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4號,星期六。
金勝8點不到就醒了。
柳慧敏不在家,哈基米便立即占據了另一半。
簡單看了看手機,回復了一下私人消息、工作郵件後,金勝便起床開始洗漱、弄早餐,順便把小傢伙從床上給撈下來。
它那個小短腿......上個炕都費勁。
就好比你讓郭小四去拉單槓,如果選成人標準的高度,他再怎麼跳都夠不著。
先天條件就在那兒擺著,沒辦法的事。
10點鐘,金勝開著柳慧敏的帕拉梅拉來了嘉定區看守所。
作為杜勇軍的辯護律師,職責中就包含了『庭前輔導』。
哪怕簽署了認罪認罰也一樣需要做。
這次可是個公開的大庭審,共有27個被告人,萬一有誰鬧出什麼笑話來,會被其他同行恥笑的。
作為非工作日,看守所本來是無法安排會見的。
還是金勝聯繫了蘇青紅,讓她幫忙給裡面遞了句話,才特意開了個後門。
這也是普通人的矛盾之處了。
看到、聽到別人用特權,心裡頭很不爽,結果等輪到自己有事了,又想著拼命去找關係。
是不是很雙標。
在門口進行完登記、安檢,金勝進了會見室。
等了幾分鐘後,杜勇軍來了。
情緒很穩定,還對著自己笑了笑,連臉上的皮膚都比上次白了一點。
看樣子.....他在裡面混的不錯啊!
不愧是『幾進宮』的老油條。
等人一出去,杜勇軍立即開口了。
「金律師,你可算來了。」
「我本來還想找管教申請,打個電話給你來著。」
「那個丁驍啊.....一個星期前又來找我了。」
在幾人聚會的視頻中,金勝便知道這個消息了。
今天來這裡的其他幾個目的之一,就是想知道他說了什麼。
「那你先說說看,他跟你具體聊了哪些?」
杜勇軍把頭微微向前,刻意降低了音量道:「他先是問了案子的事情。」
「我吶...就照著你特意囑咐過的.....說我自個兒一直就強調只賺工資,並不知道包裹中的東西是什麼。」
「而金律師你說不知者無罪,一定能好好幫我辯護,爭取一下不判刑。」
「丁驍沒有多想,直接就信了。」
「不過他卻告訴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等上了法庭,讓我一旦發現什麼不對勁,就立馬把責任全都給推到你身上去。」
「還讓我多想想家人、想想他們交給我弟弟那筆10萬塊錢。」
「這混蛋....擺明了是在威脅我。」
杜勇軍低聲喝罵了一聲,立馬又緊張的看向金勝。
「金律師,我不是已經簽了那個認罪認罰嘛!」
「連蘇檢察官都說了,最多判個緩刑,當時你也在場的啊!」
「可那姓丁的突然跟我說這種話,是不是這裡面...還有什麼名堂啊?」
還知道套話,倒是沒傻到姥姥家。
不過這也證明了丁驍想玩的套路,就是準備讓杜勇軍在特定時刻,把一切全都推給自己,來個臨陣倒戈。
無論最終是否成功,但『鍋』都悶在頭上了,身上能不沾點污漬嗎?
金勝笑著擺了擺手道:「你自己不也說了嘛,認罪認罰簽了,量刑建議也交上去了,這還能出什麼意外。」
「我總不可能神通廣大到....讓人家檢察官特意來配合我,演戲給你看吧!」
「你覺得..有那個必要嗎?」
杜勇連忙『賠笑』道:「這話說的....我怎麼可能會懷疑金律師你呢?」
「誤會、都是誤會.....我不過隨口一問而已。」
「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要有什麼意外,那也是丁驍搞的,到時候我全都推給他去。」
這話一出,倒是讓金勝樂了。
杜勇軍還真是個人才啊!
「行了,我給你做個庭前輔導,說說後天上庭的事宜吧!」
「好好....金律師你說,我一定牢牢記住。」
杜勇軍連連點頭,樣子那叫一個認真。
接下來的時間裡,金勝將開庭後,法官會先幹嘛、是否申請迴避、公訴方宣讀起訴書、怎麼去針對裡面的內容進行回答.......等等之類的東西,逐一、仔細的做了講解。
等從看守所出來,已經快要12點了。
隨便找了個小店解決掉午飯,又緊接著趕往了檢察署。
和蘇青紅約好了2點鐘,在她辦公室見面。
眼下雖然時間還早,但也得先過去等著。
.......
嘉定區的司法部門比較有特色。
治安局、檢察署、法院,三個部門全集中在一塊,互相間隔不到50米。
真正實現了什麼叫.....出門走兩步就到,串門式辦案。
如果遇到案子比較複雜,只要在大院裡喊一聲,一般不會超過5分鐘,三方便能坐在一起開會討論。
效率絕對槓槓的。
這裡也被稱為....公訴類案件,最難翻案的地方之一。
金勝到達之後,便坐在車裡玩起了手機。
律所下個星期就要開年會了,拉的幾個同事群內,最近都比較活躍。
辛辛苦苦了一整年,主要還得看銀行卡能增加多少餘額,夠不夠回家過個肥年。
另外還有些小夥伴打算趁著長假,去國內、或者國外逛上一圈,好好放鬆放鬆。
尤其是平時有點小曖昧的男女,好多都是過年即脫單。
就像綜藝群里的幾個。
看似都是一幫人約著一起出去,體現出了友誼,可實際上.......
大家都是吃律師這碗飯的,眼睛可毒著吶!
特別是最愛玩、一次都不落下的劉律。
幾個小年輕之間到底是純友誼、還是眉來眼去、甜蜜互動......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心裡頭跟個明鏡似的。
帶教律師們幾乎全都知道。
金勝當然也不例外。
只不過大家情商都在線,誰會閒著沒事去戳穿。
「叮鈴鈴......」
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富婆姐姐來電。
「金律師,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今天周六,本來就不上班,您這邊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王安娜不僅有錢,禮貌方面同樣無可挑剔。
幾乎每次都會先詢問這一點。
不像其他一些客戶,一上來就直接問。
搞的好像交了錢,律師就得24小時待命,隨時為其提供服務一樣。
「張秋月又去找二老了。」
「只不過這次,她是帶著唐柔一起去的。」
「上次你提醒過後,我就特意找了兩個人在祖宅看著。」
「如果僅僅張秋月一個人,我肯定不會讓她進門的。」
「可唐柔作為親孫女......她要看爺爺奶奶,我沒法攔著。」
金勝眉頭皺了皺。
這個時間點.....加上蘇亦誠明確拒絕自己這邊的條件,選擇槓下去。
很明顯不對勁。
「她們這次過去的目的是什麼?」
王安娜應道:「太過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
「但沒一吵二沒鬧,都是規規矩矩的坐在客廳里說話。」
「張秋月甚至都沒說幾句,全程基本上都是唐柔在和二老聊天。」
「我這裡有監控錄像。」
金勝立馬提議道:「王女士,您馬上把這個發過來,等我看完後,再給您回電話。」
王安娜『嗯』了一聲道:「我現在就發你微信上。」
話音剛落,電話便被掛斷了。
很快,手機上就傳來了新消息提醒。
微信聊天界面,靜靜躺著一個視頻。
點擊播放。
畫面中,是一個偏中式的客廳。
一張紅木長椅、前面是茶几,兩邊是短椅、各自搭配著一個茶台。
四周,點綴著幾盆綠植。
正面對是一台大的液晶電視機,下面有幾個矮櫃。
兩位老人一起坐在中間長椅上,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節目。
1分鐘過後,一位50歲左右的傭人,領著張秋月和唐柔進來了。
兩人手上提著幾箱營養品、水果。
這還是金勝第一次看到唐柔。
身高不低,比張秋月高了能有半個頭以上。
頭髮染成了金黃色,穿著倒是挺正常。
就是脖子上掛著兩條『朋克款式』的項鍊,耳朵垂著復古大耳環。
臉上妝容有點濃,領口掛著一個墨鏡。
明顯性格有點桀驁。
「爸、媽,小柔昨天才回來,一大早起來就說想你們了。」
「所以,我就帶她來了。」
張秋月笑容滿面。
但就是怎麼看、怎麼有點假。
「哼......」
老頭冷哼了一聲道:「我雖然老了,但還沒糊塗。」
「你是什麼人,我心裡頭清楚的很。」
「自從你跟明方離婚,小柔跟了你,看看都變成什麼樣了。」
「整個人哪有一點女兒家家的樣子。」
「還有這幾年,你們母女倆除了過年能來一趟老宅吃飯,平時什麼時候會想著來看我們。」
張秋月聞言,立即朝著旁邊使了個眼色。
唐柔馬上就走了上去,伸手挽住老頭的手臂搖晃道:「哎呀....爺爺,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這不是在美麗國留學嘛!」
「那邊都是這個打扮,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特立獨行,會被人排擠、欺負的。」
「再說了,我從小就跟著你們長大,怎麼可能會不想。」
「這不.....馬上要過年了,我一回國就來看你們了。」
張秋月把手裡提著的東西放到茶几上,自己則是默默坐到了側面椅子上。
「好啦好啦!別搖了....」
老頭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道:「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麼搖。」
正如唐柔所說。
她小時候確實是被二老給帶大的。
直到張秋月跟唐明方離婚,這才搬離了老宅。
但每個暑假、寒假,都會回來住上幾天。
這份祖孫情,誰都無法磨滅。
「嘻嘻....我就知道,爺爺你對我最好啦!」
唐柔停止搖晃,還把頭靠在了老頭手臂上。
顯得格外親昵。
另一邊坐著的老太太瞥了一眼斜對面的張秋月,繼續一言不發。
不一會兒,唐柔把頭抬起,開始關切起了二老的身體。
順便拿過帶來的營養品開始介紹。
什麼...這個吃了對哪裡好,那個吃了增強免疫力。
老頭的臉上,肉眼可見的舒緩、放鬆了下來,甚至還掛上了一抹『寵溺』的笑容。
倒是老太太皺起了眉頭。
視頻進度很快到了後半段。
唐柔此時擺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話題轉到了唐明方身上。
「爺爺,你說爸爸要是沒走該有多好啊!」
「他還這麼年輕,怎麼就得了這種病呢?」
「老天真是殘忍。」
「嗚嗚....」
一說完,唐柔的眼淚立馬就下來了。
要是被那些小花看到這個技能,哈喇子都能羨慕出來。
二老被勾起了『傷心處』,同樣情緒很低落。
「唉.....都是命啊!」
老頭乾脆閉上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白髮人送黑髮人,本就是人生悲劇。
作為父母,怎麼可能會在想起這事兒的時候...無動於衷。
張秋月此時趁著二老沉浸在悲傷,朝著唐柔努了努嘴,示意著什麼。
對方微微點了下頭,隨即開口道:「我還記得小時候,每次當我拿到老師獎勵的小紅花、獎狀,爸爸就會帶我去買冰淇淋、玩具,當做獎勵。」
「我知道,高中那會兒是我叛逆,不好好學習,讓他很失望。」
「可那也是因為他跟我媽離婚導致的。」
「直到後來,弟弟出生了。」
「我想著去留學,努力一把,讓爸爸看到我的改變。」
「等畢業典禮的時候,一定要邀請他來參加。」
「可沒想到......」
這種帶著哭腔的『以情動人』,確實很有感染力。
老頭聞言再次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
唐柔抽泣了兩下,繼續說道:「不過我知道.....爸爸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心裡一直很愛我。」
「哪怕在臨走之前,都想著留個房子給我當嫁妝,留個鋪子保障我和媽媽以後的生活。」
「爺爺,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啊!」
老頭用力點了點頭道:「嗯.....對。」
「小柔啊!既然你都明白,那就一定要好好學習,努力成為一個有用、優秀的人,讓你爸爸在天之靈能安息。」
「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