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勝這個問題一出,不僅讓幾個大佬紛紛點頭,就連其他律師也都意識到了此中的奧妙。
有幾個還立馬拿起水筆,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大家心裡更是明白了一點......盛名之下無虛士。
這一年多來,金勝能混得風生水起,除了靠一張帥臉之外,實力同樣也很出眾。
就像是網上說的那句話:明明可以靠臉吃飯,他非要靠專業。
眾人里,朱明宇顯得尤為興奮,雙眼都要冒光了。
在他心裡....金勝現在玩的越花,等會兒一定摔的更重。
杜勇軍此時語氣有些斬釘截鐵的說道:「報警,我肯定會第一時間就報警。」
「說真的,如果是其它什麼東西,我或許會考慮一下,很可能就當作沒看到過,繼續賺工資。」
「可要是D品,我一定毫不猶豫的選擇報警。」
「沾上這東西,弄不好就得吃槍子。」
金勝立即追問道:「那你想過沒有,你前面已經送過那麼多次了,所有D品加起來的數量,已經達到了很嚴重的地步。」
「如果你一旦報警.....難道就不怕自己也被抓進去嗎?」
「就像之前章凱風說的那樣,船都開出岸邊了,你想下去也得有落腳之處啊!」
刑法,講究的是『主客觀相統一』。
也就是所謂的.....明知故犯。
指的是行為人不僅在客觀上實施了違法行為,更在主觀上明確知道自己行為的違法性,並決意為之,二者統一才構成完整犯罪。
小夥伴們千萬記住一點.....根據相應的法律法規,公民有權利和義務,舉報違法犯罪行為。
但你要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朋友、親戚』利用去幹了什麼事,等過了一段時間才發現真相。
那你只要選擇報警,便屬於主動終止違法行為,配合司法機關打擊犯罪。
不僅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反而可能會被視為立功表現。
而金勝這個問題的主要作用,就是為了反擊章凱風強調的那個論點.....將人拉上船干兩票,那對方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擔心吃瓜群眾聽不懂,金勝還特意加了一句。
暖暖的,就很貼心。
杜勇軍深吸一口氣道:「沒什麼好怕的.....」
「我之前喝醉酒跟人打架,不小心把人給打傷,進去待過兩年。」
「在裡面,管教經常組織做警示思想教育,會讓我們依次上去說說各自犯了什麼罪,是不是深刻認識到自身錯誤之類的。」
「其中就有幾個類似的事情。」
「他們一開始也是為了賺錢去幫人送貨,等發現是D品後又害怕、加上被人威脅,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干。」
「直到被蜀黍抓了才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做過什麼其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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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第一時間報警,把事情解釋清楚,不要再一錯再錯,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大事。」
「再說了....在咱們國家,敢碰D品的那些人,最終都沒啥好結果。」
「被抓,那是早晚的事。」
「我是沒文化,但不是傻子。」
「不知者無罪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聽完杜勇軍的回答,金勝朝著審判席方向道:「法官閣下,我沒有什麼問題了。」
窩已經打好,就等著魚兒聞味趕來了。
「好,下面進入舉證質證環節。」
「雙方可以對被告人章凱風、杜勇軍進行交叉質詢。」
連續開了幾天庭,主審法官現在下達指令都很乾脆。
公訴人席位上,夏舒開始發言了。
「證據序列26,編號01,是被告人章凱風所做的4份筆錄......」
接下來的時間,鑑定報告、銀行流水、聊天記錄、視頻監控、移動軌跡......一份份開始出示。
雖說已經簽署了認罪認罰具結書,但該有的環節得有。
這叫程序正義。
司法實踐中,有很多刑事案件,都把一審程序有問題,來作為二審上訴的常用理由。
而一旦被查實,很可能直接導致改判或發回重審。
眼下這個案子,明顯是被當做典型來處理的『集體公訴案』,幾個部門當然不希望出現任何問題了。
坐在審判席中間那位.....金勝前兩天就了解過,那可是當過十幾年刑庭的老庭長。
資歷深、經驗足。
目前已經是法院排名靠前的副院長了。
實職副處級幹部。
章凱風這邊進行的很快,半個多小時就搞定了。
接下來就輪到了杜勇軍這邊。
「證據序列27,編號01,是被告人杜勇軍所作的筆錄.......」
同樣的,微信轉帳記錄、聊天記錄、小區道路、門口監控、D品的成分與含量鑑定......
每展示一項,金勝都表示沒有異議。
基礎事實部分很清晰。
沒必要浪費時間。
很快,夏舒拿出了最後一份證據。
「治安部門在抓獲被告人的同時,除了從其出租屋內搜到了一定數量的D品之外,還有兩台電子『克數秤』。」
「杜勇軍,這個東西你應該不陌生吧!」
夏舒拿起一張照片展示了一下。
「我有印象。」
「這是章凱風在砍夕夕上買的,當初快遞送到了小區門口驛站,還是他讓我下去取的。」
「拿回來之後,就一直都放在他房間。」
夏舒繼續問道:「那你知道章凱風買這個東西是幹嘛用的嗎?」
杜勇軍搖頭道:「一開始我真不知道,等後來做筆錄的時候,蜀黍告訴我....這是他專門用來稱重,將D品分包的工具。」
夏舒再次拿起一張紙道:「你說的很對,事實卻是如此。」
「根據鑑定中心出具的檢驗報告顯示,在托盤上面....有細微的D品成分殘留。」
「章凱風在口供中就明確了這一點。」
「不過我想說明的是.....B品....是一種化學合成物,具有很強的刺激性味道。」
「一旦暴露在空氣中,就會吸附於各個地方。」
「家具、床褥、窗簾,乃至牆壁、吊頂....」
「尤其是在密閉的房間內,會殘留很長一段時間。」
「杜勇軍,你每天在章凱風的房間內進進出出的,難道就沒有聞到過這股味道嗎?」
杜勇軍再次搖頭道:「我有嚴重的鼻炎、菸癮也大,就算偶爾聞到了一些,也絕不會朝著D品上去猜測。」
「畢竟我之前又沒碰過這些,哪裡清楚D品是什麼味道。」
解釋的沒毛病。
這才是常態。
如果一個普通人突然跑去跟蜀黍說....自己在哪裡聞到了D品的味道。
信不信,蜀黍聽完後絕對不會第一時間跟著你去調查、抓人,反而會用『十分警惕的語氣』開口問....你是怎麼確定的,莫非之前有接觸過,或者嘗過?
這叫合理懷疑!!
夏舒此時操作了一下,將一張照片給投影到了兩邊的大屏幕上。
「杜勇軍,既然你說不知道,那你不妨跟我解釋解釋......」
「為什麼這台電子克數秤的托盤左上角部分,有你的指紋呢?」
不等杜勇軍開口,金勝立即接話道:「公訴人這個問題,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杜勇軍的行為,其實就跟咱們平時走在路上,看到一株花、一棵樹,隨意伸手摸一下的道理一樣。」
「就比如我.....我今天一早到法院門口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扯了一片樹葉。」
「把玩了幾下,又給丟到了花壇里。」
「那我請問公訴人,你說我是出於無聊、手賤呢?還是出於好奇啊?」
金勝這個反問一出,坐在同一邊的幾位年輕律師頓時低下了頭,明顯在憋著笑。
旁聽席上,一些專業人士同樣如此。
這算是『現場』展示了一把.....什麼叫『詭辯』了。
倒是幾位大佬,嘴角微微上翹,頗為認可的點了點頭。
金勝這麼做的真正含義,是為了截斷公訴人問題中的延伸。
輕鬆工作、不低的報酬,以及章凱風定下『不能拆開看』的規矩、一個個獨立小包裝、送貨時的小心翼翼,從不和客戶正面交易......
這些異樣全部加起來,配合出租屋裡的『氣味』、『白色半透明的粉末』,無不在說明一個道理......
哪怕杜勇軍之前沒有見識過、接觸過D品,那也應該有所聯想。
觸及到了法律規定中,關於『應當知曉』的條件。
夏舒眉頭一皺,看了一眼律師席這邊。
在別人眼裡或許是『不滿』,但金勝知道.....她是故意裝出來的。
演技還不錯!!
「在公訴人對被告人進行發問的時候,請辯護律師不要隨意代替。」
看到夏舒吃癟了,坐在一旁的蘇青紅開口提醒道。
金勝不甘示弱的回道:「現在是舉證質證環節,我身為辯護律師,有權進行發言。」
「另外,你方剛才提出的問題,帶有明顯的引導性質。」
「杜勇軍作為實際租住人,屋內設備上有他的指紋,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就算東西在章凱風屋內,是他用來犯罪的工具,那又能怎麼樣呢?」
「故此,我方正式向法庭提出抗議。」
主審法官楞了一下,怎麼還有我這個『吃瓜人』的事情。
等回過神後,立即抬手提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反對無效!」
「這是有證據支持的相應提問,並不屬於無端推測的誘導性提問。」
「請被告人進行回答。」
哪怕被駁回,但也已經達到『提醒』目的了。
杜勇軍再次瞟了一眼金勝這邊,嘴上開口道:「這台電子秤有幾次都跟分好的那些D品一起放在抽屜里。」
「可能是我拿貨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吧!」
「具體的.....我不記得了。」
這個回答一出,不少律師心裡暗道一聲....漂亮。
金勝也恰到好處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微笑。
論演技,哥們可是上過綜藝的。
其實雙方這看似『激烈』的交鋒,實際上卻是為了刻意營造出一副『無罪辯護』的模樣。
目的就是在『吸引』朱明宇動手。
就跟站在怡紅院二樓,揮著手絹的小姐姐們一樣.......
「章凱風,那就請你來回答我。」
「關於杜勇軍所說的,你有幾次把電子秤和D品一起放到了抽屜里的事,是真的嗎?」
夏舒也是當機立斷,直接把刀子遞了過去。
這叫....找不到機會,那我就給你們創造一個。
章凱風聽到問題,第一時間就把目光投向了朱明宇這邊尋求指示。
待看到對方輕點了一下頭,立即開口應道:「他在說謊.....」
「我一共買了兩個電子秤,一個拆開試驗沒問題,就重新放回了盒子裡。」
「另一個就是照片中看到的。」
「我一般用完後會用紙巾清理乾淨,然後放在桌子上方的台子,絕對不會和D品一塊放在抽屜里。」
隨著這個答案一出,旁聽席上頓時出現了一些輕微的嘈雜聲。
不過很快就平息了,沒給法官敲錘維持法庭紀律的機會。
律師席上,不少同行也是精神一振。
狗咬狗,那可有好戲看了。
金勝則是和蘇青紅對視了一眼.....終於來了。
夏舒眉頭一挑,追問道:「你最後一次使用電子秤,具體是在什麼時候?」
章凱風連想都不想,直接回道:「那肯定是6月底了。」
「那天我回去備貨,一見到杜勇軍,就感覺他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我也沒多在意。」
「下午,我差不多花了3個多小時才弄完,等收拾好,打開窗戶通風後,我就去旁邊菜市場弄了兩瓶二鍋頭,外加一些熟食回來。」
「打算和他一起喝點。」
「這算是我們的慣例了。」
「但奇怪的是....那天晚上,他一下子就沒了以往那股子爽快勁,好像在故意控制量,生怕喝醉了似的。」
「當時我心裡就有點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在運送D品。」
「但仔細想了想,他既然沒說,那我何必主動去問啊!」
「乾脆一切照舊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