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勇軍這一承認,等於讓金勝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直接化為了烏有。
根據相應的法律法規,眼下這種情況.....
不會再考慮前期不知情而免責,反而會因後期知情,且繼續參與,被認定為具有犯罪故意,構成運輸D品罪。
而在量刑方面....很有可能會將全部的運送行為,都納入考量。
留給金勝辯護的,也只剩下『數量』這一塊空間了。
幾位大佬,外加慕容風、李毅峰....等一些相熟的同行,都在心裡暗道了一聲『可惜』,忍不住搖了搖頭。
一次能作為『無罪辯護』講解教材的成功案例,結果卻被同案犯背刺,逼得當事人自曝,硬生生扭轉了整個局面。
怎一個慘字了得!
尤其是金勝此刻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異常平靜的樣子......
在他們眼裡看來,這應該就是極度無奈的最後倔強了。
朱明宇同樣也是這麼認為滴!!
甚至他的腦海中,還出現了一個畫面.....
金勝跪在地上,雙手抱頭,一臉悲傷的喊著:『不.....』
他則是面帶微笑的站在旁邊,手機里放著『一剪梅』充當BGM。
坤太美,簡直不敢看。
旁聽席上,再次出現了一些零星的討論聲。
不等主審法官出聲維持秩序,夏舒開口了。
「杜勇軍,前面你的行為,可以說是為了工作,賺取工資,嚴格遵守章凱風定下的要求、規矩,並不知道東西是什麼。」
「但在6月底的時候,你明明都已經發現了不對勁,也得到了準確結論,那為什麼不選擇報警,而是繼續一條道走到黑呢?」
「你在裡面待過,看到過其他關押人員的現身說法,難道不清楚關於D品的危害性和嚴重性嗎?」
「知不知道,根據你這3個月運送的D品數量來計算,最高是能被判處S刑的。」
隨著話音落下,金勝瞬間舉手示意。
「反對......」
「公訴人在混淆概念。」
「什麼叫發現不對勁,得到準確結論,知道東西是D品。」
「不就是看到了一個『疑似Y君子』的交易對象,有點嚇到了嘛!」
「懷疑....僅僅是一種推測、不安的心理反應。」
「而法律意義上的....明知,則要求行為人確切知道,或者高度確信所運物品為D品才行。」
「我想請問,現在有直接證據,能夠證明杜勇軍拆開包裹看了嗎?」
「沒有吧!」
「還是說.....他去找章凱風問了?」
「也沒有吧!」
「那就別把懷疑,當成了明知來進行提問。」
「這種帶有引導性的方式,是不具備法律效力,明令禁止的。」
幾位大佬暗道了一聲:『漂亮』。
這個反駁很有力度。
兩段視頻的內容,只能說明杜勇軍內心高度懷疑,並為此進行了一些驗證。
但仍舊無法證明.....他確切知道了。
這就好比咱們看的那些『豪門真假少爺』的短劇。
真少爺被認回....可爸媽、姐姐、妹妹,時時刻刻都在偏心假少爺。
一個拼命解釋都沒用,另一個隨便說說就會相信。
於是,真少爺非常懷疑這個所謂的『養子』,很可能就是爸媽其中一個的私生子。
平時各種試探、觀察、偷聽,基本上已經確認了情況。
可只要一天沒做親子鑑定,那就不具有絕對的說服力。
「反對有效!」
「公訴人,請注意提問的方式方法。」
主審法官分別和左右兩位護法小聲交流了一句,給出了決定。
判了這一局金勝贏。
「好的,法官閣下。」
夏舒一邊回應,一邊朝著律師席這邊瞪了一眼,多多少少顯得有點不爽。
當然,這是故意為之,做給『某些人』看的。
「杜勇軍,那我換個說法.....你當時既然已經高度懷疑自己運送的東西就是D品了,那為什麼不直接拆開進行確認呢?」
「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小包裹,應該很輕鬆就能復原吧!」
「你也別再拿什麼章凱風的警告,規定,害怕丟掉工作來作為藉口了。」
「相比較賺錢而言,你難道就不怕再被送進去嗎?」
「裡面的日子有多難過,你可是親身體驗過的。」
「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啊!」
「我說的對不對?」
被法官警告一遍後,夏舒沒再夾帶『未經確認』的東西了。
不過內容中,還是蘊含了一點『小心思』。
金勝雖然聽出來了,但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演戲又不是實戰,總不能火力全開吧!
剛才玩的那一出就夠了。
再說了,以朱明宇的智商,能看出個Der啊!
就是有個大佬瞟了一眼自己,好似在問.....怎麼還不開口懟上去。
差點給金勝弄笑了。
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此時,杜勇軍努了努嘴,吐出了一句話:「我那會兒只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還真沒考慮這一點。」
夏舒雙眼一亮,立即接話道:「哦.....那就有點奇怪了。」
「從6月底開始,到被治安部門抓獲,中間足足間隔了10多天。」
「怎麼.....這麼多天了,你都沒有想清楚嗎?」
「還是說,其實你已經選擇了視頻中自己說的那樣.....搏一把,去找章凱風攤牌,賺夠錢再走人?」
杜勇軍臉頰肌肉小小的抽搐了一下,嘴巴微張,卻並沒有出聲回答。
這副樣子,顯然是被猜中了心思。
不過明白歸明白,法庭上,還是需要用語言來表達,形成記錄才行的。
「杜勇軍,請你明確的回答我,是或不是?」
杜勇軍連忙否認道:「不是不是.....」
「我那會兒還在糾結,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金勝之前就跟他強調過一個事....有證據就認、沒證據別亂認。
眼下就派上用場了。
「呵.....」
這時候,坐在一旁的章凱風突然冷笑著搖了搖頭。
「章凱風,你是不認同杜勇軍這個回答嗎?」
「能不能說說看,你知道點什麼?」
蘇青紅心思一動,立即開口詢問道。
隨著目標轉移,眾人的目光也是如此。
杜勇軍同樣有些驚疑不定的看了過去。
都能偷偷在出租屋裡安裝監控了,誰知道他還幹了什麼。
章凱風沉默了幾秒鐘。
「其實在那天之後沒多久,便有個客戶向我反映......」
「杜勇軍在送貨的時候,沒有跟之前一樣,把東西放下就走,而是特意卡著時間,等在了交易現場。」
「還特意去問人家『純度』怎麼樣?夠不夠勁?」
「我知道這事兒後,並沒有直接去質問他,而是趁著他出門送貨的空隙,悄悄把幾個攝像頭給收了回來。」
「等看到剛才那兩個視頻,我心裡就清楚了.....」
「他終於發現自己送的東西是什麼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最後一次沒有及時給他轉錢的原因。」
「因為我在等....看他到底會不會主動向我坦白,提出條件。」
「至於報警....呵.....」
章凱風再次冷笑了一聲,一臉篤定道:「他如果要想報,早就不會等到現在了。」
「他這個人吧!」
「衝動、講義氣、膽子大,有點小聰明。」
「同時還渴望能賺一筆大錢,風風光光的回老家,把以前丟的那些臉,全都從地上撿起來。」
「最重要的是.....以他的自身條件,或許只有我能滿足這個願望了。」
「所以我敢篤定,他一定不會報警。」
章凱風一說完,有些輕蔑的瞟了一眼旁邊的杜勇軍本人。
那股子信心,由內而外啊!
律師席上,不少同行再次同情了一波『金勝』這位辯護律師。
如果說第一下,兩段視頻拿出來的時候,算是打掉了70%的勝率。
現在這第二下連擊,乾脆將剩餘的概率....一把給掐滅掉了。
論本年度『悲慘』辯護律師排名,金勝這個案子估計能上前一百名了。
當然,民事的除外!
這類案子的奇葩行為太多,只有你想像不到,沒有發生不了的。
當事人各種坑自己、坑家人、坑律師的騷操作,不勝枚舉。
金勝察覺到....朱明宇在暗戳戳的觀察著自己這邊,隨即皺起了眉頭,一臉的凝重加無奈。
甚至還抬手按壓了一下太陽穴。
給出了....腦瓜子『嗡嗡』的信號。
真要論演技,金勝可不輸某個拿到『S卡』的小鮮肉。
公訴人席位上,夏舒注意到了這一幕,嘴唇使勁抿了抿。
明顯是在憋著笑。
蘇青紅則是繼續問道:「杜勇軍,對於章凱風指控的.....你故意留在交易現象,向購買人詢問關於『純度、勁道』的事情,是否真實存在?」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下,公訴方隨時都能傳召這位『證人』出庭作證。」
「一旦你有所隱瞞,或者極力否認事實,作虛假陳述,很可能會觸犯相應的法律法規,產生一定的不利後果。」
「所以....還請你如實回答。」
杜勇軍此刻半低著頭,不敢和人對視,連原本直著的腰都癱軟了。
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有點蔫。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這是被同夥給戳到了肺,無法狡辯了。
金勝卻是在心裡暗暗稱奇.....看不出來,杜勇軍的演技同樣不錯啊!
不枉費自己和蘇青紅、夏舒三人這幾天不辭辛勞的給他偷偷培訓。
如果額頭再加點『冷汗』,效果就更好了。
「杜勇軍,請你明確的回答我,到底有沒有做過這個事?」
等了十多秒,蘇青紅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問題。
杜勇軍抬起頭看了過來,有些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再次糾結了好一會兒,這才艱難的回道:「有....有做過。」
「那你是承認在被治安抓捕之前,便已經明確知曉,自己所運送的東西是D品嘍?」
聽到蘇青紅的再次提問,杜勇軍木然的點了點頭。
「是....是的。」
「但我也是猜出來的,真的沒有打開看過。」
蘇青紅淡淡『嗯』了一聲。
「這一點我可以相信你。」
「但我還是想要問一下,你既然都猜出來了,為什麼不選擇報警呢?」
杜勇軍朝著金勝這邊看了一眼。
「一個是之前說過的,我沒什麼文化,不懂法。」
「雖然老話說過....不知者無罪。」
「但我送了這麼久,誰知道蜀黍會怎麼想。」
「另一個是擔心啊!」
「能幹這種買賣的人,基本上都是不要命的。」
「我報警後,章凱風或許跑不掉,但他上頭呢?能不能抓到?」
「報復我沒事,可萬一要是去報復我家裡人該怎麼辦?」
「十幾年前我就已經對不起他們了,難道再來一次?」
「我不敢賭、也不能賭這個可能。」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可過了沒幾天,就直接被抓了。」
杜勇軍抿著嘴,一邊頗為無奈的搖著頭,一邊攤開了自己的雙手。
看上去很誠懇。
蘇青紅緊接著問道:「那你在被抓以後,也可以第一時間跟治安人員說明這個情況啊!」
「我看你做的幾份筆錄中,一直都在強調不清楚自己送的東西是什麼。」
「哪怕給你指出不合常理的地方,你也說成是為了這份工作而選擇無視。」
「你知不知道,這樣一來,你就等於失去了積極配合,主動坦白的從寬情節啊!」
「還有,當案子移送到我們檢察署的時候,我和夏檢察官是不是也去看守所提審過你幾次。」
「當時我說的很明白,只要你據實交待,認罪認罰,在涉及不深的情況下,我們還可以幫忙向法官求情,爭取從輕、從寬處理。」
「而你呢?」
「咬死不鬆口,就說自己不知道。」
「看看現在,值得嗎?」
隨著蘇青紅的話音落下,杜勇軍立即挺直腰背,神情激動的舉手喊道:「舉報....我要舉報,是有人教我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