率先開口道:「金律師,麻煩你了。」
金勝露出笑容道:「你太客氣了,這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你願意付錢找我諮詢,那是我的榮幸。」
「這也證明,你比較相信我的專業能力,是吧!」
對方同樣笑著點了下頭。
金勝接著開口道:「對了,我還不知道怎麼稱呼?」
「我....我叫莊畢凡.....」
說完臉上還有點小尷尬。
金勝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動一下。
「莊先生,你這個名字,很有主角范兒啊!」
莊畢凡撓了撓頭,苦笑一聲道:「有什麼辦法,我也很無奈啊!」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
「這一年多來,凡是知道我名字的,都會開玩笑的問上一句.....楚生在哪裡,柳如煙在哪裡?」
「不過我都已經習慣了。」
「名字不就是一個代號嘛,咱們國家人口眾多,同名同姓的太多了。」
「或許一開始弄出這個人物的,名字也叫莊畢凡呢?」
這老哥還懂阿Q精神。
看樣子義務教育沒白上。
金勝笑著抬手示意道:「莊先生,那咱們不浪費時間,直接進入正題吧!」
「說說你的情況。」
莊畢凡收斂思維,點了下頭道:「好的.....」
「我是乾電商這一塊生意的,主要產品是進口的化妝品。」
「貨源分別有兩個渠道。」
「可就在前幾天,我底下有兩個分銷商打電話給我,說是有不少顧客找客服反饋,說貨有點不對版。」
「然後我就自己去查了一下,果然有問題。」
「兩個渠道進的貨,外包裝雖然一樣,但內里產品的顏色有細微差,瓶體上有一行小的英文字體也不同。」
「這明顯是A貨。」
「於是.....我就找了這個渠道商,直接問他怎麼回事?」
「一開始他還不認,跟我裝傻。」
「等我把證據全都擺出來,說要報警,他直接就承認了。」
「說是會立馬找人來把這批貨拉回去,讓我千萬別報蜀黍。」
「除了把貨款全都退給我之外,還願意補償一些損失。」
金勝在紙上記好關鍵點,抬頭問道:「這批A貨的價值是多少?」
「56萬多。」
「你當時收到貨,就沒有打開檢驗嗎?」
「只是用正品比對了一下外包裝和二維碼,沒有拆開去仔細看。」
「一共賣了多少出去?」
「分銷、代銷、還有我自己的網店,加起來差不多在一半左右。」
「那你能把這些假貨都收回來嗎?」
莊畢凡毫不遲疑的搖頭道:「這個我肯定做不到.....」
「我不是找兩個人分別拿的貨嗎?」
「一個真一個假。」
「兩個摻在一起賣,我都不知道誰手裡的是真、誰手裡的是假。」
「要是全都收回來,那我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尤其是顧客這裡。」
「我能找什麼理由。」
「說產品有問題,賣給人家的是假貨。」
「退賠的損失先不說,這以後生意還怎麼做。」
「哪個顧客會在一家賣假貨的店裡再次光顧。」
「萬一事情鬧大了,同行肯定會來舉報一波。」
莊畢凡雙手一攤,顯得很是無奈。
金勝點了下頭,沒再繼續揪著這一點。
「那你現在有什麼訴求?」
莊畢凡立即應道:「我就想問問,這個事情.....我本人有什麼風險嗎?」
金勝簡單看了一眼自己記的內容後,把筆放下,抬起頭看著屏幕道:「這個要看情況。」
「首先,對方這種行為,是肯定能構成『銷售假冒註冊商標的商品』。」
「如果說,你明知這個東西是假貨,還去賣的話,你也是構成這個罪的。」
「但你之前說過,一開始不知道,前兩天有顧客反應才發現。」
「所以現在要確定一點......」
「對方是不是以『正品』的名義、價格,來把這些東西賣給你的?」
莊畢凡連連點頭道:「這是肯定的.....」
「兩個渠道商的價格是一樣的,都是正品的進貨價。」
「也都給我看了品牌授權書、進口報關單、檢驗檢疫證明...之類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