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同意的五條悟
崑崙山上發生的事,日本這邊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東京的冬天照常來臨。
澀谷的霓虹燈照常亮,新宿的人流照常擠。
咒術高專的宿舍樓大汗淋漓的五條悟,正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像一頭白毛死狗。
「真無聊。」
五條悟把一顆糖嚼碎了咽下去。
他的墨鏡推在額頭上,六眼半眯著,看著宿舍天花板上被暖氣烘出來的那一道裂痕。
沒有咒靈可打————沒有任務可出————
沒有人可折騰。
天下一片太平。
就是太無聊了,現在想打架都找不到人。
漏壺和花御被東陽平收編之後,在原富士山腳下的岩漿湖安了家,前陣子他還跑去敲
了一架不能說敲了一架,應該說他單方面去煩了人家一次。
漏壺倒是想打,但束縛限制了他不能離開那片區域,五條悟又不能真把岩漿湖全轟了。
於是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對峙了半天,動手了,但打了跟沒打一樣。
最後漏壺罵了一句髒話,把腦袋埋進岩漿里裝死。
另外一個咒靈,則是理都不理他。
現在那片地方已經被管控起來了,每次進出都需要交麻煩的申請。
不然就會有一堆人來煩他。
真人倒是有意思,但那傢伙是東陽平的員工,每天在老爺子病房裡忙活,就是在改良他的無為轉變。
五條悟去看了幾次,覺得沒意思,就沒再去了,而且對方也不想跟他打。
真人工作起來可以連續幾個小時不想和他打。
他去找過甚爾。
甚爾倒是能打,但甚爾現在也沒空理他。
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兩姐妹的訓練進度到了關鍵期。
甚爾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指導真希體能訓練,真依雖然體質弱一些,但在戰術意識上進步飛快。
這兩姐妹倒是不用擔心,反而是惠進步異常的快!
年紀輕輕已經能夠和他單手對打了。
五條悟沒有打小孩的興趣,已經不再去打擾他們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甚爾已經邁入磁場轉動了,他連電流推動的門都沒找到。
所以他幾乎都是每天瘋狂鍛鍊,各種極限肉體淬鍊。
所以他現在累得像死狗一樣,但內心的空虛和對戰鬥的渴望依舊沒有得到滿足。
五條悟突然朝一旁看去:「傑,你說東陽哥現在在幹嘛?」
夏油傑難得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我聽說由基前輩的母親也住在英國,他們應該是見家長了。」
夏油傑笑眯眯地說:「至於他現在在幹嘛?按照你的說法,他很強,非常強,幾乎已
經是天下無敵了,而且又美人在懷,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造娃了。」
「孩子嗎?」五條悟有些詫異,想了想,好像也確實是如此,但好像又不止如此。
「我猜東陽哥一定會去搞事。」
「他上次去華夏拜了個師傅回來,這次去歐洲,指不定又打聽到什麼東西。」
「之前還跟我說這個世界很大,並不只有我們咒術師,還有別的東西。」
「只可惜我已經很長時間聯繫不上他了。」
夏油傑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別管他了,人這麼強,用不著你操心。」
「你今天應該練夠了吧?要不你幫我取點咒靈過來?」夏油傑神情很自然。
五條悟有些詫異:「又吃完了?」
夏油傑嘆息一聲:「對呀,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吃了。」
五條悟驚訝:「這麼說,這些咒靈的你已經徹底掌控,而且勾勒出相對應的戰鬥模式了?」
要知道他上一次,可是申請了足足100隻咒靈,其中一級的就有五個。
夏油傑嘴角抽搐:「早就練好了,我還試驗了好幾次,可惜的是咒靈太少了。」
五條悟:「要不你跟我鍛鍊肉體得了,你不是說吃那些咒靈體驗感很差嗎?」
「可是我需要變強啊,你這種鍛鍊的方式太痛苦了。」
「沒有我吃咒靈來的快,那種變強的快感,而且這所謂的體驗感————」
「也就那樣吧,現在擁有的咒靈太少了,完全沒有達到上限,最起碼還要幾十上百倍「我自己去狩獵,壓根就找不到,現在日本的咒靈實在太少了。」
五條悟嘴角抽搐,沒辦法,真人每天都在抓捕咒靈。
咒靈誕生的速度壓根比不過抓捕的速度。
現在咒靈已經成為稀有資源了,甚至還有些特地放養。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跟羂索再要一點。」五條悟其實不是很想去。
上一次羂索知道了傑的生得術式之後,那種表情————他現在不是很想跟羂索打交道了o
「天元大人那邊你知道嗎?我聽說好像要開始準備星漿體的事了。」
夏油傑垂下眼,「這是我上次去薨星宮,天元大人親口說的。」
「星漿體?」
五條悟的糖在嘴裡停住了。
他當然知道星漿體天元不死術式的代價,每五百年一次的同化儀式,被選中作為「容器」的就是星漿體o
準確的說是只有星漿體才能作為容器。
「把人當成容器用,這跟那些咒靈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五條悟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夏油傑沒有說話,這種事情是他決定不了的,別的不說,他根本沒有相應的實力。
五條悟嗖的一聲,瞬移離開了房間高專校長辦公室!
「————什麼時候?」
「最晚二零零六年年中,必須完成同化。天元大人的肉體老化已經到了臨界點。」
夜蛾正道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用最高級別加密的紙質文件,文件上的印章是咒術總監部的紅色鋼印。
「理子——天內理子,十四歲,從出生就被確認為星漿體了,四歲父母因故喪生之後,一直處於高專的保護性監護之下。」
夜蛾的聲音乾澀:「監護的意思不只是保護,也是等待。等待她長大到可以被同化的年齡。現在她到了。」
「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了的事情。」
「她本人也知情,並且也同意,這就是她的任務。」
五條悟靠在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墨鏡沒有推上去,六眼直視著夜蛾手裡的那份文件。
「她對這件事知道多少?」
「全部。」夜蛾合上文件夾,「從她被確認為星漿體的第一天起,天元就要求將所有信息對她本人透明。」
「她四歲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十年來一直在為此做準備。」
「你們需要做的,是確保她在同化完成之前不被任何外部勢力接觸或危害。」
「現詛咒師集團的人已經盯上她了。」
「同化定在元月十五日,地點在薨星宮本殿。」
五條悟的六眼在昏暗的會議室里亮著,藍得發冷。
「你這就是洗腦!」
「我不同意!現在天元沒有必要一定存在!」
夜蛾正道沉默,面前這個五條家家主確實有實力這麼說。
「悟!」
夏油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從外面走進來,大衣上還沾著外面冷雨的潮氣。
他看了一眼夜蛾,又看了一眼五條悟,然後走到兩個人中間站定。
「這件事我在薨星宮已經問過天元大人了。」
夏油傑的聲音不高:「他說,星漿體的意識不會被抹除,會同化進天元大人的靈魂里,成為其中一部分。」
「某種意義上,她還會存在——只是不再是獨立的個體。」
「這有什麼區別?」
五條悟的眼神沒有從夜蛾臉上移開:「你把一個人的靈魂拆碎了塞進另一個人的靈魂里,然後告訴她你還會存在」。
「這和殺了她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夜蛾正道摘下眼鏡,用拇指按壓了兩下眉心。
他當然知道這有區別。
他也知道那區別在五條悟的嘴裡和在總監部的嘴裡,是完全不同的兩樣東西。
他是五條悟的班主任,是咒術高專的校長,同時也是咒術界體制內的一員這三重身份此刻像三根繩子同時往不同方向拽,他什麼都做不了。
五條悟認真道:「而且如果東陽哥還在這裡的話,他一定不會同意的!」
夜蛾正道無奈搖頭:「你知道如果天元沒有進行同化,那麼會發生什麼嗎?」
「它的意志會被異世界同化,但是天元大人是整個日本全土結界的核心支撐。」
「我們咒術高專的結界,帳的強度都依賴它,如果沒有了結界體系,會徹底崩解。」
「雖然說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咒靈極其稀少了,但也不能保證以後同樣會沒有咒靈。」
「沒有結界體系,咒術界對咒靈的防護體系會崩潰,普通人會直接暴露在咒靈的威脅之下。」
「現在咒靈確實是稀少了,但是幾百年後呢?幾千年後呢?誰能說得准?」
「人類只要還有負面情緒,就一定會有咒靈,所以天元大人不能死!」
五條悟語塞。
夏油傑沉默,然後他說:「我去找羂索。」
五條悟愣了一下:「找她幹什麼?她又不是「我看過她的研究,應該能解決這個。」
五條悟把墨鏡拿下來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你的意思是,羂索可能有別的辦法?」
他忽然也認真起來,整個人從漫不經心的狀態里抽離出來。
「天元的同化是刻在術式底層規則里的東西,不是隨便找個替代方案就能繞過去的
「但如果是羂索,如果是那傢伙,她說不定真的知道些別的。畢竟她活了上千年。」
「最重要的是羂索也是數一數二的結界大師,如果————」
夏油傑轉過身,他推開會議室的門。
「等等,那甚爾那邊呢?」
五條悟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夏油傑在門口停住腳步。
夏油傑沒有回頭:「他的話,要告訴他嗎?」
「通知他吧。」
五條悟嘆了口氣,把墨鏡摘下來放進胸前口袋,然後雙手插進褲兜朝會議室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頓片刻,側過頭看了一眼夜蛾正道辦公桌上那份蓋著紅色鋼印的加密文件。
「星漿體的護送任務還要繼續走。她的安全要保護,不是因為她必須死,而是因為她現在還活著。」
夜蛾正道看著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沒有叫住他。
五條悟走後,會議室里只剩夜蛾正道一個人。
夜蛾正道現在很頭大,管不了,完全管不了,他有種感覺,咒術界要徹底變天了。
甚爾家的廚房裡,香奈蕙蕙正在煮味噌湯。
湯鍋里的豆腐切成一厘米見方的小塊,海帶芽在沸騰的湯麵上慢慢舒展開,發出極輕微的咕嘟聲。
她一手拿著湯勺,另一隻手腕上掛著一塊擦手的毛巾。
額前的碎發被蒸汽打濕了,貼在太陽穴上。
陽台的門是開著的,甚爾背靠著門框坐在地板上。
菜菜子和雙雙子趴在他背上,用他的肩膀當枕頭,兩個小傢伙都睡著了。
小孩子的呼吸很輕很淺,一呼一吸之間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甚爾能感覺到背上的重量隨著呼吸的節奏輕微地變化。
惠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圖畫書,但他沒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父親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上。
甚爾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寸的位置,每隔幾秒就落下一次,點亮屏幕。
主屏幕乾乾淨淨,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簡訊,沒有任何來自東陽平的通訊。
他上次打過去還是三天前,聽筒里只有一段重複的機械音,說對方不在服務區。
甚爾把屏幕按滅,將手機塞回口袋裡。
他抬頭看向陽台外面,目光越過院牆,越過巷口那棵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
甚爾現在不知為何,內心很不安。
那傢伙上次出去也是這樣,失聯,然後渾身是血地回來——————
不過東陽平也比他強,如果東陽平也解決不了的事情,好像加他一個也沒有用————
甚爾微微有些失落。
甚爾站起來,把睡著的女兒們從背上輕輕放到香奈蕙蕙提前鋪好的被褥上。
菜菜子動了一下,翻了個身繼續睡,雙雙子從頭到尾沒醒。
惠很自然的看著自己的弟弟妹妹,然後拿來小被子幫他們蓋上。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上面忽然閃爍著電光。
「還得繼續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