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瞬間眼睛一亮,這不就接上了嗎?
蘇青紅和金勝兩個『大小』狐狸太不講究了。
設計、安排、鋪墊、引導.....各種手段頻出,你來我往的玩了這麼久,眼下輪也該輪到自己表現了吧!
「都說干一行,了解一行。」
「從近代以來,我們國家對於D品的打擊力度,始終堅決且持續升級,一直都保持著『零容忍』的高壓態勢。」
「相信這一點,你們比誰都要清楚。」
「而販賣、運輸D品,一旦被查獲,等待的.....只有法律的嚴懲。」
「章凱風,前面.....咱們就當杜勇軍為了賺錢,不想再回到那個『工作繁重』的快遞分揀線上,一定會遵守你的規定、警告和要求。」
「所以你也很放心。」
「但現在....你都已經懷疑他發現了事實,難道還是一點防備都不做,去無視、放任這個『不安定』因素。」
「這可能嗎?」
「完全說不過去啊!」
夏舒不僅在言語上火力全開,更是搭配了肢體動作,來了個右手向上攤開,一副我無法理解的模樣。
同時,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的盯著章凱風,充滿了審視的味道。
旁聽席上,不少吃瓜群眾倒是非常認同。
這就好比平時『交家庭作業』的時候,老婆習慣性伸手關燈,你一旦敢提出異議,她立馬就會一把推開,直接連『卷子』都不讓你做了。
可突然有一天,她不僅覺得一盞燈太暗,更是主動擺出了平時只在『老師』身上能看到的姿勢。
雖說同樣都是做作業,可這轉變也太反常了吧!
很難不讓人心生疑慮。
章凱風眼神閃躲的朝著一旁杜勇軍瞥了瞥。
這個小動作.....幾乎被所有人看在了眼裡。
頗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金勝心裡很清楚,他是故意為之的。
演技倒還行!!
看來自己還得加把火了.....
金勝一把拉過面前的話筒。
「公訴人,你這個問題存在明顯的針對性引導。」
「被告人章凱風之前就強調過不止一次.....他自己就是被熊彪故意設計,利用他的不懂法、美色、金錢、以及人身安全,才迫使他正式加入了整個犯罪團伙中。」
「而他在拉杜勇軍下水,成為其犯罪的跑腿工具時,才會有樣學樣,也用上了這一招。」
「可在他一貫的思想中,一個背景條件差不多,都有『坐牢』案底,外加抱怨工作累,收入低的人,難道不應該會做出和他一樣的選擇嗎?」
「這是一種很常見、很普遍的心理效應。」
「專業名詞叫做:虛假一致效應。」
「False Consensus Effect。」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在潛意識中,會不自覺地認為,自己的觀點、行為和選擇是非常普遍的、正常的,別人在相同情況下,大概率也會這麼做的。」
「套用到章凱風身上,我覺得並沒有任何問題吧!」
金勝不僅無形中展示了深厚的『心理學』功底,更是小小的秀了一把標準口語。
就是書記員小姐姐的眼神.....多少有點幽怨。
突然拽了一下英文,搞得她都不會記錄了。
好氣啊!
臉都有點鼓起來了。
律師席這邊,周圍一些同行全都有些『佩服』的看向了金勝。
說的如此有理有據,借用前面的話來反駁.....玩的確實有點『biu特否』!!
不過刑事案件嘛....辯護律師在法庭上開口懟公訴人、懟法官,那可太常見了。
尤其是幾個大佬,經驗那才叫一個『豐富』。
脾氣上來,拍桌子、瞪眼睛....都是小兒科。
甚至一出法庭就直奔檢察署去投訴的.....那也是家常便飯。
在刑事辯護這個領域混,沒送過法官、檢察官、蜀黍進去的,可沒資格稱之為:『大佬』。
外界!!
金勝下午的所有表現....全都通過『庭審直播網』給傳了出去。
一些坐在電腦前觀看的不少年輕律師,看的那叫一個『目不轉睛、聚精會神』。
面前用於記錄的白紙上,早就寫滿了重點。
各路高手齊聚一堂的機會可不多啊!
每個人的辯護策略選擇、使用、話術、破題角度、方向.....可都是非常值得借鑑、學習的。
特別是競誠律所內的一幫子實習生們。
金勝作為單位年輕律師的領軍人物之一,份量可是不小的。
說實話....律所每年都有30來個實習名額,最後真正能留下的人數,不足20%。
激烈程度不言而喻。
而想要轉正,留在頂級律所工作,可供選擇的路徑只有那麼幾條。
第一,律所崗位是否有Headcount,也就是正式編制空缺。
第二,各個團隊是否缺Junior(初級)律師。
第三,合伙人律師,或者資深帶組律師,是否有意向從實習生中選拔組員。
很不巧,金勝就有這個內部推薦資格。
所以.....實習生們在做好本職工作之餘,還得時刻關注『領導』有什麼動靜。
否則你連拍馬屁都找不到話題。
法庭內!!
看到過了好幾秒,都沒人開口接話。
金勝乾脆繼續說道:「另外....咱們不妨再來看看時間點。」
「章凱風是6月底回到的出租屋,進行最後一次備貨的時候,聲稱...發現了杜勇軍神態有異。」
「可據他自己剛才所說,他在每次使用完電子秤後,都會進行擦拭、清理。」
「而杜勇軍.....卻是在7月9號,被嘉定區治安局當場抓獲的。」
「前後相差了一個多星期。」
「準確一點,是10天。」
「換句話說.....指紋是在這段時間內才留在上面的。」
「不知道我這個推測,公訴人是否認同?」
夏舒皺著眉頭想了一下。
「認同....」
金勝立馬接話道:「好,既然都認同了,那我就有一個問題了。」
「如果按照章凱風的猜測,因為杜勇軍神態有異,便篤定他知道了自己所運送的東西是D品。」
「那麼他為什麼還要去查看電子秤呢?」
「有必要嗎?」
「他最應該做的事.....不正是我之前說過的兩個選項。」
「報警、或者加錢嗎?」
整個邏輯聽上去比較繞,但歸納一下,就是一個道理.......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夏舒張了張嘴,有點不知道怎麼反駁。
倒是一旁的蘇青紅立馬接話道:「我認為,這恰恰反應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杜勇軍『應當知曉』自己送的東西就是D品。」
「他在長達3個月的時間內,見識到了種種『不尋常』的地方。」
「尤其是.....送貨小心翼翼,偷偷摸摸,連客戶的面都見不到。」
「每次一拿回個大包裹,章凱風當天、或者第二天便會在出租屋出現,抽屜里多了一個個重量只有幾克的小包裹,再讓他拿著這些去派送。」
「特別是.....一開始就網購了兩台電子秤。」
「這種形式,其實在很多電視劇里都有出現過。」
「但凡他看過一次,瞬間便會聯想到自己目前正在幹的事情。」
「可礙於章凱風嚴肅告誡過....膽敢擅自拆開,那就失業。」
「他的內心很掙扎,很害怕,不自覺反映到了自身神態上。」
「6月底,章凱風分裝完畢走後,他便迫不及待去了房間內,希望能從電子秤上獲得『準確』答案。」
「這樣一來,就更能解釋......為什麼高高擺放在桌子上方,平時根本碰不到的電子秤上,會有杜勇軍的指紋。」
「至於他為什麼不提?」
「或許是無法真正確認是什麼、不想放棄這份輕鬆便能賺到的高薪、想等下次見面再說,又或者是為了先想好一條退路.....」
「這就要問他自己了?」
蘇青紅一轉頭,直接將目光鎖定在了被告人席位上。
「杜勇軍,既然你都開始懷疑了,為什麼不找章凱風問清楚,為什麼不直接報警,為什麼還要繼續幫他送貨呢?」
「反對.....」
金勝根本不給杜勇軍開口的機會,秒接......
「公訴人所提的這些問題,帶有明顯的預設答案,並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純屬個人推測,屬於誘導性提問。」
看杜勇軍臉上閃過的一絲『訕訕』之意,明顯是被猜中了,有點心虛......
要是再問下去,那可要遭了。
估計蘇青紅是勝負欲上來,一下子沒控制好火力啊!
「反對有效,被告人不用回答這個問題。」
「請公訴人注意自己的提問方式。」
主審法官停頓了兩秒鐘,這才給出了決定。
金勝這個『反對』,確實符合標準。
現場又有這麼多專業人士在,還是全網直播,他可不敢去偏袒。
「好的,法官閣下。」
蘇青紅暗暗吸了一口氣。
她也意識自己有點過了。
幸虧金勝攔截的及時,否則杜勇軍一旦自曝,哪裡還有朱明宇表現的機會。
不過兩人這麼一搞,倒是讓場面變得更加緊張了。
夏舒此時出來打起了圓場,把槍口朝旁邊移了移。
「章凱風,你在察覺到杜勇軍的異樣後,有沒有去確認過,他是否真的已經知曉?」
「或者說....你有沒有做出相應的防備措施,避免他會去報警?」
「請回答我.....」
章凱風臉上明顯浮現出了一絲『糾結』,目光也隱晦的看向了朱明宇這邊。
等看到對方點頭,這才『呼』出了一口氣。
「有....」
隨著這個回答一出,金勝瞳孔一縮,心跳開始加快。
律師席上,眾人同樣也是精神一振。
好戲要上場了嗎?
夏舒立即追問道:「是什麼?」
「請詳細闡述一下!!」
章凱風有些歉意的轉頭,和坐在隔壁的杜勇軍對視了一眼。
「那天晚上一喝完酒,我就出去打了個電話給熊彪。」
「他的意思是.....我們這個行當不能走錯一步,萬事小心為上。」
「要麼先等確認完畢再說,要麼乾脆找他攤牌,主動提出加錢。」
「在原先的價格上,增加一倍,從每月轉帳,換成每個星期結帳一次。」
「如果要是拒絕,或者貪心不足,那就放棄.....並確保他不會去蜀黍那裡舉報。」
夏舒插話道:「你們所謂的『確保』,具體指的是什麼?」
章凱風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能花錢封口就花錢,如果實在不行,就把他帶去泉州那邊,熊彪會親自出手搞定。」
「不過具體會怎麼做,那我就不知道了。」
這個回答一出,頓時讓律師席上一位『大佬』眉頭一皺。
作為熊彪的辯護律師。
目前正在努力保住他的命來著。
如果再加一條.....關於『意圖滅口』的罪名,那就芭比Q了。
杜勇軍聞言也是一驚。
顯然是聯想到了什麼。
旁聽席上,再次零星冒出了一些嘈雜的討論聲。
金勝隱約聽到一句.....『D販還真是沒人性,動不動就要滅口』。
看來大家想法是一樣的。
這時候,章凱風繼續說道:「我仔細想了想,還是選擇了第一種。」
「他也是個苦命人,又是被我給拖下水的。」
「人都是有感情的,我們好歹相處了這麼久,經常一起喝酒、聊天。」
「如果僅憑我的個人猜測,就去決定他的某些事情,總感覺不太好。」
「所以......當晚我就去弄了幾個很小的攝像頭,裝在了房間裡,以及出租屋的小客廳里。」
「唉.....」
隨著最後這一聲嘆息,章凱風快速瞟了一眼旁邊,直接把頭給低了下去。
杜勇軍仿佛不可置信一般,雙眼瞪的那叫一個『圓』。
金勝作為辯護律師,也再一次享受到了周圍同行的注目禮。
一個個好似在說.....你慘了,你要墜入愛河了。
尤其是朱明宇,嘴角那一抹冷笑,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