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羂索和真人的研究
東京,某處私密住所。
羂索的臨時實驗室比本宅那間小了不少,但設備更精密,也更私密。
牆壁上布滿了結界,天花板上吊著幾盞冷白色的手術燈。
正中是一張解剖台一一不是醫院用的那種,是羂索自己畫圖定製的。
檯面上刻著一圈圈嵌套的術式紋路,從外到內總共七十二圈。
每一圈的紋路都不同,分別對應不同的束縛規則和能量轉化路徑。
如果細看的話,很像真人的無為轉變。
此刻解剖台上擺著的不是屍體,也不是咒靈標本。
是一堆零件。
一堆精密到需要放大鏡才能看清紋路的金屬框架,表面鍍著一層淡淡的紫色,散發出令人不安的咒力波動。
零件旁邊攤著一堆雜亂無章的設計圖,每一張都有詳細的標註。
真人在解剖台對面。
他的身體縮小了,現在只有拳頭大小。
正趴在一根極細的金屬管上,用他那隻由咒力塑形而成的手調整內壁的術式紋路。
紋路細到肉眼很難看清,他便把腦袋變回原來的大小,眼睛湊到管口,手上動作不停。
真人現在已經完全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打工仔。
但他現在樂在其中。
因為他和羂索現在的研究要是真的成功了的話,那簡直就是匪夷所思了!
甚至可以用一種另類的方式完成他心中的理想!
羂索站在解剖台的正中央,把手裡那管半成品舉到燈下仔細端詳其長度。
「外層束縛序列還差最後一道,你把紋路的收束角度偏了幾度「這點偏差在低功率運轉時不會出事,但只要功率超過閾值,束縛環會在啟動後開始共振。」
「共振頻率會沿著紋路回傳到核心,整個核心會炸。」
「你不早說?」
「這種帶有靈魂的咒力的東西,爆炸是真的會把我炸死的!」
真人後怕,連忙從金屬管上跳下來,身體彈回正常大小,一把奪回羂索手裡的試管。
「我剛剛看到。」
兩人繼續手上的工作,實驗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工具觸碰金屬的細碎聲響和冷白燈管的輕微嗡鳴。
過了很久,羂索忽然說了一段話:「天元的同化如果是按原定計劃走,那麼同化完成之後的她就不再是原來的她了。」
「我是說天元不再是對我們有利的天元。」
「其實她每五百年進行星漿體同化,人格都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決策立場將不可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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羂索忽然補充道:「要知道她一開始的時候可不是宅女。」
「她擁有的全部構造知識,也知道總部所有防禦節點的弱點。」
「如果她的立場改變,我們將同時失去最重要的盟友和最強大的防禦屏障。」
真人把最後一道束縛序列的紋路調整到位,用手指沿著紋路的走向從頭到尾摸了一遍,確認收束角度完全復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想辦法阻止同化或者至少延遲它?」
羂索沒有回答,而是把那條紫色金屬管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手提箱中。
手提箱的內襯是黑色的天鵝絨,天鵝絨下面嵌著七十二個同樣大小的凹槽,每一個凹槽都對應一隻這樣的管子。
她已經製作完成了十九隻。
她翻了下手提箱蓋子上的時間計數器,上面跳動的數字顯示距離元月十五日還有最後兩周。
研究室的電子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緊接著門被推開了。
五條悟走進來,墨鏡推到額頭上,六眼的藍光照在實驗室的冷白光里,比平時更亮,也更冷。
夏油傑跟在他身後,反手把門帶上。
他看到解剖台上那些散落的金屬零件和攤開的設計圖,目光在圖紙上停了停,然後將視線轉到羂索身上。
「天元的同化——你知道多少?」
五條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羂索把手提箱合上。
扣鎖咬合的聲音在隔音良好的實驗室里格外清脆。
「全部!從術式底層規則到每一次同化的歷史記錄,從星漿體的篩選標準到同化後人格融合的概率模型,我都知道。」
她把設計圖捲起來放到一邊,然後將那疊圖紙推到桌子另一側堆著的資料上面,給這張解剖台重新騰出空位。
「她是重生,不是把靈魂吞噬掉。天元的術式本質是同化一讓星漿體的身體作為自己老化的身體的新容器,然後兩個人的靈魂、意志、記憶合二為一,共同組成一個新的天元。」
「星漿體的意志沒有被吞噬,她的記憶沒有被刪除,她甚至還會保有一部分原初的性格特徵和思維習慣。」
「但與此同時她的自我認知會被徹底重塑。」
「她不再認為自己是天內理子」,她會認為自己是天元」
個經歷了數百年時光、更換過數次身體的古老存在。」
「那種重塑不是洗腦,是新意識覆蓋舊意識,屬於天內理子的獨立人格將不再存在。」
「本質就是所謂的犧牲自我,延續天元,獨立生命終結,意識以記憶碎片的形式存在。」
羂索嗤笑一聲,面露鄙夷:「可能天元都沒有我了解她了解的清楚。」
五條悟皺起了眉:「這不就是吞掉?」
「不是吞掉,是同化。就像你做了一個夢,夢裡的你擁有另一個名字、另一段人生但你還是你。」
「夢醒了,你就變回五條悟。」
羂索把手提箱推到解剖台一角:「但對那個被你夢見的身份來說,她再也無法獨立存在了,這就是代價。」
夏油傑此時開口了:「有沒有不犧牲理子的替代方案?」
羂索目光炯炯地盯著夏油傑,像是在看一塊上好的璞玉。
五條悟再一次看到了羂索這個眼神,再一次皺了皺眉頭,連忙把夏由傑拉到自己身後o
羂索撇了一眼五條悟,嘆息一聲。
就是換作以前,她估計早就動手了。
可惜五條悟在,她倒不是打不過五條悟,其實也確實是打不過,主要是東陽平那邊——
.
也不知道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出去這麼久,居然一個電話都沒打過給自己。
「有!」
羂索的嘴角彎了起來,但她還沒接話。
一道不屬於在場任何人的聲音忽然在所有人腦海里響起,但這聲音的主人,所有人都很熟悉。
「逆轉同化!」
五條悟猛地轉過頭,那道聲音直接響在他的聽覺中樞里,繞過了鼓膜和耳蝸。
從周圍幾個人同樣微動的表情來看,他們都聽到了同一個聲音—是天元。
「讓天內理子作為同化的主導方,吸收我的靈魂。」
天元的聲音在沉寂片刻後重新響起:「星漿體的概念根植於舊世界的信仰體系,被視為與神明溝通的特殊個體。她們的身體對不死術式的容納力天生高於常人。」
「理論上,如果我主動放棄主導權,她完全可以反過來吸收我的靈魂。」
「代價?」
五條悟脫口問出的兩個字,在夏油傑和羂索身後的空氣里撞出兩聲迴響。
夏油傑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五條悟那句話的尾音上,像兩道互相追趕的波浪。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收回半步,把空間留給那道從虛空中傳來的聲音。
「代價是我的意識將不復存在——不是縮小到角落,不是沉入潛意識層——是徹底的,不留任何痕跡的融化。」
五條悟站在那裡,忽然想起來他第一次見天元,在薨星宮那個層層結界包裹的本殿裡。
看到一個女人的側影,背對他,站在巨大的結界陣眼中央。
結界的光從腳底往上打,落在她背上————
讓一個自己認識的人犧牲,去換另一個不認識的人得以延續——————
而得到的幾乎一樣。
會有人這麼做嗎?
五條悟再也不能淡定了,因為他也不知該如何抉擇,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正常人都會知道該怎麼做————
但五條悟在想,也許還有別的辦法呢?
「你會選擇這樣做嗎?為什麼?」
天元聲音淡定:「我活了太久。我不怕死,也不渴望生—只希望這一切能回到正軌。」
又來了一個聲音,這次不是天元。
羂索把手從手提箱上拿開,拉開解剖台下面的抽屜,從裡面抽出一本厚厚的裝訂本,翻開其中一頁。
「你們先打住吧,沒有人會選擇死亡!」
「就是我們這些活的太久的人也一樣,好死不如賴活著。」
「逆轉同化東陽平想到的辦法,載體是真人和我正在研究的東西。」
「他走之前跟我提過一次設想,但沒有落地。」
「他沒想清楚兩件事:第一,逆轉同化需要的束縛強度遠高於正向同化,因為你要對抗的是天元不死術式本身的歷史慣性。」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逆轉同化過程中,主導方的靈魂會在融合瞬間承受巨大的信息衝擊。」
「她的自我意識必須強到足以在白光般的記憶洪水中不融化。」
她頓了頓:「天內理子是十四歲的孩子。讓她承受這種衝擊,可能成功,但也可能兩者靈魂皆碎。」
五條悟的六眼收縮了一下。
夏油傑上前一步站到五條悟旁邊。
他的肩膀幾乎碰到五條悟的肩膀,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
羂索繼續道:「東陽平離開前委託了我一件事想辦法讓同化不需要消耗任何人。」
「我試過所有結界層面的替代方案,全部失敗。」
「但如果你的這個逆轉同化方案有可行性,那我們唯一缺少的就是理子本人的意願。」
「沒錯。」羂索點了點頭,「還有真人。」
真人此刻已經把身體縮小到拇指大小,正站在解剖台上一根還沒來得及安裝的金屬管上,像一個站在樹枝上等風的知了。
羂索一把捏住他的後頸,把他拎到面前。
「逆轉同化的核心是靈魂共振—這句話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真人被捏著後頸,腦袋點了點。羂索鬆開手,他彈回正常大小,晃了一下腦袋。
「明白。」
「多大點事,這東西的原理還是參考了兩對雙生子的例子,才弄出來的。」
「現在載體連接載體基本都已經打造好了。」
他說,語氣里有種奇怪的篤定:「只要理子願意,我會把她改造成可以容納天元靈魂的平等方。」
「不是讓她消失,而是讓她成為和天元一樣,類似於雙生子的存在。」
「天元大人也能得到相應的同化效果。同時,天內理子也不會死亡,更不會失去自主人格,也不必自我犧牲。」
「只是這個成功率他看了一眼解剖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束縛紋路,成功率就不知道了,畢竟頭一回。」
五條悟沉默了。
他看著真人手腕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擦掉的咒力殘光,然後又看了看羂索,最後轉向夏油傑。
「理子是誰在保護?」
「咒術總監部直屬護衛隊,三人,都是直接從高專同期畢業生中選拔的一級咒術師。」
「走。」
五條悟轉身,手已經按在門把上:「去見理子。要把所有選項全部放在她面前不是替她做選擇,是告訴她所有真相。」
「傑,你去找甚爾。同化儀式需要最頂級的近身護衛。」
夕陽最後一道光從惠的身側照過來,把他半張臉染成金色。
他站在訓練場的邊線上,手裡握著一柄木刀,刀尖還指著姐姐剛才格擋過的地方。
真希喘著氣從地上翻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伸手揉了揉惠的頭髮。
惠沒躲,只是偏了一下頭。
甚爾的接了個電話,夏遊傑在電話中說明了情況,甚爾最終點了點頭。
在場的人聽力都很好。
惠幾人也聽到了電話的內容,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惠看著姐姐額頭上的汗珠和嘴角那道還沒消乾淨的淤青,忽然說:「我也想去。」
甚爾靠在訓練場邊的圍牆上,把惠的表情全部看進眼裡。
他想起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正要開口拒絕,香奈蕙蕙抱著雙雙子從屋裡走出來,圍裙沒解,手裡捏著一塊剛烤好的餅乾。
她把雙雙子塞進甚爾懷裡,抽空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要出門了?」
「是。」
「一定要注意安全!」
甚爾低頭看著懷裡女兒粉撲撲的臉,點了下頭。
「放心吧,我會安全回來的。」
「爸爸,我也要去!」
甚爾無奈的笑了笑:「你去了,我也去了,誰來保護媽媽和妹妹,還有弟弟他們?」
「所以留在家裡保護媽媽她們好不好?」
惠沒有思索,露出了堅定的表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