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頓時讓林慧瞪大雙眼,滿是詫異的看向了金勝。
仿佛在問:你腦子進水了嗎?這種要求也能提出來?
那可是我的親親老公啊!
正準備直接開口回絕掉的時候......林慧又突然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心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問題:金勝情商這麼低嗎?
從前面接觸來看,答案明顯是『否』。
可既然如此,又為什麼會說出如此『冒昧』之言呢?
顯然這裡有深意。
尤其是現在,金勝慢悠悠的端起水杯喝著,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怎麼看都像是故意為之。
林慧皺了一下眉頭道:「金律師,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
感受著對面『凝視』的目光,金勝露出一個笑容道:「當然.....」
「在你心裡,或許是覺得我在讓你背叛自己的丈夫。」
「可實際上,我早就說過....這既是請求,也是一筆交易。」
林慧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等著下文。
金勝見狀哪裡會不懂。
「林律師.....你覺得秦彥為什麼會無緣無故讓朱律師接下這個案子?」
「甚至還承諾事成之後,便把他招入自己麾下。」
「秦彥的性格如何,你應該有所了解吧!」
「完全可以稱得上.....無利不起早。」
「一個涉及D品,團伙性質的法援案件。」
「不止繁瑣、沒錢賺,更帶有一些『隱形』的風險。」
「林律師,你覺得呢?」
隨著話音落下,林慧下意識的用大拇指摩挲著食指。
這是她想問題時候的習慣。
金勝說的不無道理。
過了好一會兒,林慧這才有些不確定道:「會不會.....是這個當事人和秦律師有舊。」
「或者有別人來拜託他幫忙?」
「一是礙於人情不好拒絕,二是工作忙排不開時間,所以就把案子交給了明宇。」
金勝冷笑一聲道:「呵.....那得是多大的人情,才值得秦彥這麼做。」
「要想把一個外面的律師招進律所,他一個合伙人說了可不算。」
「除了上報律所管委會審批,還得經過合伙人會議表決,人力資源部門適配性評估,財務部門預算安排.......」
「說真的,他倒不如隨便派個手下去跟進。」
「簡單方便不說,還會更顯誠意。」
「當然,如果朱律師優秀到一定程度,引得秦彥動了愛才之心,那就另當別論了。」
林慧確實有點無言以對了。
自家老公怎麼樣,她比誰都清楚。
朱明宇要是真的非常優秀,絕不會這麼多年了,依舊還在底下打轉,連一個資深級別都混不上。
說句不好聽的,收入甚至還沒自己高。
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後,林慧開口問道:「那金律師覺得......秦律師他為什麼要做這個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金勝當然不會直說,這是他和陸志銘故意給自己設的局了。
眼下還不到暴露的時候。
「具體原因我有猜過,但並不能確定。」
「但我知道,這裡面絕對不簡單。」
「接觸這個案子,還是在一個多月前。」
「那天我還在外地出差,律所同事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是有個臨時拜訪的客戶,點名找我委託一個案子。」
「原本我沒在意,認為是慕名而來。」
「好歹也上過熱門綜藝、社會熱點新聞、雜誌封面的人,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名氣的。」
「可隨著深入了解,卻給我一種非常『彆扭』的感覺。」
「首先,這個委託人並非是當事人的直系親屬,或者關係親密之人。」
「其次,我去見了案子的當事人。」
「整體聊下來.....他說的東西聽上去好像沒什麼大問題,但實際上根本經不起推敲、較真。」
「最後,我把律師費故意往上加了點報出來,對方連一分錢都沒有砍,直接爽快答應了下來。」
「唯一的條件,就是全權委託,馬上籤合同。」
「跟那種家屬被抓,心裡、神情都非常焦急的樣子不同。」
「給人一種,純粹為了簽下委託協議而急的感觸。」
「後來我為了進一步試探,硬是從治安階段,拖到了審查起訴階段。」
「可她寧願等,也不去找別人。」
「林律師.....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話音落下,林慧立即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這點敏感度,她還是有的。
律師辦案第一課.....得在先保護好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才儘可能去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否則等待你的,絕對是各種『未知』的麻煩。
有很多剛入行,眼神依然清澈的小夥伴,就是這麼一路被『坑』過來的。
「金律師,既然你都知道有問題了,那為什麼還要接這個案子呢?」
「難道就不怕......」
林慧有些好奇。
金勝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不然怎麼辦?」
「這一次我是提前察覺到問題,避開了....」
「那下一次呢?」
「說的難聽點,連背後是誰在布局針對都搞不清楚,怎麼防守反擊。」
「咱們當律師,每天經手的案子這麼多。」
「委託人也好,對手也罷。」
「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會『記恨』你。」
「前段時間有個新聞,我不知道林律師有沒有看到過。」
「有個同行,幫著原告打贏了官司,結果一個月之後,他被案子的被告給蹲守了。」
「命雖然保住,可這輩子都得躺在床上度過了。」
「所以說,與其千日防賊,提心弔膽,不如以身入局,快刀斬亂麻。」
結合所有內容,林慧此刻已經都給聯繫上了。
秦彥要對付金勝,但他自己不方便出面。
於是就給出承諾,讓朱明宇站在台前,充當先鋒。
他則隱身幕後指揮。
金勝也是藝高人膽大,明知有陷阱,依然選擇繼續向前。
隨後經過調查發現,原來朱明宇這個同案『僱主』的代理律師,幾年前和秦彥乃是師生關係。
兩人本就有不小的矛盾。
無需多言,金勝順理成章的把『黑手』這個標籤甩在了秦彥身上。
可這也不對啊!
一想到這裡,林慧瞬間又皺起了眉頭。
秦彥目前已經出了事,基本上翻身無望了。
按理說.....金勝都已經不戰而勝了,那為什麼還要自己去『老公』那兒打聽案子的情況呢?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難道是想要確認,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參與?
也太小心了吧!
「金律師,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
「你篤定秦律師,就是那個在背後設計你的人,而我老公則是他的幫手。」
「所以現在.....你希望我能『偷偷』幫忙確認這一事實,好讓自己安心,對嗎?」
這個問題一出,金勝舒坦了。
前面用心預設的東西,果然被林慧給連了起來。
金勝笑著點頭道:「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秦彥是個睚眥必報,心思深沉的人。」
「他雖然把朱律師推到台前,可未必會這麼早就把真實意圖、所有計劃,全盤托出。」
「現在他一栽。」
「承諾成了一句空話。」
「朱律師除了煩躁之外,更多的.....還是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我猜,他一定會打電話給認為能幫助的人,尋求後路。」
看著金勝信誓旦旦的樣子,林慧心裡暗道一聲:『真准』。
和徐冠城山頂幽會那天,他確實跟自己說過,朱明宇打過電話,希望能在極端情況下,讓其拉一把。
殊不知,這是提前拿到答案了,才答的題。
停頓了兩秒鐘後,金勝放緩語氣道:「林律師,你不妨好好想想。」
「迄今為止,一切責任....其實都在秦彥身上。」
「咱們雙方又沒有任何矛盾,完全可以成為朋友嘛!」
「以後大家多走動,互相幫助,豈不更好。」
來赴約之前,季清風打的那通電話,算是給了金勝一個提醒。
陸志銘要約朱明宇見面,目的是為了延續計劃,順利實施。
那自己就不能按照原定設想,直接利用把柄來威脅林慧辦事。
釣百斤巨物,一定要鬆緊有度才行。
畢竟.....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半路開香檳的事情,難道還少嗎?
而現在拋出的這些內容,則是剛剛好。
如果林慧能說動朱明宇棄暗投明,自己這邊的勝率便能進一步上升。
哪怕對方一條道走到黑,今天這些內容,也能起到一個『假』敲山震虎的作用。
讓陸志銘誤以為,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秦彥身上。
現在人都出局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肯定會放鬆警惕。
之前金勝溜著梅瑾華不簽協議,還開出高額律師費,陸志銘手上繼續計劃,但心裡肯定有所猜疑。
這下便能打消掉這一點了。
做局,並不是一味隱藏就行的,還需要適當丟一些東西出來才能讓人相信。
尤其是對付陸志銘這種生性多疑,混跡江湖幾十年的老狐狸。
更需謹慎對待。
林慧思索了好一會兒,這才看向金勝道:「金律師....你很坦誠,說的也很有道理。」
「咱們之間並沒有任何衝突,犯不著彼此敵對。」
「這個忙,我幫了。」
「一旦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金勝露出一個笑容,提起面前的水杯道:「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林律師的好消息。」
「好.....」
林慧同樣提起水杯,互相示意了一下。
...........
11月22日,星期五。
金勝一大早醒來後,並未跟往常一樣,立即起來洗漱、吃早飯、上班。
主要今天下午得回母校做個小小的『不公開』演講。
反正自己又不用打卡。
這可是早就讓張琴定好的行程。
金勝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調整了一下躺的姿勢,這才點開看了起來。
照例,上面有不少新消息提醒。
大多都是一些群里在艾特。
其實金勝另一個工作專用的綠泡泡上,消息更多。
一個案子一個群,想想看就知道數量有多少了。
密密麻麻的。
看向獨立頭像的,趙勛昨晚上12點半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哎呦....聽說你小子要回母校做演講啊!」
「不得了,不得了,這下牛大發了。」
「某些人可在群里酸的不行呢?」
「把老子都給看笑了。」
「自己沒本事,整天就知道嫉妒這個,羨慕那個的。」
金勝隨手回了個表情包,便沒在理會。
下一條,是王婧文這個班長。
「金勝,恭喜你成為咱們班第一個回母校演講的同學。」
「苗秋在群里說的那些話,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我已經警告過了。」
「如果以後他再陰陽怪氣,我會重新拉個群,不帶他和葉輝了。」
看了看時間,是早上8點,也就是20分鐘之前。
「犬吠而已,我不會在意的。」
回了一句後,直接退出了綠泡泡聊天界面。
至於人家到底在群里具體說了什麼話,金勝並不關心。
總之一句話,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自己都特意低調了,竟還是被人惦記。
長的帥有錯嗎?
本來按照薛正泰的意思,這次應該對標一下上次王藝去經濟系演講的規格。
再怎麼說,金勝在競誠的級別比她要高,氣勢這點上絕不能輸。
牌子得立上幾塊,橫幅要來兩條。
由系裡發出通知,地點就放在禮堂,容納幾百人輕輕鬆鬆。
經過金勝的好說歹說,以自己研究生還未畢業,不宜太過高調為由,才打消了『老薛』心裡的計劃。
把地點改到了一間公共課大教室。
大一就算了,剛入學的新生,連基礎知識都還沒學明白。
這要是興致勃勃的來聽金勝吹牛逼,思想歪掉就不太好了。
大二、大三的學弟學妹要是有興趣,倒是可以來。
大四早就出去外面浪了,誰還待在學校。
沒再管這些,金勝直接點開工作郵件看了起來。
雖然不去律所,但還得審核一下小夥伴們寫的法律意見書。
真要是出了什麼錯漏,金勝也得擔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