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勝注意到.....當老頭這個回答一出口,張秋月的原本搭在腿上的左手,立即握成了拳頭。
明顯有一種『奸計』得逞後,心情激動的意味。
唐柔一邊用手抹著眼淚,一邊點頭道:「爺爺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跟奶奶、還有爸爸失望的。」
老頭『嗯...』了一聲,欣慰的點了點頭。
唐柔從旁邊抽過一張紙巾擦了擦。
「爺爺、奶奶,其實我學校那邊,差不多還要小半個月才會放假。」
「這次之所以提前回來,也是因為我媽......」
「她幹的事情太.....」
唐柔裝出一副『氣惱』的模樣,指著張秋月點了兩下。
頗有種大孩子犯了錯,長輩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而張秋月則是有些『羞愧』的垂下頭顱。
這娘倆,配合的那叫一個好。
「唉.....」
好一會兒,唐柔才嘆了口氣道:「媽....你糊塗、真是太糊塗了啊!」
「你好好想想,爸爸這麼多年一直轉生活費給你,一個月都沒落下,王阿姨有說過一句不是嗎?」
「甚至連每次見到你都是客客氣氣的。」
「最重要的是,爸爸臨終之前這麼安排是為了什麼,你難道真不清楚嗎?」
「這些錢就算給你....你能守的住嗎?」
老頭、老太太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唐柔這話說的沒毛病。
張秋月之前被騙的事情,誰不知道。
完全可以說....她根本就不具備管理財富的能力,猶如小兒持金過鬧市,簡直是個活靶子。
分分鐘就會被不懷好意之人盯上。
「我....我有過一次教訓了,肯定不會再上當受騙的。」
為了強行挽尊,張秋月還是辯解了一句。
就是這句話吧....明顯有點底氣不足。
唐柔立即『懟』道:「真正被騙的人,和你想法都是一樣的。」
「自以為吃過一次虧,就一定不會再次上當。」
「可騙子的手段五花八門,防不勝防。」
「媽....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
張秋月這下不說話了。
臉上露出了一個『訕訕』的表情。
二老則是再次點頭表示認同。
開玩笑,粵省在90年代那會兒.....可有著『詐騙重災區』的稱號。
多少人被騙的連『底褲』都不剩。
作為過來人,他們知道的、看過的例子,比比皆是。
甚至有人在上一刻騙了別人,結果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騙。
想想看,連騙子都會被騙,更別說普通人了。
唐柔趁熱打鐵道:「好....我就算你守的住。」
「可你要那麼多錢幹嘛呢?」
「爸留給你的商鋪,每個月租金十幾萬,你自個兒還有一套房子租了出去。」
「這些加起來,難道還不夠嗎?」
「啥事不用干,月入十幾萬。」
「全國99%以上的人都做不到這樣吧!」
張秋月聞言立馬抬起頭。
「我...我也是為了....」
唐柔抬手制止道:「別....你可千萬別說為了我。」
「我馬上研究生畢業了,回國找個工作不難。」
「更別說爸已經給我留了一套房子,跟其他還要租房子住的同齡人比起來,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再說了....媽,你就我一個女兒,你手裡這些東西,以後還不是要給我。」
「對不對?」
張秋月撇了撇嘴,沒有出聲反駁。
唐柔這時轉頭看向老頭。
「爺爺,奶奶,等星期一上班,我就讓律師去法院撤訴。」
「之後我們也會去找王阿姨當面道個歉,希望她能原諒我媽這一時腦子不清醒,所干出來的蠢事。」
「後面的一切,就照著爸爸最初的遺囑來安排就好。」
「家和萬事興嘛!」
「爺爺,您覺得怎麼樣?」
老頭很是認同的點了點頭道:「你能這麼想就對嘍。」
「不像某些人,為了一點錢,整個人都昏頭了,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
「還去法院起訴。」
「真是好大一個笑話。」
「哼......」
張秋月面容苦澀道:「我也是被人給慫恿、一時鬼迷心竅。」
「前幾天打電話給小柔,就是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
「爸、媽,你們還記不記得,葬禮那天,我在後台的時候說過,明方留給我的房子和商鋪,我一定會牢牢守住,等小柔以後成家了,就把東西都給她。」
「那會兒,我是真沒其它心思的。」
老頭、老太太估計是心裡對她還有氣,並沒有開口回答,僅僅只是看了她一眼。
張秋月見兩人沒有搭茬,只能接著說道:「爸、媽,其實都怪那個姓蘇的律師。」
「當初我去找他,只不過是想諮詢一下,關於房子過戶的手續怎麼辦理,需要什麼其它文件、或者證明資料之類的東西。」
「可等我把情況全都說完,他立即就指著遺囑上那幾個字說......有了這個,我除了兩處不動產之外,還能拿到他們夫妻共同財產的一半。」
「說真的,我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然後他就在那兒一個勁的勸,什麼....我得為自己的下半生考慮。」
「小柔也是明方的親生女兒,有權利分到遺產。」
「還說我是第一任妻子,是陪著丈夫發家的功臣,他的財產,理應有我一半。」
「最重要的是....這個官司他說很有把握,願意免費給我代理,連交給法院的錢也不用我出。」
「如果不成功,甚至不用損失一分錢。」
「當時我腦子一熱,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可越是臨近開庭,我越是覺得這事兒做的不地道,所以....我就想著讓王安娜隨便給點錢意思意思得了。」
「畢竟我們離婚也不關她的事,她又給老唐生了個兒子。」
「說實話,我心裡從來就沒真正恨過她。」
「最多想到不能跟明方復婚,嘴上抱怨幾句而已。」
「可誰知道.....她卻不肯了。」
「爸、媽,你們能不能幫我和她說說,我願意給她當面賠禮認錯。」
「她因為這事兒花的律師費.....」
張秋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管多少,全都由我來承擔。」
「我只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一切都依著明方最初的遺願來。」
「你們看行不行?」
老頭皺著眉,和一旁的老太太對視了一眼。
兩人一時間還真拿不準,張秋月這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之前她過來,語氣、態度...完全就是一種『無賴』的嘴臉。
大有一副....你不幫我,那就躺地上不起來的樣子。
可今天的變化突然這麼大,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爺爺、奶奶....我替我媽擔保,她這次絕對是真心的。」
眼見二老好一會兒都沒出聲,唐柔上馬了。
「你們就幫忙打個電話給王阿姨說一聲,約個時間見上一面。」
「好不好?」
「爺爺,就當孫女求求你了.....」
唐柔再次使出『撒嬌大法』,挽著老頭的手臂開始搖晃。
「行啦行啦....別再搖了。」
「電話吶!我會試著打過去說一聲,但小娜自己願不願意,那可就管不著了。」
「畢竟先做錯事的人,是你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世上沒有後悔藥。」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決定去負責,無論好壞。」
「再說了....我們都70多歲,老了,以後的日子,那是過一天少一天。」
「你們小輩之間的糾紛,我反正是沒那個精力去管的。」
「行了,今天就這麼著吧!」
「你們啊...該去幹嘛、就去幹嘛,別在這兒杵著了。」
「有消息我會通知的。」
老頭只是年紀大了,腦筋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又不是老糊塗。
好賴還能分得清。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張秋月本性如何,他這個前公公可是深有體會。
現在卻突然來這麼一出『真心悔過』的戲碼,怎麼看都覺得詭異。
乾脆用『拖字訣』頂一頂。
唐柔眼珠子一轉,立馬開口道:「爺爺,我想多陪陪你和奶奶嘛!」
老頭擺了擺手道:「我們兩個老傢伙有什麼好陪的。」
「之前你來老宅,也沒見待多久啊!」
「怎麼這次突然覺悟這麼高了。」
唐柔被說的不好意思了,嘴上『嘿嘿...』一笑的同時,還抬手撓了撓頭髮。
老太太這時開口了。
「行啦!你們都走吧!等會兒我們就要午休了。」
「.......」
隨著張秋月和唐柔起身,視頻到此結束。
.........
金勝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沒有猜錯,兩人身上肯定帶著『錄音設備』,或者錄像設備。
有趣...真是有趣!
她們這次試探,何嘗不是在給金勝送材料啊!
之前雖然早有猜測,有很大可能性,是蘇亦誠發現了『遺囑』文字上的漏洞,心裡想著賺取高額律師費,才會慫恿張秋月發起訴訟。
但沒想到他膽子竟然這麼大。
根據《律師服務收費管理辦法》的強制性規定,在遺產糾紛類的案子上,嚴令禁止適用全風險代理。
蘇亦誠這麼做,便是妥妥的違法違規。
要是給捅到律協、司法部門,他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至於視頻中,張秋月母女倆玩的什麼套路,金勝心裡當然清楚了。
二老作為唐明方的爹媽,屬於法定第一順位繼承人。
說話的效力相對較大。
要是連他們都承認,法官很有可能會尊重『遺願』。
特別是.....張秋月剛才故意提出,她在唐明方葬禮期間,跟二老面前提到過關於這兩處不動產的處置方案。
從另一層面的意義上,可以看做是對『遺贈』的明確表示接受。
時間上沒有任何問題。
二老雖未應答,但何嘗不是一種默認。
但解釋可以從兩面看。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啊!
金勝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拿出手機給王安娜打了過去。
「嘟嘟.....」
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了。
「金律師....怎麼樣,你看完了嗎?」
王安娜明顯就一直拿著手機,等著金勝回復了。
「看完了....她們這次找二老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希望能從他們口中套出有利的言論,試圖保住那兩處不動產。」
「但您不必擔心,對我來說問題不大。」
「可經過這一次,您最好跟二老囑咐一下,千萬不要再和張秋月母女倆談及任何關於『遺囑』的話題。」
「最好在下次開庭前儘量避一避,別再見面了。」
聽到金勝這麼說,王安娜鬆了口氣。
「好的,我知道該怎麼辦了,麻煩金律師了。」
「您太客氣了,這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那行,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保持聯繫。」
「再見....」
金勝看了眼時間,已經1點50分了。
隨即提過副駕駛位置上的公文包下車。
門口保安亭。
經過一系列的登記,確認,金勝這才進入了內部。
今天周六不上班,裡面靜悄悄的。
3樓右側,第二檢察部的地盤。
副主任辦公室。
裡面此時坐著兩個人。
除了蘇青紅之外,還有上次見過的夏舒。
「咚咚.....」
「蘇主任、夏檢察官,好久不見了。」
金勝先在敞開著的大門敲了兩下,這才開口打起了招呼。
「金律師來啦!快請坐....」
蘇青紅抬手對著面前的椅子示意道。
雙方都是『合作』關係的老熟人了,不需要搞那些虛的。
就是她的臉上....疲憊感很強啊!
倒是夏舒立即起身,去後面倒了杯水過來。
「謝謝.....」
金勝接過後謝了一句,順勢落座。
「金律師,你去見過杜勇軍了,聊的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蘇青紅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金勝一邊將水杯放到面前,一邊開口道:「就在前幾天,陸志銘、丁驍這幫人小聚了一下。」
「發起人是剛取保出來的秦彥。」
「聚會的地點....是章凱風的辯護律師,朱明宇父母開的農家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