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星期天。
金勝推掉了所有邀請,醒來後就躺靠在床頭,一邊擼著哈基米,一邊刷了刷手機。
之前被律所網絡部主管顧莎莎,堵在辦公室搞的那個『節目』,這幾天視頻播放量高達幾百萬,點讚數也有20多萬。
評論區更是熱鬧萬分。
很多網友在上面發短劇場景的截圖。
然後一幫子人法學生、同行開始分析其中涉及的法律問題。
簡稱:看圖找茬。
男主一個壁咚,用手指挑起女主的下巴,配文:女人,你這輩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下面留言:
《民法典》第1010條:違背意願的肢體行為可構成性騷擾,受害人有權請求民事賠償。
《刑法》第237條:若伴隨脅迫、壓制或造成恐懼,可能構成強制猥褻罪,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記住了,親一下就算。
如果在公共場所,還有可能構成『尋釁滋事』。
金勝隨手在上面點了個贊。
點讚排在第二位的,是一張男主倒在一棟大廈門前,口吐鮮血,眼神『憤恨』的望向站在身前一男一女的照片。
配文:如果能重活一世,我一定要讓你們這對狗男女付出代價。
這是一個經典的『念出重生咒語』場景。
下面留言:
該場景可能涉及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
具體定性,取決於施害人的主觀意圖和行為後果。
是否實施了毆打、推搡、投毒等行為。
而口吐鮮血表明已造成實質性身體傷害,若經鑑定達輕傷以上,即構成刑事犯罪。
若一男一女共同參與施害,構成共同犯罪。
組織、策劃或直接動手者,按全部罪行處罰。
即使一人動手,另一人站在旁圍觀並表現出支持(如:冷笑、嘲諷、鼓掌),也可能被認定為幫助犯,承擔刑事責任。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結論:理性吃瓜,輕易別開口。
解釋的很到位。
金勝再次點了個贊。
除了這兩個之外,還有一些律所年輕同事在上面活躍著。
自己的『個人短視頻帳號』,也有不少網友順過來打卡留言。
算是一種雙贏了。
如今這個年頭,只要你在平台的粉絲數量夠,不飄、不搞違規、不踩雷,基本上都能賺到不少錢。
下午,金勝去逛了逛菜市場,買了幾個硬菜回來做了頓大餐。
等到了6點出頭,便和柳慧敏開啟了視頻連線。
沒辦法,兩家人一碰面,聚餐肯定少不了。
就好比咱們遇到『走失』的孩子,第一反應就是問人家『餓不餓』,接著開始進行投餵。
這叫:習慣性!
金勝作為當事人之一,雖然不在現場,但開個視頻也算參與了不是。
有儀式感就行了。
再說了.....家裡還有個團寵『哈基米』在調節氣氛,一邊甩著尾巴,一邊『喵喵』的跟大家打招呼。
「叮鈴鈴.....」
晚上9點,金勝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旁邊的手機響起。
是林慧打過來的。
自從上次兩人見過面後,一直都處在靜默狀態。
「金律師,說話方便嗎?」
林慧刻意壓低了聲音。
這個時間點,她應該是在家裡。
「我一個人,你說....」
聽到回答,電話那頭立即說道:「他手裡的東西是一個U盤。」
「裡面具體是什麼,我嘗試過套話,但都失敗了。」
「不過今天下午,他和陸志銘有過一次通話,就說了幾分鐘。」
「書房的門關著,我只聽清楚了其中幾句話。」
「他說......」
【放心吧!章凱風那邊我都已經交待清楚了,事關自己的小命,他比我都還要上心,怎麼可能會不配合,你那邊怎麼樣了?】
【好,我知道了,反正直播,你到時候自己看著安排就行。】
「差不多就是這樣。」
「金律師,我真的已經盡力了,還請你.....」
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哀求。
好似金勝敢說一個『不』字,她立馬就會過來.....
當然,這事可不能幹。
犯罪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當金勝和檢察署達成合作那一刻開始,便立於了不敗之地。
之所以還去找林慧,本意也是因為『把柄』在手,閒著也是閒著,儘量穩上一手。
如果她能給出準確情報,則屬於錦上添花。
可眼下人家沒搞定,那金勝也只能作罷。
「行,我知道了,多謝林律師的努力了,暫時就先這樣吧!」
「那東西.....」
林慧聽出了金勝話里的含義,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定時炸彈還在,心裡總歸放不下。
金勝輕笑一聲道:「林律師不必多慮,我做人做事還是比較講究的。」
視頻肯定得留在手裡啊!
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用上。
有備無患嘛!
實在不行,偶爾拿出來欣賞一下總可以吧!
野外資源很難得的。
趴在胸口的哈基米,看到金勝有點『邪惡』的笑容,喵身抖了一下,連忙把頭給低下了。
電話那頭,林慧『松』了口氣道:「那就多謝金律師了。」
「之後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還請隨意開口,我必定盡力而為。」
「.......」
1月6號,星期一。
今天杜勇軍的案子開庭,金勝一大早就起來洗漱完畢了。
養足精神,出發看戲。
27個被告人,誰知道要忙活多久。
在金勝上一世的經驗中,這種事情可遇到過不少。
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個例子,是個涉黑涉惡的案子,一共36個被告人,68名辯護律師參與,指控罪名14個,被害人高達112人,其中還有10個聾啞人,各種證據、鑑定、口供.....看的人眼淚都能出來。
足足連著開了27天的庭。
判決書長達475頁、24萬餘字。
接著又是上訴.......
結案時間跨度長達5年。
判的最輕一個,判決書是當天上午拿到手的,人是下午出來的。
為什麼?
因為人家剛好判了5年,嚴格算算時間,還被超期羈押了3天。
這上哪兒說理去。
本來張琴是要跟著一起去的,但年底了,律所工作太忙。
她作為大管家,可謂....身負重擔。
小組裡有兩個涉及『幾百萬』欠款的案子,當事人存在明顯逃避執行的行為。
這就需要律師去進一步核查,固定好相關證據,想辦法以『拒執』的罪名,向法院申請,移交給治安部門立案調查。
很多老賴就是這樣,不到黃河心不死。
真要進去蹲著了,才會感到害怕,願意主動還錢。
8點45分,金勝驅車抵達嘉定區法院。
法院安檢口,此刻三三兩兩站著不少人。
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提著『公文包』的同行。
左邊台階下有幾個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的記者。
機器上的標識還比較眼熟,屬於老牌媒體了。
估計是接到任務才來的。
畢竟是涉及『D品』的大案,公開審理,網絡直播、加上媒體報導,能很好的震懾潛在犯罪分子,向全社會普及禁D法律知識,起到警示作用。
老慣例了!
右邊方向,則是站著十多個男女。
大部分都有點上了年紀,在50、60歲區間,只有3個20多歲的年輕人、以及一對白髮蒼蒼的老夫婦。
看他們臉上帶著愁苦的底色,估計是其中一些被告人的親屬了。
犯了這種殺頭的大罪,他們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可最難受的還是家人。
不僅在平常日子中,得忍受鄉里鄉親、隔壁鄰居、單位同事、學校同學......的討論、疏離、指指點點,當面喝罵。
哪怕以後有上進、發展的機會,人家都得仔細考慮考慮。
畢竟家庭成分擺在那兒,無論再有才華,某些難度起碼要比一般人高几倍。
這時候,朱明宇到了。
一身藍色條紋西裝,打著領帶,戴著一副金邊眼鏡,嘴角掛著一抹笑容。
妥妥的精英形象。
皮囊不錯。
就是這個一絲不苟的髮型,怎麼看都有點綠油油的意思。
金勝內心表示同情。
可惜自己金盆洗手了,否則一定親自上陣,好好幫他再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作為曹丞相的忠實粉絲,主打一個為少婦繼絕學啊!
「金律師.....」
正當金勝內心有些感慨之時,聽到旁邊有人在喊自己。
轉頭一看,是個30歲左右的陌生男子。
不過看他的穿著打扮,明顯是個同行。
「您是.....」
「金律師你好,我叫慕容風,來自榮德律所,也是個律師。」
看著已經伸到面前的手,金勝抬手和他握了握。
「你好.....」
都是同行,人家又主動來搭訕,面子總得給點。
至於榮德律所這個名字嘛...自己還真沒聽說過。
慕容風面帶微笑道:「倒是沒想到,今天能有幸遇到金律師。」
「怎麼說?」
金勝有些疑惑的看著對方。
慕容風解釋道:「實不相瞞,當初姜非凡那個案子,我就在庭審現場。」
「也算是親眼見證了金律師的成名之戰。」
「後來知道你進了競誠律所,參加了綜藝,又打贏了幾個社會影響力比較大的案子。」
「說真的,我還挺佩服你的。」
「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認識一下,探討一些法律問題。」
「對了,我有關注你的短視頻帳號哦。」
面對送上門的善意,金勝當然不會高傲到擺架子了。
自己又不是龍傲天,看誰都斜著眼睛,懟天懟地懟空氣的。
「慕容律師這麼說,倒是讓我有點汗顏了。」
「我不過是個剛執業的小律師,一時運氣好,碰巧打贏了幾場官司而已。」
「真正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慕容風搖頭道:「唉....金律師太謙虛了。」
「咱們這個行業,如果沒有過硬的專業能力,運氣好是走不遠的。」
「再說了....你在網上那些視頻,我可是一個不落,全都看過的。」
「無論是法理分析,還是反應能力,絕對是真本事。」
金勝笑著擺了擺手,沒再開口。
小小的謙虛,人家會覺得你為人比較低調。
但過分強調這一點,就顯得很虛偽了。
「金律師是來參加『販D』案的庭審嗎?」
「不錯,你也是嗎?」
「是啊.....法律援助中心派下來的任務,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慕容風說完還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無奈。
之前就說過,像這種涉D案件,執業風險高、辯護空間小、社會壓力大。
很多刑事律師都不願意接的。
尤其是團體案。
周期動輒數月甚至數年,需要反覆閱卷、會見、提交意見,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特別是法援中心直接指派的,價格簡直低到令人髮指。
無怪慕容風會有如此表現了。
「呦....這不是網絡名人金律師嗎?」
「沒想到,還能在線下看到本人。」
「幸會幸會啊!」
朱明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嘴角還掛著一抹『不屑』的笑容。
慕容風聞言眉頭微皺。
話里的挑釁意味....只要耳朵不聾,誰都能聽得出來。
眼下庭審都還沒開始,這就上來甩『嘲諷』技能。
這麼沉不住氣嗎?
還是說......他是為了在計劃實施之前,特意再來試探一番。
畢竟兩人從未見過面,屬於陌生人來著。
他能認識自己不奇怪,可要是自己也認識他的話.....那就很不對勁了。
既然如此,只能秀一把演技了。
「你哪位啊?咱們認識嗎?」
看到金勝眉頭皺起,臉色有點不善的樣子,朱明宇淡淡道:「我這種小人物,平時哪有機會和金律師認識啊!」
「這不一看到人,就特意過來混個臉熟嘍!」
「怎麼....金律師該不會嫌棄我吧!」
金勝眉頭一挑。
「這位朋友,聽你的語氣,好像對我有怨氣啊!」
「如果是之前有哪裡得罪過的地方,還請明言。」
一旁的慕容風接話道:「不錯,看打扮,你應該也是律師。」
「大家都是同行,這一上來就陰陽怪氣的,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