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檢察官,我等上兩天倒無所謂,可我當事人能等的了嗎?」
「他在裡面多待一天,所遭受的折磨就多一天。」
「刑偵大隊的侯亮、許新,為了達成目的,那是無所不用其極。」
「而牛犇性格又非常犟。」
「萬一真要弄出點什麼事來,我怕你們兜不住啊!」
「至於跟紀委那邊溝通,我認為也不是現在最要緊的事情。」
「我方提交的刑事控告書中,只針對了童小路敲詐勒索,治安方面的刑訊逼供,濫用職權,縣檢察署第三檢察部副主任羅紅梅『瀆職』。」
「這兩塊,本就是你們市檢察署的職權範圍。」
「如果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其它犯罪情況,那是另外一回事。」
「您說呢?」
雖然市檢察署暫時回饋的消息比較正面,但該爭取的東西還得努力爭取。
早日解決,自己也能早點回魔都去。
夜長夢多啊!
再說了,萬一中間有變故呢?
能指揮動侯亮這位刑偵大隊長,外加檢察署羅紅梅,顯然背後之人的級別低不到哪裡去。
比如:縣治安局那位『唐局』、縣檢察署的檢察長、法院院長、縣常委......
到了這個級別,很難保證人家在市里就毫無關係。
阿祖說過.....出來混,得講背景、講勢力。
這話在哪個行業都通用。
電話那頭的彭海洋沒有出聲,明顯是在衡量。
金勝也沒開口,靜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對面才開口道:「金律師,你說的這些,我會向領導進行匯報的,最遲後天上午,會給你一個明確答覆。」
這個時間,倒還在接受範圍之內。
金勝見好就收。
「彭檢察官,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這個面子.....我肯定要給。」
「明天,我會預約後天下午2點,去看守所見牛犇。」
「期待您的好消息。」
金勝這句話,共有兩層意思。
第一,律師申請會見,多多少少能讓看守所那邊有所忌憚。
想屈打成招可以,但至少在雙方見面之前,牛犇不會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
臉面上總得過得去吧!
算是變相保護了牛犇不受侵害。
這個時間,可是幫你們市檢察署拖延的。
第二,也在暗戳戳的表明,自己這是做了兩手準備。
一旦沒收到你們市檢察署的回覆,那麼就會從看守所開始,徹底把整件事情給鬧大。
律師當場申請傷情鑑定可還行。
彭海洋聞言再次沉默了。
他怎麼可能會聽不懂。
這算是......又被金勝給威脅了一次。
簡直無語。
到底誰才是身穿制服的領導啊!
沒完了這是.....
彭海洋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肚子裡那股不爽。
「金律師想怎麼做,那是你的自由,我無權干涉。」
「但我身為檢察官,就一定會做到盡職盡責,依法依規辦案。」
「這是原則,也是信念。」
「.........」
掛斷電話後,金勝笑著搖了搖頭。
一開始入職的時候,誰都會這麼說。
大染缸里泡久了,又怎麼可能完全不變味呢?
看看縣城那批人就知道了,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金勝起身對著劉少波道:「走吧!咱們先去吃點東西。」
「好的!」
..........
開陽縣。
白明郎下班後,便單獨約上陸成來了一家酸湯魚火鍋店吃飯。
這個天氣,搭配熱辣酸爽的火鍋,別提多有滋味了。
堪稱貴省人民的最愛。
一個小包間內,兩人正在大快朵頤。
兩碗飯下肚,白明郎抽過紙巾擦了擦嘴。
接著拿起一旁的煙盒,掏出一根遞了過去。
「陸哥,我感覺這次的事情,沒那麼簡單。」
「哦.....那你說說看。」
陸成接過煙,隨手別在了耳朵上。
白明郎先給自己點上,這才開口道:「你昨天說過後,我還是沒忍住,一下班就去了一趟便利店那邊。」
「據店老闆所說,金勝那天確實問了關於劉少波那事。」
「甚至還拿到了一份門口的監控視頻。」
「陸哥.....咱們不說旁的,如果換成是你,明知道自己被人給做局,坑了3萬多塊錢,會怎麼辦?」
陸成把一塊魚肉放進嘴裡,不假思索的回道:「那我指定忍不了啊!」
「敢敲詐勒索到老子頭上,活膩歪了嗎?」
話一出口,陸成眉頭便皺了起來。
顯然是意識到了什麼。
接著把手裡筷子放下,抬手摸過煙。
白明郎接話道:「所以啊.....」
「別說咱們當警察的了,就連普通人也忍不了吧!」
「可人家的身份呢?」
「律師哎.....」
「說的難聽點,咱們都未必有他們更懂法。」
「可你看看....上個星期5,新來的那個律師知道這事兒開始,直到今天為止,有任何反應嗎?」
「完全沒有吧!」
「這難道還不反常?」
陸成一臉凝重,緩緩點了點頭。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等他想明白,白明朗又緊接著說道:「還有牛犇這邊。」
「你記不記得.....前天許哥和葉星從看守所回來的時候,說了什麼?」
陸成回想了一下道:「當時辦公室沒幾個人,侯隊一出來,許新便直接開口匯報。」
「說是牛犇已經服軟,估計很快就能搞定案子了。」
「就是臉上有幾處傷比較明顯,萬一被律師給借題發揮,恐怕有點小小麻煩。」
「而侯隊則是說.....牛犇自己在裡面和別人打架受傷的,關我們什麼事,律師反映又能怎樣。」
白明郎立即接話道:「不錯.....原話就是這樣。」
「然後是昨天。」
「那兩個律師見完牛犇出來,一點反應都沒有,直接走人了。」
「按理說,就算不找看守所投訴,那也應該去找駐所檢察官舉報吧!」
「除非.....」
陸成連忙追問道:「除非什麼?」
白明郎彈了下菸灰。
「除非他們連縣檢察署也不敢相信,而是直接去了市里反映、舉報。」
「利用劉少波被人設局陷害、敲詐勒索,治安所毫不作為,故意放任,助紂為虐為由,引出牛犇這個案子。」
「便利店老闆的描述,以及門口的那段監控視頻,就是證據。」
「市檢察署受理的概率.....絕對很大。」
陸成瞳孔微微張大,顯然被這番推理給『驚』著了。
上頭真要來人調查。
那一切可都瞞不住啊!
不過很快.....他又冷靜了下來。
指令是侯隊下達的,抓捕、審訊,一直都是許新和另外兩個同事負責的。
自己最多也就去監視、跟蹤了兩次而已。
總不能無視領導的命令吧!
反倒是.......這股危機中,蘊含著大機會啊!
托關係調到刑偵大隊好幾年了,依舊還是個跑腿、干苦力的普通蜀黍。
一個蘿蔔一個坑。
上頭那是一堆的領導。
太高的不敢想,弄個副中隊長總可以吧!
以自己二級警司的警銜,完全夠格了啊!
一想到這些,陸成雙眼冒光,臉上閃過一絲激動。
隨即抬頭道:「郎子,幸虧你想到了這些,哥哥我得謝謝你。」
白明郎搖頭道:「這有什麼謝不謝的,昨天你不也是好心提醒我嗎?」
「不過.....萬一要是真被我給猜中了,咱們該怎麼辦,要不要找大隊長去說說這事兒?」
「好提前有個準備。」
陸成連連擺手道:「不不不.....你可千萬別跟隊裡其他人說。」
「為什麼?」
白明郎眉頭一皺,有些不解。
陸成這時從自己兜里掏出一盒煙,分了一下。
等兩人全都點上後,這才說道:「郎子啊!這你可就不懂了。」
「容我給你解釋解釋。」
「你說的這些.....僅僅只是推測,並無實質性證據。」
「咱倆都是小兵,說話能有多少份量。」
「貿貿然去跟大隊長說,他會不會信還是一個未知數。」
「萬一沒有發生呢?」
「領導會不會覺得咱倆杞人憂天,膽小怕事?」
「再說了,這個案子跟我們有關係嗎?」
「昨天我就跟你說過了。」
「辦好嘍....立功受獎輪不到。」
「可真要出點什麼事,背黑鍋絕對有你一份。」
白明郎吸了一口煙,點了點頭沒說話。
辦好立功,領導拿大頭。
捅了婁子要處分,小兵頂上。
沒有明確到責任人,那肯定是臨時工。
老套路了。
陸成看到這一幕,趁熱打鐵道:「所以啊!一動不如一靜。」
「咱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
「領導下了命令,那就去執行。」
「其它多餘的事情,一概不碰。」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在公家單位工作,混的好、不如混的久。」
「爬上去當大領導的人,真正能有幾個。」
「絕大部分人,一輩子都在基層打轉。」
「就像咱們大隊長,馬上快50了吧!」
「現在什麼級別.....連個副科都沒上。」
「懂了嗎?」
白明郎再次點了點頭。
不過這次力道大了很多。
陸成見狀心裡一松,消息源頭卡住了。
只要不說出去,那自己就是唯一知道的人。
..........
12月12號,星期四。
上午9點。
下樓吃完免費早餐回來,金勝便收拾完行李,坐在沙發上忙起了工作。
今天是彭海洋答應回復的日子,也是自己再次前往開陽縣的日子。
昨天提交的會見申請已經通過了。
下午2點半去看守所見牛犇。
手機上,蘇青紅髮了一條消息過來。
杜勇軍案子的開庭時間定下來了。
2025年1月6號。
也就是下個月。
不得不說.....有了檢察署的催促、溝通,法院速度很快。
看樣子,是想趕在春節前搞定。
「叮鈴鈴......」
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金勝立即拿過來看了一眼,還以為是彭海洋打過來的,沒想到是張琴。
「餵....金律。」
「有事?」
「對,有個VIP客戶,指名要預約你來處理案子,電話直接打到了前台,又打給了我。」
「什麼案子?」
「遺產繼承,一棟別墅,2間商品房,2間商鋪,外加股票、現金,總價值超過3億。」
怪不得張琴連微信都不發了,直接一個電話甩過來。
大客戶啊!
金勝雙眼一亮,立即追問道:「地點、時間,狀況?」
張琴飛快回道:「客戶叫王安娜,39歲,居住在鵬城。」
「案子已經被起訴至法院,她是被告方。」
「上個月底,有過一次調解,但失敗了。」
「開庭時間目前已經定下,12月26號,星期四,前海合作區法院,民事4庭,上午9點。」
「她先前找過兩個不同律所的律師,但結果並不理想。」
「之後也去諮詢了好幾個律師,得出的結論是.....敗訴概率很高。」
「據她自己所說,前天下午,她無意間看到了金律你的直播間,感覺什麼案子都難不倒你,尤其是網友還問了一個同類型的案件。」
「所以....虞女士昨天便找人打聽了一下,覺得靠譜。」
「就想著找你試試。」
倒是沒想到,直播還有這種意外收穫。
自己這張臉多在網上露露,驚喜....這不就來了嘛!
金勝笑了笑,繼續問道:「卷宗發過來了嗎?費用怎麼說?」
張琴直接回道:「卷宗資料沒有發過來,虞女士的意思,還是希望能夠當面聊。」
「關於費用,她想走風險代理。」
「除去前期基礎部分,基於案子能贏的情況下,她可以拿出總額5%的比例,差不多1600萬。」
「虞女士知道你在出差,所以想讓你來定個具體見面時間。」
金勝在心裡簡單盤算了一下。
如果市檢察署這邊能介入,自己就能隨時抽身出來了。
留下劉少波一個人就夠了。
「這樣吧!」
「你先跟對方說,下個星期二我會飛去鵬城,差不多下午就能見面。」
「地點可以由對方定。」
「另外,你再把我們雙方的聯繫方式互推一下。」
「再有其它需要溝通,就讓她直接找我好了。」
剛把話說完,金勝聽到手機里又有電話插入。
看了一下,這次是彭海洋打的。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聽到張琴回話,金勝連忙道:「那就先這樣吧!我這邊有電話進來。」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