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頓時又響起了一片『嗡嗡』的討論聲。
下午這場庭審的質量很高啊!
控辯雙方這....你來我往的言語交鋒,寸步不讓的焦點爭議。
正當大家以為金勝占據了絕對上風之時,又出現了劇情反轉。
這要是不討論一把,豈不是侮辱了『吃瓜群眾』的名號。
「啪.....」
「請保持安靜,注意法庭紀律。」
隨著主審法官敲響了法槌,現場這才恢復了平靜。
不過這一響動,也讓杜勇軍回過了神。
他的腦海里,瞬間聯想到了丁驍最後一次去看守所,再三交待過的那句話.......
如果發生變故,察覺情況不對,一定要把全部責任都推到金勝身上,到時候,他那邊絕不會虧待自己的。
當時還納悶.....這庭審能出什麼問題?
現在倒是清楚了。
原來丁驍一早就知道,章凱風手上有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甚至可以說,從始至終......自己就是一枚被他們算計在裡面的棋子。
尤其是眼下這種情況。
一旦章凱風真的拿出了證據,證明自己早就知道運送的東西...是D品。
那麼罪名就板上釘釘了。
如果不把『鍋』甩到金勝身上,便會被認定.....認罪態度差,毫無悔罪表現,不適用從輕、減輕的相關規定。
說不定,還會被『從重、從嚴』處罰。
根據數量來計算,起碼得15年以上。
所以丁驍便篤定了自己一定會聽從他的建議。
而為了確保謀劃順利,更是隨手畫了個大餅。
但幸好.....金勝早就料到了這些,還特意交待過自己。
一想到這兒,杜勇軍立即就看向了律師席方向,那個顏值最高的男人。
金勝感應到後,眨了兩下眼睛。
這是在告訴對方....淡定,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章凱風,那就請你詳細說明一下,具體拍到了什麼內容?」
夏舒這句話的語速很快。
在外人看來,她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到確切證據,一舉將杜勇軍給釘死。
可對於蘇青紅、金勝這些知情人來說,她這明顯是因為看到朱明宇正式開始實施計劃了,心裡太過激動導致的。
要想加擔子,還得再鍛鍊鍛鍊啊!
用申論的方式來表述......
該同志在日常工作中,展現出了一定的業務能力與工作熱情,但在心性修養方面,仍存在一定的可提升空間。
新時代對幹部的綜合素質提出了更高要求,心性修養是其中的重要維度。
唯有具備沉穩堅韌的心性,才能在面對風險挑戰時臨危不亂,在處理複雜矛盾時從容不迫.......
金勝要是去考公,這塊的分數肯定低不了。
「我....我確實拍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章凱風的話音剛落,朱明宇便立即接了上去。
「法官閣下、公訴人.....這份監控視頻已經在我手裡了。」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方可以當庭進行播放。」
金勝也不落人後,連忙舉手示意道:「反對.....」
「章凱風在偵查和審查起訴階段,並未提及相關指證。」
「直至眼下才當庭提出,屬於典型的『遲延性,證言、證據披露』。」
「這種做法明顯違反了《刑事訴訟法》中關於證據開示義務的規定,影響了我方辯護準備。」
「另外,其行為明顯符合....企圖憑藉『揭發』來換取對自身罪責的從輕處罰,真實動機不純。」
不等主審法官回應,朱明宇再次開口反駁。
「金律師,麻煩請你搞清楚一點,刑事案件,舉證責任在公訴方。」
「我的當事人....其身份也是『被告』。」
「那麼他在法庭上的所有言論,均屬於被告人供述,不受舉證期限的影響。」
「另外,關於我方當事人『動機不純』的懷疑.....我可以做出相應解釋。」
「如果照金律師所言,章凱風真的有心憑藉所謂『檢舉、揭發』,來達成『立功、減輕刑罰』的目的,早在治安調查時便已全盤托出,沒必要留到現在。」
「他一開始沒說,本意是出於愧疚。」
「兩人年紀相仿,經濟條件差,單身,都有過案底.....就好像照鏡子,一模一樣。」
「而杜勇軍今天之所以會站在法庭上接受審判,歸根結底,是源於章凱風的拉攏。」
「我們在看守所會見的時候,他就向我說過這件事,當時我還勸他......有什麼,說什麼,千萬不要對蜀黍有任何隱瞞,積極去配合,爭取從寬處理。」
「可他聽完後卻搖了搖頭,跟我解釋了一下原因。」
「不僅否定了我的提議,更要求我別說出去。」
「沒辦法....作為律師,我有義務替當事人保守秘密。」
「說真的,我不知道章凱風為什麼會選擇今天才說出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個人情感,是不能、也無法凌駕於法律之上的。」
說的這麼義正辭嚴......騙騙剛入行的年輕人還行。
金勝不屑的搖了搖頭。
要不是為了『大橘』,自己早開噴了。
「好,既然朱律師強調了章凱風的身份屬性,那我也提醒一句。」
「根據相應的法律法規,雖然同案犯的陳述,在形式上屬於『被告人供述』,但在其指證他人時,實質上兼具了『證人證言』功能。」
「因其與案件結果有重大利害關係,證言具有高度趨利避害性。」
「為此....我方懇請法庭『審慎』評估其可信度。」
聽在同行耳朵里,金勝這番話算是稍稍讓了一步,有點『勢弱』的意思。
不過在幾個大佬看來.....這是必然的選擇。
一份能『定罪』的關鍵證據,合議庭、公訴人兩方是絕不可能放棄的。
與其來回拉扯,浪費口水、浪費時間,還不如先退一步,看看東西是不是『99成、稀罕物』。
「好,本席同意進行播放。」
看到下面吵完,勝利方出現,主審法官這才輕飄飄總結了一句。
隨著審判席下面一個身影站起來,頓時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由於這次案件的審理工作比較繁重,除了書記員小姐姐之外,還額外配備了一個助理,負責一些法庭內的瑣碎事宜。
就比如眼下.....操作電腦,播放視頻。
很快,左右兩邊的大顯示屏中,開始呈現視頻畫面。
是在章凱風租住的房間內。
一張床、一張書桌、有個液晶電視機掛在牆壁上、窗簾拉著,只剩中間一條縫透光.....
看拍攝的角度,攝像頭應該是被安裝在了衣櫃這邊的頂上。
左上角的時間,顯示著6月29號的上午9點03分。
過了十多秒,屋內的亮度突然加大,是杜勇軍開門進來了。
只見他四處掃視了一圈,便徑直走到了書桌前。
先是拉開抽屜看了看,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很模糊,聽不清。
接著又把目光看向了上方被固定住的木架。
停頓了兩秒,伸手將電子秤拿到眼前仔細打量,還用鼻子湊過去嗅了嗅。
立馬有些嫌棄的撇了一下頭。
「干,果然跟網上說的一樣,真難聞。」
杜勇軍一邊罵罵咧咧了一句,一邊隨手將東西放了回去。
到此,第一段視頻播放完畢。
朱明宇趁機開口道:「這段視頻,拍攝於章凱風備完貨,也就是發現杜勇軍異常的第二天。」
「相信大家都聽到了視頻中,杜勇軍說的那句話了。」
「至於他在網上查了些什麼,那我就不清楚了。」
朱明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用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活脫脫像是電影中的反派鏡頭。
金勝整個人悠閒的靠在椅子上,手上把玩著一隻水筆,表情很是淡然。
兩人此刻的樣子,好似都帶著一絲詭異之感。
一時間,引得周邊之人紛紛側目,有點摸不著頭腦。
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的。
公訴席上,夏舒開口問道:「杜勇軍,你在網上查了什麼?」
「這都過了這麼久,我早就忘了。」
杜勇軍雙手一攤,誰都不甩。
夏舒顯然不肯罷休。
「我勸你還是好好回想一下吧!」
「以現在的科技,無論你在手機上看過什麼、查過什麼、或者刪除了什麼,基本上全都能進行數據恢復。」
「與其負隅頑抗、不如坦白從寬。」
「大家還能節省點時間。」
「你覺得呢?」
杜勇軍雙眼一瞪。
「我難道還不夠坦白嗎?」
「該說的、不該說的....但凡我知道的,全都已經說了。」
「現在你讓我去想幾個月前的一點小事,這我哪裡還能記得住。」
「要不還是你們自己去恢復一下吧!」
「順便也能幫我回憶回憶。」
這突然間的硬氣,瞬間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連一旁的章凱風也詫異了。
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不怕,還是破罐子破摔了。
夏舒故意眉頭一皺,裝出有些驚疑不定的樣子。
「視頻還沒放完,不如咱們先接著往下看吧!」
看到法庭內安靜了幾秒鐘,朱明宇再次開口提醒道。
顯然是後面有猛料。
蘇青紅聞言也沒考慮,立即抬手朝著庭審助理示意繼續。
很快,大屏幕上又有畫面出現。
這次是在外面的小客廳。
攝像頭的角度是斜著的,高度相對較低。
左上角顯示的時間,依舊還是6月29號,上午9點10分。
下一秒,便看到杜勇軍從左側一間房內出來,徑直坐在了一張雙人沙發上。
在給自己點上一根煙後,狠狠吸了兩口。
眉頭更是緊皺。
明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很快,一根煙燃盡。
杜勇軍掏出手機,低頭看著屏幕,嘴裡則是自言自語道:「娘的,這到底該怎麼搞?」
「如果報警,蜀黍會相信我說的話嗎?」
「還是說....乾脆找姓章的坦白。」
「咬牙拼上一把,賺夠錢就走人?」
「總不能繼續回快遞站上班吧!」
畫面中,杜勇軍就那麼一直坐在那裡沒動。
「叮鈴鈴.....」
差不多過了3分鐘後,鈴聲突然響起,讓他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靠....真特麼不禁念叨,說曹操、曹操到。」
「呼......」
杜勇軍長長呼了一口氣,這才接了起來。
「喂,章哥!」
「我在家,沒出去。」
「好,我馬上就去後台看消息。」
第二段畫面,到此結束。
這下子,任誰都能聽得出來,杜勇軍確實發現東西是什麼了。
所以在那兒糾結該怎麼選。
夏舒再次開口問道:「杜勇軍,視頻你自己也看了。」
「能不能請你解釋了一下,你當時所說的報警、找章凱風坦白,拼一把、賺夠錢走人,具體指的是什麼?」
「是不是D品?」
杜勇軍乾脆閉起了眼睛,有些自嘲的搖了搖頭,
「呵......」
「我是真沒想到,竟然會被拍到這個。」
「行,既然你們都看到了,那我也就沒什麼好否認的了。」
「不錯,我確實懷疑自己送的東西就是D品。」
「但從來沒有見過,所以也僅僅只是猜測,不能真正確定。」
夏舒連忙追問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具體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杜勇軍45度仰頭,雙眼向上看。
「就在幾天前.....」
「我去送貨,看到路上有個臨時檢查點,便從旁邊繞了一下。」
「晚了好幾分鐘才到約定的地方。」
「結果,要貨的人已經在等著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正面和人交易。」
「對方一看到我....立馬就湊了過來,整個人很瘦、有點發抖。」
「雖然戴著口罩,但鼻子抽抽的聲音很響。」
「時不時還會用手揉一下。」
「尤其是那雙眼睛,亮的有些嚇人。」
「這種狀態.....我在裡面的時候見到過。」
「知道是什麼原因才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