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這種問話的套路,蘇亦誠又怎麼可能會聽不懂。
但能怎麼辦?
他也很無奈啊!
如果金勝老老實實的依照程序,遞交『真實』答辯狀,證人名單......
哪怕最後官司打輸,他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有心殺敵、卻又無力反抗。
你來我往的叫勢均力敵、惜敗!
被追著砍的叫實力懸殊、碾壓!
性質完全不一樣。
這要是傳出去,外面的人會怎麼看。
心累了.....毀滅吧!
尤其是看到金勝此刻那似笑非笑、勝券在握的朝著自己這邊看,真想一拳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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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氣啊!
長的帥了不起啊!
混什麼法律圈,去娛樂圈霍霍『小花』不香嗎?
王陽正在履行自己的職責,可沒空去關注兩人之間的『小動作』。
「也就是說,你被朋友騙走了大部分財產,生活上出現了困難,便主動去找了唐明方這個前夫尋求幫助,對嗎?」
張秋月點了下頭。
「對,沒錯!」
「老唐是個重感情的人。」
「他知道我被朋友騙光了錢,就抱怨了一句:說我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以後別瞎搞了。」
「接著就主動提出,每個月會轉錢過來。」
「一開始是2萬,到19年那會兒又加了1萬,變成了每個月3萬。」
王陽緊接著問道:「你呢?」
「雖說有唐明方的資助,那你自己有沒有出去找找工作之類的?」
「或者說....有沒有其它什麼收入來源?」
張秋月立即應道:「有啊!」
「當初離婚拿了兩套房,其中有一套就是為了女兒讀書才買的重點學區房。」
「我把它給租出去了。」
「每個月的租金有1萬多塊。」
「加起來足夠我生活了。」
這是在說....錢夠用,她沒必要出去外面打工。
王安娜聽完這些後淡淡的冷『哼』了一聲。
別人聽不到,但金勝可是聽的清清楚楚。
丈夫每個月拿錢去養前妻,再大方的妻子...心裡多多少少都會有芥蒂。
只是平時嘴上不說而已。
王陽用筆記錄下重點後,繼續問道:「你女兒在哪個國家留學?」
「美麗國紐約,讀研究生。」
「一年的學費、生活費加起來是多少?」
「她學費是按照春季和秋季分開繳納的,一個學期是4.3萬美元,其它全部加起來,一年花費要20萬左右吧!」
「所以那天你去醫院找唐明方,讓他直接轉20萬美元,就是為了女兒接下來一年的開支費用,對吧!」
「對的.....」
張秋月完全沒有意識到什麼,順口就給回答了出來。
這麼一來,就跟嚴巧萍所描述的事情全都對上了。
金勝嘴角微微翹起。
案子基本十拿九穩了。
對面的蘇亦誠則是臉色發苦,抬手按壓了一下太陽穴。
估計也意識到回天乏力了。
王陽得到自己想要的內容後,便沒再理睬張秋月,直接轉頭看向了王安娜這邊。
一個案子的事實、證據....全都是要經過交叉驗證核實的。
這是程序規定。
「被告人王安娜,現在法庭對你進行詢問。」
「好的法官....」
王安娜反應很快,幾乎是秒接,跟剛才張秋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被告人,你知道唐明方一直都在轉帳給張秋月的事情嗎?」
「知道....」
「具體什麼時候知道的?」
「應該是過了幾個月吧!老唐手機里有個提醒『轉帳』的備忘錄,被我給看到了。」
「那你有去質問嗎?」
「沒有....」
「對自己丈夫在幫扶前妻,還每月給她轉帳,你難道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問題很犀利,算是直戳心窩子了。
不過王安娜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依然保持著平靜。
「老唐是一個很有情誼,非常大氣的人。」
「平時如果有哪個朋友遇到難處、開口了,能幫的,他一般都會幫上一把。」
「前妻自然不例外了。」
「再說了.....唐柔是老唐的親生女兒,撫養義務還是有的。」
「攏共每個月就那麼2.3萬塊錢,無所謂了。」
「我又不是什么小肚雞腸的人。」
這是趁機『陰陽』了某人一把。
看來王安娜也是個非常『大肚』的富婆啊!
王陽有點想笑是怎麼回事。
「被告人,那麼在唐明方病重期間,他的個人帳戶一直都是由你來負責管理的嗎?」
王安娜搖頭道:「一開始沒有....」
「直到第三次住院之前,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才將個人帳戶上的絕大部分現金都轉給了我。」
「我們夫妻倆既沒銀行貸款、也不欠別人錢,公司股份在他查出生病後就轉讓給別人了,所以基本上沒什麼用『大』錢的地方。」
「6月份那會兒,他說唐柔要學費,特意交待我給轉過去5萬美金。」
「7月中旬,又讓我轉了一筆10萬美金。」
「其實我知道,老唐是感覺自己快不行了,想著給唐柔留足生活費。」
「至於每個月給張秋月的部分,他倒是沒跟我提過哪怕一次。」
王陽面無表情的繼續問道:「我看了一下信息,唐明方個人名下的這兩處不動產,登記時間分別為2017年5月份、以及2019年的11月份,屬於你們婚姻存續期間,那他在購買之時、或者說購買之後,你也應該會知道這事的吧?」
「知道.....」
「那為什麼沒有在第一份遺囑中有所體現,他是不是跟你提過,希望把這兩處不動產留給張秋月?」
「沒有說過.....」
「既然他都已經把所有夫妻共同財產交給你了,卻獨獨沒有把這兩處寫進去,你難道就不問原因的嗎?」
王安娜苦笑著搖了搖頭道:「當醫生宣告是『惡性腫瘤』,手術意義不大後,我們全家人都沉浸在悲傷之中。」
「就連『遺囑』,都是老唐突然喊人過來立的。」
「如果錢能買回他的健康,我願意傾盡所有。」
「法官閣下,我當時是真沒有什麼心情去仔細想這些東西。」
王安娜此刻的語氣、表情,完全就是真情流露,可信度很高。
這還真不是金勝教的。
王陽沉默了兩秒,這才輕點了一下頭,沒再繼續揪著這一點。
「關於唐明方立下第二份遺囑的事情,你事先知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
「具體什麼時候知道的?」
王安娜沉吟道:「差不多是在老唐去世前大半個月左右吧!」
「那天我帶著兒子去醫院看他。」
「他突然拉著我的手說.....讓我在他走了之後,幫忙把他個人名下的兩處不動產,轉給張秋月。」
「就當是他留給唐柔以後的嫁妝了。」
「我直接便答應了下來。」
「之後,我在忙完他的身後事,便開始聯繫張秋月。」
「但她卻一直都在推脫。」
「說真的,當時我沒有去多想什麼。」
「可等到了10月底,卻突然收到了法院的應訴通知書和調解電話。」
「這才知道......原來老唐還給她留了遺囑。」
後面這幾個問題,金勝之前便做過庭前輔導了,王安娜眼下回答的毫無瑕疵。
尤其是開頭哪個『回憶』的小動作,妥妥的加分項啊!
王陽默默在心裡梳理了一下案件脈絡、證據、證人證言、時間節點.....
一切全都對得上。
完全沒毛病!
「啪.....」
隨著法槌敲響,王陽用正式的口吻宣布道:「經審查,被告提出的反訴符合法定條件,本庭予以受理,將與本訴合併審理。」
「原告方,針對被告方的反訴,是否進行當庭答辯?」
蘇亦誠腦子有坑才會說『要』,他又沒有受虐傾向。
如果不是被金勝給強行拖住,法官也小小放了點水,他在一開始案件性質被改變的時候.....早就跑了。
「法官閣下,鑑於被告當庭提出反訴,我方需要時間核實相關事實、收集證據並準備答辯意見。」
「根據《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懇請法庭給予15日的答辯期限。」
「我方將在此期限內正式提交書面答辯狀。」
對於蘇亦誠這個回答,王陽絲毫不覺得意外。
當即開口道:「原告方提出的答辯期申請,符合《民事訴訟法》中關於當事人訴訟權利平等的原則。」
「答辯期限屆滿後,本庭將另行安排開庭時間,雙方當事人需按時到庭參加訴訟。」
「現在休庭!」
「啪......」
隨著法槌的響起,這場庭審到此結束。
金勝從早上還沒踏入法院大門,心裡便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出。
哪怕不提出反訴,今天案子也判不下來。
只是這個形勢.....已經完全被翻轉了過來。
攻守易形。
優勢在我方!
而且是絕對大的優勢。
最差都能保本第一份遺囑有效,夫妻共有財產完全屬於王安娜所有。
也就是說....總金額3.5億中一半5%的律師費,已經穩穩被揣進兜里了。
如果能完全獲得法院支持,費用還會繼續往上加。
另外還有王安娜主動提過的私人感謝。
收穫滿滿啊!
「金律師,這就結束了?」
看到法官起身走人,王安娜有些不解的問道。
金勝一邊動手收拾資料,一邊開口解釋道:「案子肯定沒有,但今天這場開庭結束了。」
「咱們不是提出反訴了嗎?」
「總得給對方一點時間去想想對策啊!」
「剛才法官也說了,法律講究的是一個公平原則。」
「程序如此,誰都沒辦法。」
王安娜『哦』了一聲後,又接著問道:「可我看電視上,一般不是上了法庭就會出結果嗎?」
「就那種法官敲錘,大家都站起來宣判。」
「呵呵.....」
金勝笑道:「您都說了是電視嘛!」
「文藝作品講究一個連貫性,如何才能更好的調動觀眾情緒,跟現實怎麼可能一樣。」
「哪怕是最簡單的案子,法官一般都不會當庭宣判。」
「雖然法律上有規定,所有案件都需要公開進行宣判,但在實際操作中,尤其是民事類的案子,基本都會在法官做出判決後,把結果上傳至法院小程序,郵寄判決書。」
「只有那些社會影響力比較大,關注度比較高的案子,才會專門抽時間弄個釋義、宣判的儀式。」
「但這種的話....常見於刑事類案件。」
「為了震懾犯罪份子嘛!」
「就跟您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人很多、搞的很莊嚴、隆重。」
王安娜表情恍然的點了點頭。
這時候,柳慧敏也過來在幫著金勝一起收拾資料。
雙眼布林布林的,帶著點小興奮。
估計是第一次現場看庭審,比較新奇!
「金律師....後生可畏啊!」
「今天的庭審,倒是讓我受教了。」
蘇亦誠站在桌子前,主動伸出了手。
「蘇律師抬舉,我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兩人只是在案子上立場不同,又不是私人有矛盾。
金勝當然不會失禮了。
握手的同時,蘇亦誠開口道:「看來金律師不僅專業能力強,人還很謙虛啊!」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其實你早就找到『遺贈』這一點了吧!」
「只是在最初交給法庭的答辯狀上,刻意進行了隱藏。」
「而這個時間,應該就在小盧打電話給你之前。」
「我說的對嗎?」
金勝聳了聳肩膀,單手攤開向外擺了一下。
「蘇律師,咱們現在再來討論這個話題,好像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吧!」
蘇亦誠面帶苦笑的點頭道:「是啊!確實沒意義了。」
「還請原諒我的『不甘心』作祟。」
金勝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開口回答。
蘇亦誠『呼』出一口氣,稍稍調整了一下情緒。
「金律師,我這次過來,除了想和你混個臉熟,交個朋友之外,還希望咱們雙方能夠再次開啟『和解』通道。」
「不知你這邊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