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治安局。
宋寧毅這個市局的副支隊長帶領大部隊一進去,便直奔刑偵大隊控制住了幾個關鍵人物......侯亮、許新、以及當初一起去魔都協助抓捕的兩個人。
在收繳通訊工具後,逐一丟進了審訊室。
動作如此之大,瞬間就傳遍了全局。
陸成和白明郎坐在工位上,互相對視了一眼,臉色凝重。
前天吃飯那會兒就有了猜測。
尤其是陸成。
某些東西雖有準備,但還遠遠不夠。
上面來人的速度實在太快,完全超出了意料之外。
看來....只能等會兒找機會拼上一把了。
根據查案的套路。
他們肯定會找自己了解情況的。
至於刑偵大隊的其餘眾人......
有的擔憂、有的無所謂、有的興奮、有的幸災樂禍......
心裡都有著各自的小算盤。
頂樓最左側、局長辦公室。
宋寧毅一踏入大樓內部,吩咐手下人去做事後,便獨自一人坐電梯來了這裡。
兵對兵、將對將。
唐秉坤好歹是縣治安局的局長。
來人家地盤上辦案,總得來拜訪、知會一聲,這是規矩。
再一個,根據現有證據,也只能證明.....他在牛犇這個案子上,為了掩蓋侯亮、許新等人的抓捕程序違規,曾經打過電話給徐匯區治安局。
相應的法律法規....確實違反了。
可在實際業務操作中,這種事情並不罕見。
尤其是在基層。
如果沒人提出來,這事兒大概率也就過了。
律師、檢察、法官,一般都只專注於案件事實上,很少會把這些細支拿出來說事。
除非案件本身就有大問題,那細節部分就會被無限放大。
在牛犇這個案子裡......唐秉坤作為縣治安局領導,幫助下屬掩蓋辦案程序違法違規,屬於嚴重違反黨紀、國法,將面臨嚴厲的紀律處分、以及法律責任。
最重要一點,他要拖延時間。
跟打遊戲一樣,先搞定其他幾處關卡的小嘍囉。
再把證據、資料傳過來,順勢撬開侯亮幾人的嘴巴,最後才面對BOSS。
「唐局,上次培訓過後,有半年多了吧!」
「是啊!不過再見面,卻沒想是眼下這種情況。」
兩人簡單握了個手。
唐秉坤抬手對著一旁的沙發示意『請坐』。
「昨天...我剛從領導那兒弄了點茶葉過來。」
「宋支隊正好來了,那就幫我品鑑一下唄!」
這是在暗暗秀肌肉,表達自己的不滿。
搞突然襲擊,還弄這麼大的陣仗出來,是不是太沒把我這個『局長』放在眼裡了。
市局就可以隨便瞎搞了嗎?
我可不是什麼軟柿子、會任意被你一個『副支隊長』給拿捏。
背後靠山了解一下。
宋寧毅又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唐局說笑了.....」
「我一個只知道聽命令的大老粗,平時都是隨便抓一把直接泡上開水喝,能提神就行。」
「我們支隊長和謝局都笑話說....讓我品茶,那就等於牛嚼牡丹。」
搞的誰沒領導『頂』一樣。
開玩笑!
唐秉坤臉上笑容不變,但雙眼卻趁著坐下的瞬間,微眯了一下。
宋寧毅這番話看似只有回擊,實則還隱隱透露出一個信息.......
這次過來的人,還有級別更高的存在。
他最多算是個先鋒,或者其中一路主帥而已。
對自己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唐秉坤按下電壺燒水。
「宋支隊,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
「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你們這一過來就圍了刑偵大隊,還把侯亮這個大隊長給控制了,動靜這麼大,搞的局裡....有些人心惶惶啊!」
「你看....是不是能跟我這個局長透個底啊!」
「我總得儘快安撫一下其他同事。」
「萬一影響到正常工作,總歸不太好。」
「你說是吧!」
剛才是硬,現在是軟中帶硬。
一邊強調同僚身份,一邊借用正常工作來施壓、套話。
不過這些.....全都在宋寧毅的意料之中。
自己既然選擇單刀赴會,那早就有所準備了。
「沒問題啊!這也正是我來找唐局的目的。」
「哦.....」
答應的這麼爽快,倒是讓唐秉坤有點小小的驚訝。
「唐局,刑偵大隊最近在辦理一個『合同詐騙』的案子,你知道嗎?」
「你讓我想想.....」
唐秉坤皺起眉頭,故意裝出一副『思索』的模樣。
在名義上,刑偵大隊是屬於另一個常務副局長管轄的。
他這個局長完全可以說不知道。
但有一點避不開。
那就是關於發給徐匯區治安局的那份協查函。
根據規定,這種函件,需要由縣一級治安機關的負責簽字同意才行。
至於跟那邊領導通話這事兒......眼下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過了一會兒,唐秉坤緩緩點頭道:「我有點印象....」
「應該是上個月吧!」
「侯亮來辦公室找我,說是他們有個正在辦理的『詐騙』類案子,嫌疑人在魔都。」
「需要簽字發協查函,找當地兄弟部門協助。」
「我記得當時還問過他來著。」
「證據充不充分、事實清不清楚。」
「萬一搞錯了,這人可就丟到千里之外了。」
「他好像還拍著胸口跟我說.....絕對沒問題。」
「怎麼.....現在是這個案子出了什麼問題嗎?」
對於唐秉坤有些拙劣的演技,宋寧毅內心是有些嗤之以鼻的。
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點頭道:「是啊!」
「就是因為這個案子。」
「事實不清、證據不明、亂扣罪名、違規抓捕、刑訊逼供。」
「人家律師從魔都過來了解情況,更是處處被刁難。」
「更厲害的是.....你們局的侯大隊長還特意去報復這位律師。」
「現在好了....人家都告到市里了。」
「說是我們敢不處理,他們下一步就去省里。」
唐秉坤雙眸一瞪,驚呼道:「什麼....他侯亮是腦子進水了嗎?」
「連這種蠢事都能幹的出來?」
「他到底想幹嘛?」
宋寧毅掛著笑容,並沒有選擇接話。
老狐狸.....現在你就裝吧!
等到我發力的時刻,看你還能怎麼裝?
『滴滴....』
這時候,水燒開了。
唐秉坤深呼吸了兩次,給人一種強壓怒火、調整情緒的樣子。
隨即伸手提起水壺開始泡茶。
「宋支隊,你說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侯亮再怎麼說,那也是幹了十幾年的老刑偵了。」
「按理說.....這種低級錯誤,不應該啊!」
這番話看似在為侯亮開脫,實則是在試探,想要看看宋寧毅這邊到底掌握了什麼證據。
只有全部了解,他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到底是尋求支援,還是乾脆棄車保帥。
反正介入的又不深,他完全有這個機會。
兩人的級別一樣,宋寧毅怎麼可能會聽不出來。
「經驗足,並不代表永遠不會犯錯。」
「溺水的...一般都是會水的。」
「又或著,侯亮背後有人指使也說不定。」
「唐局你說是吧!」
宋寧毅一下子又把皮球給踢了回來,甚至還帶著一絲『旋轉』。
尤其是加上那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
讓唐秉坤看的心裡微微一顫。
「宋支隊說的不無道理。」
「來來來......咱們先喝口茶。」
..........
樓上在交鋒,樓下同樣也在戰鬥。
原本刑偵大隊專用的審訊室內,許新第一次真實感受到了另一個位置的舒適程度如何。
在他正對面,則是來自市局刑偵支隊的兩位蜀黍,以及一位督察支隊的。
劉霖,第二中隊的中隊長,2槓2警銜,負責主審。
阮成,隊員,1槓2警銜,進行記錄。
劉德龍,督察,1槓3警銜,監督整個審訊。
「許新,咱們是同行。」
「套路你都懂,我也就不浪費時間了。」
「想必你心裡應該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坐在這裡吧!」
許新雙手一攤道:「我又沒犯法,清楚什麼?」
劉霖笑著搖了搖頭道:「許警官,沒想到.....你還喜歡裝傻充愣啊!」
「也不好好想想,如果沒有掌握證據,我們會閒著沒事幹,從市里跑過來嗎?」
「那行....既然你說不知道,那我就給你提醒一句。」
「合同詐騙、牛犇。」
「這次能想起來了嗎?」
許新絲毫不為所動。
「這是我正在辦理的案子,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你們市局刑偵支隊,應該無權來干涉我們縣局辦案吧!」
劉霖點頭道:「沒錯....按照規定來說,確實如此。」
「但要是你在偵辦案件的過程中,自身涉及到了違法違規,那我們就有權來找你了啊!」
「許警官,我說的對吧!」
「還是說.....你平時習慣了仗著自己『蜀黍』的身份,肆意妄為,連基本的法律法規都忘記了?」
許新『哼』了一聲,乾脆沒有接話。
他很清楚自己幹了什麼。
坦白沒有任何希望。
只有堅持下去,說不定還有一線轉機。
唐局、侯隊、乃至兩人背後大BOSS於書記,肯定會出手的。
劉霖看著對方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準備硬扛到底的樣子,嘴角頗為不屑的翹了一下。
真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嗎?
「11月15號,你們刑偵大隊突然對一個案子進行了正式立案。」
「報案人:於澈。」
「縣署保安公司職員。」
「案由是.....他在9月18號購買的一輛奔馳E300債權車,於10月27號被金融公司清收隊給拖走了。」
「經過初步核查,發現抵押合同存在『虛假』嫌疑。」
「符合『合同詐騙罪』的立案標準。」
「11月20號,你帶領方既明、徐翰,在魔都徐匯區『某某』路一家店門口,將本案嫌疑人牛犇控制住,並直接帶回了縣治安局,對嗎?」
許新一言不發的同時,乾脆閉上了眼睛。
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劉霖又不是小白,什麼場面沒見過。
眼下全程錄音錄像。
定個『抗拒審訊、極度不配合』,完全沒問題。
「我們翻閱了本案所有卷宗資料,沒有找到抓捕現場的執法記錄視頻。」
「能問一下,東西在哪裡嗎?」
「還是說....你們乾脆就沒有打開,想要掩蓋抓捕程序,本身違法違規的事實啊!」
「另外,根據縣治安局內部監控顯示,你們在21號當晚7點09分,就對牛犇開始了審訊。」
「直到凌晨2點33分才從審訊室將人帶出。」
「接著,早晨7點12分,牛犇又再次被帶入審訊,一直持續至當晚11點。」
「期間有3次上洗手間,每次在3-5分鐘。」
「這屬於疲勞審訊。」
「........」
許新不開口也沒事,劉霖照樣依次往下說。
比耐心而已,無所謂。
正如剛才所說,大家都是同行,各自有什麼套路,那都門清。
審訊的時候,蜀黍不怕你隨意編造、滿嘴跑火車,而是你死活不開口。
隔壁侯亮的情況也差不多。
身為大隊長,他這個段位就高了不少。
時不時便引導發問人的話題,顧左而言他,甚至來個反問。
多次強調....如果真出了問題,那也是下面人背著他幹的,充其量屬於管理不善,沒有起到監管、領導的責任。
等問到關鍵.....他要麼回答不知道,要麼開始打太極。
把老油條的屬性,發揮的那叫一個淋漓盡致。
主打一個....除非你把確鑿的證據放在我面前,否則我不可能主動承認。
心思不言而喻。
就等著某位『書記』發力,把自己給撈出去。
隨著時間推移,很快便到了下午4點。
「咚咚......」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劉霖這邊的獨角戲。
一個同事推門進來。
「劉隊,紫興治安所、看守所兩個地方都結束了。」
「所有與案件相關人員,全部招供。」
「這是筆錄、視頻,還有他們提供的一些證據。」
話音剛落,許新便猛然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