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著張琴關上門後,金勝在心裡簡單梳理了一下。
秦彥被廢之事,80%已成定局。
律師的職業特殊性,決定了彼此之間的鬥爭方式。
以案件為中心點,圍繞周邊布局。
猶如高手對決,往往只需一招,就能把對手拍死。
一旦失去那本證,便意味著離開了牌桌,不再有看牌、出牌的資格。
哪怕秦彥有天大的本事,能讓司法部門手下留情,也絕不可能繼續留在律所。
競誠這樣的頂級律所,對於品牌形象、口碑,一直以來都極為看重的。
正所謂一鯨落、萬物生。
尤其是底下那些律所,誰不在虎視眈眈的盯著最上頭。
只要一有誰犯錯,露出破綻,他們便會毫不猶豫的撲上來咬一口。
絕不留情!
「叮.....」
綠泡泡上,張琴發了條信息過來。
內容只有四個字「無法接通」。
看樣子,陸志銘大概率也是出事了。
反派三人組一起被蜀黍帶走,這裡面的意味就很足了。
秦彥是因為教唆王昊毀滅證據才被抓,這一點毋庸置疑。
而陸志銘和丁驍.......
看來得找人打聽一下了。
一想到這,金勝重新點開手機,找到林夏的號碼,直接撥了出去。
「林警官,打擾你工作了吧!」
「沒有,我正在弄資料,有事直接說。」
雙方認識這麼久,彼此什麼性格習慣,都心裡有數。
沒必要搞『客套』這一種。
金勝直奔主題道:「是這樣的....我有個案子的對手,也是個律師。」
「昨天中午11點左右,突然被嘉定區治安局給抓了進去。」
「所以我就想私下打聽一下,是因為什麼緣故?」
「當然,紀律我懂。」
林夏輕笑一聲道:「要說你小子也是運氣好。」
「上次專案組,我還真認識了一個嘉定那邊的同事。」
「行了,等會兒問了之後發你。」
「沒其它事了吧!」
金勝連忙應道:「沒了沒了.....」
「.......」
掛斷電話,金勝開始忙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林夏發了條綠泡泡過來。
內容只有一個字:「嫖」。
瞬間明白了。
估計是這家洗浴中心出了問題。
在之前的視頻中,金勝就看到過陸志銘和丁驍一起去了這裡,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出來。
這次更是拉上了秦彥。
一幫子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倒霉蛋。
尤其是陸志銘。
上一次柳媚的教訓才過去多久,竟然又栽在了女人身上。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就是可惜了,嫖C只是違法,並不是犯罪,不會被吊銷律師執業資格證。
最多受到行業內的紀律處分,包括但不限於警告、罰款、暫停執業或取消會員資格等。
搞得金勝差點能不戰而勝了。
不過這樣才更有意思。
自己費心費錢的布下這個『反』局,總不能白白浪費了。
陸大律師值得更悲慘的結局。
頗為不屑的笑了一聲,金勝便把這事給拋到了腦後。
「咚咚......」
張琴這時推門進來道:「金律,諮詢的客戶已經來了,正在前面接待室。」
「好,我馬上來。」
金勝應了一聲,便立即拿上本子和筆出了辦公室。
跟其他年輕人的習慣不同,自己還是喜歡用手寫的方式,來記錄重點。
............
下午1點半,律所的一號多功能會議室內,坐著十來個合伙人律師。
面前的大屏幕上,還有7、8個視頻連線的。
由於是臨時通知,很多行程都定好了,無法調整,只能用這種方式了。
「好,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咱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在陳一鳴這位律所執行主任的宣布下,會議正式開始。
「下面由訴訟業務部,鐵軍部長來給大家說一下情況。」
兩人對視了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鐵軍拿過面前的紙張,開始發言。
「昨天中午11點20分,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打電話的人,是咱們律所的中級律師,姜雨涵。」
「她向我通報了一個事情。」
「合伙人律師秦彥,目前被浦東新區治安局採取了強制措施。」
「原因,正是之前那個民事轉刑事的案子。」
「秦彥在其中涉及了教唆、幫助嫌疑人毀滅證據。」
「治安部門手裡,有確鑿的證據。」
「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找人證實過了。」
「大家都是律師,應該清楚刑事案件的處理流程。」
鐵軍的話音一落,眾人立即開始交頭接耳,小聲交流了起來。
整個會議里頓時響起一陣『嘈雜』聲。
律師出事,本就屢見不鮮。
平時聽到這種消息,大家最多好奇的詢問一下,聊個八卦就算。
可這次卻實打實的發生在了身邊。
此時現場眾多合伙人律師,神情各不相同。
幸災樂禍、充滿好奇、事不關己、面露擔憂.......
「咳......」
持續了兩分多鐘後,隨著一聲乾咳聲響起,眾人也迅速停止了討論。
陳一鳴目光掃視了一圈,接著緩緩開口道:「秦彥這次的事情,對我們是一次考驗。」
「一旦應對不好,百分百會影響到律所的聲譽。」
「外面有多少人等著看笑話,這點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而聲譽嚴重受損,優質案源肯定會流失,大家的利益同樣也會跟著下降。」
「眼下擺在大家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第一,靜觀其變。」
「等治安局那邊出了結論,再來考慮怎麼處理。」
「第二,當機立斷。」
「形成內部決議,快速做出切割,提前將危機按死在萌芽狀態。」
「無論案子的結果如何,都與我們無關。」
「當然,兩種選擇各有優劣。」
「大家討論一下吧!」
正如陳一鳴所言,這是個需要『賭』的選擇題。
如果賭秦彥沒事。
就得在消息爆發出來後,承受一段時間的輿論壓力,同行攻擊。
一旦成功,律所便能收穫一波『有人情味』的讚賞。
再一個,合伙人與律所之間建立的是合夥關係,需要依據《合夥企業法》和雙方簽訂的合夥協議來處理。
要想把秦彥踢出律所,需要滿足一定條件才行。
比如:嚴重違反合夥協議、雙方約定事由、法定因素。
這也是之前陸志銘那次,他提出『自願離開』的條件,陳一鳴會答應的原因。
而秦彥之事,目前只是處在治安部門立案調查階段,尚未結案。
司法部門也沒有做出任何處罰。
律所一旦提前做分割,而他最後卻沒事的話........
經濟方面無所謂,但對聲譽的打擊可是很嚴重的。
想想看.....員工出事都不知道保護一下,反而還在背後捅一刀的律所。
名氣能好到哪裡去。
此時的會議室內,眾人除了眼神交流之外,俱是閉口不言。
這叫:明哲保身。
選對了沒獎勵,選錯了肯定被責怪。
能當上合伙人的,哪個會是愣頭青。
陳一鳴心裡暗罵了一聲:『一幫老狐狸』,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位於左側首位的鐵軍。
意思很明確。
『老鐵,看你的了。』
鐵軍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反正出事就說是你指示的。
「做選擇之前,我認為還是先看看已知條件。」
「這就好比咱們處理案子,總不能連卷宗都不看吧!」
這話一出,眾人除了注目禮之外,全都紛紛點頭同意。
鐵軍也不含糊,繼續開口說道:「有件事大家可能並不清楚。」
「上次那個案子庭審結束後沒多久,秦彥便被蜀黍傳喚過一次。」
「原因是嫌疑人王昊供述,他一切的行為、說的話,全是秦彥所教。」
「其中就包括了虛假陳述、毀滅證據。」
「而之所以那次沒事,是蜀黍除了王昊的指證之外,沒有找到任何實證。」
「可這次就不一樣了。」
「浦東新區治安局刑偵支隊,已經正式立案了。」
「這個含金量,相信不用我多說了吧!」
「所以我認為,秦彥這次絕對難以全身而退。」
「不管最後是實刑、免於起訴、定罪免刑、還是緩刑。」
「只要涉及故意刑事犯罪,在咱們這一行的潛規則中,執業資格證是一定會被吊銷的。」
「綜上所述,我選擇進行立即切割。」
「趁著消息還未擴散之前,妥善處理他手中的案子。」
「做好客戶的安撫、解釋工作。」
這一番話,可謂是有理有據。
眾人聽完也點頭表示同意。
都是專業人士,懂得如何取捨。
有些合伙人律師更是雙眼放光。
秦彥手裡的那些案子,有好幾個標的額可不低啊!
隨便吃下一個,收入便有大幾十萬。
妥妥的肥肉啊!
「我同意鐵部長的提議,抓緊時間做切割。」
「不錯,他這個人本來就喜歡搞風搞雨,無組織無紀律。」
「對,心眼小、脾氣大,看誰都不順眼。」
「還有,仗著自己老丈人有點能量,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本來就是啊!如果沒這個關係,當初他也不可能進律所來當合伙人。」
「我也同意........」
聽到此起彼伏的聲討,陳一鳴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哪怕有那麼一兩個平時和秦彥關係還可以的合伙人,此刻也只能隨大流了。
等眾人表態完畢,陳一鳴來一錘定音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這麼做,那就形成決議,內部通告吧!」
「你們各自回去後,還得跟手下叮囑一聲,這事兒暫時就別往外瞎傳了。」
「接下來,我們來討論一下善後事宜。」
陳一鳴說完又看向了鐵軍。
兩人在會前便通過氣了。
秦彥本就隸屬訴訟業務部,他的案子該怎麼分配,具體分給誰,肯定是由部門最高領導說了算。
鐵軍拿出一張紙,開始念了起來。
「秦彥這一組,目前共有6人,包括2個中級律師,2個初級律師,2個實習律師。」
「已經處理完,但未結案的共有142件案子,時間橫跨2年半。」
「這一部分只需要後面跟進就行的,會平分給每一個小組。」
「正在處理、包括剛接手的案子,共有47件。」
「其中刑事21件,普通民事19件,涉及公司大額標的7件。」
「訴訟業務部原本共有12個小組,但現在只剩10個。」
「走的人是誰,相信大家都很清楚。」
「刑事跟普通民事,共計40件,同樣會平分給每個小組。」
「至於7件涉及公司的,我會實行主動申請制。」
「有意向的合伙人律師,可以來辦公室單獨找我聊。」
「但是......這裡我要先申明一下。」
「公司案件所得的律師費、提成、負責的小組只能留下70%的金額。」
「剩下的30%,將會統一進入績效池,用於補貼部里合伙人級別以下的律師。」
「畢竟是憑空增加了不少工作量,還是需要進行一定補償的。」
「好了,方案我已經說完了,大家有沒有什麼意見?」
其它部門的反正吃不到肉,乾脆閉口不談。
幾個能涉及到的合伙人律師,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在交流。
但誰也不敢輕易開第一槍。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一個舉手道:「那人員呢?」
「這多出來的6個人,該怎麼分配。」
鐵軍點頭道:「這一點倒是我疏忽,忘記說了。」
「2個中級律師,會優先補齊到只有1個同級律師的小組中。」
「2個初級,補齊到不足4個同級的小組。」
「2個實習的,會進入全組人員不足8人的。」
「這個分配製度,跟陸志銘那次是一樣的。」
舉手提問的合伙人律師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
事情既然已經說完,陳一鳴直接宣布道:「好,那今天的臨時理會就到這裡先。」
「如果還有其它問題,可以私下來找我,或者找你們部門的領導談。」
「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速度要快,要做到無縫接軌,別讓客戶有意見。」
「行了,散會吧!」
很快,消息便在律所傳開了。
半個小時後,一封正式的內部通知,出現在了組長級別的後台郵箱中。
金勝當然也有。
不過此刻,他剛到徐匯區看守所準備會見一個當事人,卻遇到了一個意向不到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