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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論道長生,你的層次太低了

2026-10-02 21:40:01 作者: 缺錢的秀才

  第133章 論道長生,你的層次太低了

  東陽平在崑崙山住下的頭一天,整個人是飄的。

  魂不守舍的他坐在九十九由基躺著的石台旁。

  背靠一塊冰涼的花崗岩,兩條腿伸直了又蜷起來,蜷起來又伸直。

  手指頭無意識地敲著膝蓋骨,敲的節奏和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樣,毫無章法。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他坐在那裡。

  太陽升到正頭頂,他坐在那裡。

  太陽往西邊滑下去,他還是坐在那裡。

  文隋聿從巨石上下來,在他背後站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東陽平沒回頭,也不知道是真沒察覺還是察覺了但不想動。

  文隋聿把手背在身後,走了。

  第二天照舊。

  東陽平天沒亮就醒了不對,他壓根沒睡。

  崑崙山四千米的海拔,夜裡冷得能把石頭凍裂,他在自己身邊撐了個薄薄的磁場護盾擋風,眼睛一直盯著石台上那團淡金色的光。

  九十九由基裹在那層融合血脈的光暈里,呼吸平穩,睫毛偶爾抖一下,像是在做什麼夢。

  東陽平伸手想碰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你這狀態不行。」

  文隋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東陽平這次回頭了,看見師傅端著一個粗陶茶碗,碗裡的茶湯冒著白汽。

  文隋聿把茶碗遞過來,東陽平接過去喝了一口,什麼味都沒嘗出來。

  東陽平:「我沒事。」

  「沒事?你昨天到現在吃飯了嗎?」

  「————吃了。」

  「放屁。」文隋聿把茶碗從他手裡抽回去,「你當我瞎?我給你放石頭上那碗青稞面,現在還在那石頭上,凍得比石頭還硬。」

  東陽平低了頭。

  他不是不想吃,是根本想不起來吃。

  他的磁場感知一直開著,每時每刻都在監控九十九由基體內的血液融合進度。

  那些赤金色的血液已經走完了主動脈,正在往微循環滲透,速度比昨天慢了,但還在走。

  他看著那些血液一點一點地改造她的血管壁,把原本普通的血管內壁鍍上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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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過程每推進一步,他就鬆一口氣。

  但推進得太慢了,慢到他忍不住每隔幾分鐘就用磁場共振測一遍。

  文隋聿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皺起來又鬆開,鬆開了又皺起來。

  他把茶碗擱在巨石上,轉身走了。

  第三天早上,文隋聿把一本線裝書拍在東陽平膝蓋上。

  書是手抄的,紙張泛黃髮脆,封面寫著三個篆字,東陽平只認出最後一個「策」字。

  「從今天開始,每天抄五千字。抄不完不准吃飯。」

  東陽平把書翻開,裡面全是豎排的篆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還有硃筆批註。

  他看了三行就看不下去了,腦子裡全是九十九由基。

  「師傅,我現在沒心思「你沒心思也得給我有心思。」

  文隋聿的語氣忽然硬了起來:「你小子現在不修煉,等你這小女娃醒了,你拿什麼護著她?拿你那條抽筋的神經?」

  東陽平不說話了。

  他把書攤在膝蓋上,拿了紙筆開始抄。

  抄了不到兩百字,筆停了。

  他的磁場感知又不由自主地掃過石台上的九十九由基—融合進度正常,心跳穩定,呼吸穩定。

  他鬆了口氣,繼續抄————

  文隋聿在不遠處看著,終於嘆了口氣。

  「行了,你把筆放下。」

  東陽平抬頭看他。

  「過來。」文隋聿招了招手,「陪我聊聊天。」

  東陽平把紙筆放在一邊,走到巨石前面。


  但注意力還在九十九由基那邊。

  文隋聿拍了拍身邊的石頭,讓他坐下。

  東陽平坐下之後,文隋聿從袖子裡又摸出那隻紫砂壺,倒了一小杯茶遞給他。

  「你這幾天什麼也干不進去,我理解。」

  文隋聿看著他的眼睛:「但你得認清楚一件事—你那小女娃要是正常醒過來,她的壽命可就不是你原來認識的那個壽命了。」

  東陽平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血巫的血脈,哪怕只剩下精華,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她一旦完全融合,壽命至少千年起步。」

  文隋聿喝了一口茶,「到時候你老死了,她還好好活著。你想過沒有?」

  東陽平想過的,不過是之前想的是,如果他壽命太長了,對方死了————

  「你再看看我。」文隋聿指了指自己,「雖然不能離開這方圓三里,但我幾乎永生了」

  o

  「你要是努力修煉,以後估計還能多陪我一點時間!」

  東陽平張了張嘴:「永生這東西————是詛咒和折磨」

  「放你娘的狗屁!」

  文隋聿一巴掌拍在巨石上。

  這一巴掌拍下去,整塊巨石表面的風化岩屑都跳了起來。

  東陽平端著的茶杯里茶湯晃出了大半,灑在他褲子上。

  山崖邊上幾隻雪雀嚇得撲稜稜飛起來,尖叫著往遠處逃。

  東陽平懵了。

  他認識文隋聿以來,這位師傅一直都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畫風。

  第一次見面在文家老宅,文隋聿坐在輪椅上,從頭到尾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今天東陽平忽然發現師傅的話不但多了,而且中氣十足,罵起人來字正腔圓。

  完完全全就是變了一個人。

  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但也不是這樣看的。

  「您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以前是以前。」

  文隋聿把紫砂壺往地上一墩,壺底在石頭上磕出一聲脆響。

  「以前我對你夠客氣了。現在你小子翅膀硬了,連修煉都不認真了,我還給你留什麼面子?」

  「還有就是以前我快死了,但現在我永生了!」

  東陽平把灑了大半的茶杯放在一邊,抬手擦褲腿上的茶漬。

  手剛抬起來,文隋聿又開口了。

  「你是不是覺得讀了點洋文,接受了點西方的東西,就覺得自己很明白了?永生是詛咒?」

  東陽平疑惑。

  文隋聿的聲調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你懂個屁!」

  「您為什麼這麼說?」

  東陽平語氣里沒有頂撞的意思,是真的在問。

  文隋聿哼了一聲。

  「你應該也是看到了西方那邊傳過來的思潮,才把永生視為詛咒的吧。」

  這不是一個問句,是一個陳述句。

  文隋聿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像是在講一件他早就知道但懶得提的事。

  「也對。目光短淺之輩,怎麼能理解得了長生呢。」

  東陽平沒有反駁,不是不敢,是他知道師傅後面還有話。

  「我也了解過,」文隋聿繼續道,「在西方那邊的思潮里,永生被視為對神的褻瀆。」

  「他們的邏輯是這樣的生命是神給的,死是神定的,你想不死,你就是挑戰神的權柄。」

  「所以他們的故事裡面,永生者都是被懲罰的————沒有一個好下場。」

  「背後是大量的宗教文化,把生和死綁在一起,告訴你生有意義是因為有死。」

  「你要是不會死,你的生命就沒有意義了————」

  東陽平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的。

  文隋聿把紫砂壺放下來,看著東陽平的眼睛。


  「但我們這邊的文化不是這樣的。」

  「在我們這邊,永生——或者說長生——從來不是詛咒。」

  「它是超脫,是成仙,是修行者追求的終極目標。」

  「道家講長生久視,彭祖活了八百年,沒人說他是怪物,都說他是真人。」

  「秦始皇派人去海外找不死藥,被人罵的是勞民傷財,而非不死藥本身。」

  「嫦娥偷了不死藥飛到月亮上去,後人對著月亮拜了幾千年,拜的是團圓,不是詛咒。」

  文隋聿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地敲著,一下接一下,節奏和他說的話一樣穩。

  「為什麼會有這個差別?因為我們天地是循環的——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來年又春生。」

  「日升月落,晝夜交替,生生不息。在這種循環裡面,死不是終點,是循環的一個節點。」

  「你跨過了這個節點,你就進入了更高的循環層次。這不是罪,這是境界。」

  他頓了一下,看向東陽平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

  「你現在用西方那套倫理來思考長生用短生種的倫理「來思考長生種的思維,從而得出永生是一種詛咒和折磨,其實是非常可笑的。」

  東陽平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我只是隨口一說」,但他沒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隨口一說。

  他說出「永生是詛咒」那句話的時候,確實是帶著一種潛意識裡的認同的。

  這種認同從哪裡來的,他之前沒想過。

  現在被師傅一針挑破,他才意識到那些西方奇幻故事、小說和後現代哲學討論,在他腦子裡埋了多深的根。

  「想像一下。」

  文隋聿的語調變得輕了一些:「現在和你出生的那個年代,有什麼不一樣?」

  東陽平想了想。

  「科技發達了。」

  「這不是當然的嗎。」

  文隋聿的語氣像是他問了一句早就知道答案的話,「但你自己想想就你這個年紀,才活了二十多年,你看到的科技變化就有多大?」

  「真正的翻天覆地:以前的電報、自行車,現在的手機、四個輪子————各種各樣的東西,聽說已經向太空探索了————你覺得過癮嗎?」

  東陽平點了點頭。

  確實過癮。

  他剛穿越過來那幾年,一邊適應,一邊瘋狂吸收這個世界比原來世界略微超前的科技知識。

  那種每天都在刷新認知的快感,至今記憶猶新。

  「那就對了。」

  文隋聿把手一攤:「你才活了二十多年就覺得過癮了,你就不好奇一百年後是什麼樣?」

  「不好奇一千年後是什麼樣?不好奇一萬年後人類能不能飛出銀河系?」

  東陽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說的那個小女娃,她融了血巫血脈之後至少活一千年。」

  「這一千年裡面,人類會發明出多少你現在想都想不到的東西?」

  「會探索出多少你現在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宇宙奧秘?」

  「等離子引擎,太空電梯,火星殖民——這些是你已經知道的概念。但一千年,遠遠不止這些。」

  「你會看到有人在月亮上建城市,看到人類第一次摸到比鄰星的邊緣,看到科學和修行之間的邊界被徹底打通。」

  「你的磁場轉動也許只是修行的第一層,後面還有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每一層打開都有全新的世界。」

  「而你一如果你放棄了修煉,如果你滿足於此時,你就會老死。這一切,你全部看不到了。」

  東陽平想說他並不是放棄了修煉,只是現在九十九由基尚未完全安全,所以沒心思罷了。

  但他清楚文隋聿肯定不能理解。

  要是能理解,就不會跟他討論長不長生的問題。

  文隋聿說到這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像是在給東陽平留出消化這些信息的時間。

  「你現在想想,甘心嗎?」


  東陽平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不自覺地蜷緊了。

  他腦中閃過幾個畫面。

  但如果人生不再短呢?

  如果人生可以長到讓他親眼看著人類一連同他自己一步一步走進那些幻想里呢?

  不甘心。

  他在心裡念出這三個字。

  然後他發現這三個字正在變成一個鉤子,把他從「永生是詛咒」的思維慣性里一鉤鉤了出來。

  「我明白了。」




  東陽平:————把以前的師傅還給我。

  文隋聿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聽我講了一通大道理,腦子裡剛轉了幾個彎,就以為自己明白了?明白和做到之間隔著好幾輩子呢。」

  東陽平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還有一件事。」

  文隋聿把茶杯放在一邊,正了正身子。

  「請你不要用有壽命的大腦,去思考永生的意義。」

  東陽平愣住了。

  我去,還真有點東西,東陽平這個時候這樣想。

  東陽平確實沒想到文隋聿如此語出驚人。

  但東陽平也明白,文隋聿說的很對。

  邏輯通順站在有限的壽命的立場上去想像無限壽命的好處。

  就像一個從來沒有吃過糖的人,嘗了一口之後想要更多,但又害怕蛀牙。

  「永生者的時間感不一樣。」

  文隋聿繼續道,「你現在的時間感是被你的壽命上限綁死的。」

  「你知道自己大概能活多久,所以你會焦慮,會著急,會覺得時間不夠用。」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潛意識裡面計算過時間回報率」

  「這件事值不值得花這麼多時間?三年學這個東西劃不划算?十年幹這個值不值?」

  「但你如果永生,這個計算方式就不存在了。」

  「你可以花一百年只做一件事一隻學一個字,只種一棵樹,只等一個人。你要的不是時間的長度,而是時間本身就是你的存在方式。」

  文隋聿眯了眯眼睛:「就像現在的我!」

  東陽平沒有說話。

  文隋聿繼續道:「你的層次太低了,理解不了我現在的狀態。」

  文隋聿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任何貶低的意思。

  但東陽平還是紅了溫。

  沒辦法,莫名其妙被人說層次太低——————

  東陽平————

  東陽平一直覺得自己挺厲害的穿越者、咒術師克星、磁場轉動三十萬匹破星境、

  一個人轟平了歐洲血巫古堡。

  他的戰鬥力在這個世界已經算頂尖了。

  但師傅就用一句話,讓他意識到—戰鬥力是一回事,生命境界是另一回事。

  他在這條路上才剛走到山腳下,而師傅已經坐在山頂看雲了。

  「您說的這個層次————是什麼?」

  東陽平的聲音變得平靜。

  「你現在的層次,是活著」。你活著的動力是保護你應該保護的人,你的女人,你在意的同伴,你的家。這些都沒錯,這也是最好的起點。但是你想過沒有一你活著的意

  義是什麼?你自己的意義,不是別人給你的意義。你想成為什麼?」

  東陽平不說話。

  「我現在問你這個,你肯定答不出來。沒關係,大多數人到死都答不出來。」文隋聿站起來,把紫砂壺收到袖子裡,「但你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想。前提是你得讓自己活到那個時候。」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東陽平一眼。

  「我給你的那幾本東西,明天開始抄。每天五千字,一個字不能少。抄完了,我再跟你說後面的。」

  東陽平抬頭看著他師傅的背影。文隋聿的腳步不快,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咔咔聲。他走到懸崖邊上,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片墨藍色的夜空,白髮被風往後拉成一條直線。


  「師傅。」

  「嗯?」

  「您為什麼選中我?」

  文隋聿沒有回頭。沉默了幾秒之後,他說:「因為你以前問過我一個問題,那時候我告訴你,你會成為一個很強大的人。」

  「但我沒說後半句強大到有資格承受長生的人,我這輩子只見過你一個。」

  東陽平垂下眼。

  「我明天開始修煉。抄書,練功,什麼都可以。」

  「哎,這就對咯。」文隋聿終於笑起來,「我還以為你要跟我槓一整個晚上。

  「槓還是要槓的。」

  東陽平也笑了:「不過您先給我說說,那幾本書到底是講什麼的?總得讓我知道我在抄什麼吧。」

  文隋聿從袖子裡又摸出那隻紫砂壺東陽平懷疑他袖子裡是不是藏了個異空間喝了一口之後開始慢慢講。

  那幾本書,一本是講魂魄和肉體之間關係的,探討活人為什麼是活人。

  死人為什麼是死人、以及兩者之間的中間狀態有多少種可能性。

  一本是華夏上古時期對於「不死」概念的演變史,裡面記載了幾十種不死的嘗試,大部分失敗了,少部分成功了一半。

  還有一本是他自己的修行筆記,記錄了他從活人變成殭屍的全過程。

  東陽平聽得入神,直到月亮從東邊挪到西邊,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站了快兩個時辰。

  但是世界觀的割裂感讓東陽平很不舒服。

  其實他壓根不用看這些東西,因為他自身的磁場轉動也能讓他長壽。

  甚至修煉到極致,完全可以永生。

  但問題是他的磁場轉動,沒有師傅,沒有人教導。

  更沒有成體系的東西,完全靠自己摸索,天知道能不能到達那個境界。

  畢竟對於那些描述的境界,東陽平就不太相信。

  對於一個不相信的東西,是很難成功的。

  「回去休息。」

  文隋聿擺了擺手:「明天天亮之前起來。」

  「崑崙山的日出是一天裡的節點,修行效果最好。」

  「對了你小子以後說話注意點,別張口閉口就是永生是詛咒」,在外面被別的老傢伙聽到了,會笑掉大牙的。」

  「還有別的老傢伙?」

  「這當然了,這崑崙山這麼大,可不只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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