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燭火靜靜燃燒,將眾人身影投在牆壁上,隨著火苗輕輕搖曳。
張良環視眾人,見他們仍沉浸在「陰陽五行天風劫」帶來的震撼中,便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為深沉肅穆:「天劫之事,不過是個人修行路上的插曲。今日實則是有一樁關乎此方世界根本、關乎人族千秋萬代的大事,需與諸位坦誠相告,共商大計。」
眾人神色一凜,目光齊刷刷聚焦於張良臉上。姬保華坐直身體,神色凝重:「侯爺請講。能讓您如此鄭重其事,定是非同小可。」
歐陽珏輕輕鬆開了握著張良的手,退後半步,安靜地站在他身側,表明自己會全力支持。
張良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堂門,仿佛穿透重重夜幕,望向九山深處,緩緩開口:「此事,需從三個多月前,我離開九山郡,前往『母樹秘境』說起。」
他不再隱瞞,將秘境所見所聞,以及「龍魂杏母」透露的驚天秘辛,娓娓道來。
「……那並非普通古樹,而是『祖杏』靈種與遠古神龍殘魂融合所化的天地靈根,是九山乃至東土生機的源頭之一。神龍,也並非傳說,而是真實存在過的、在混沌中與那名為『暗黑』的、代表混亂、湮滅、虛無的恐怖存在血戰,最終重傷隕落於此方世界的無上存在。」
「暗黑噴灑的『黑血』,蘊含至污至穢之力,可腐蝕混沌,侵吞生機,污染道則,形成『絕域』。漫長歲月以來,其力量雖被稀釋消磨,但衍生出的『陰暗之力』,仍如附骨之疽,散落此界各處陰穢之地,潛滋暗長,伺機反撲。九山山脈深處,乃至更廣闊的天地間,皆有此類隱患。」
張良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敲在眾人心頭。神龍、暗黑、混沌大戰、世界污染……這些詞語所代表的浩瀚圖景與恐怖真相,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面露駭然。
魯墨子手中的茶杯微微顫抖,茶水濺出幾滴;公孫治捻須的手指僵在半空;楊傑可與敬海燕夫婦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悸;陸放江老臉緊繃,眉頭鎖成一個川字;姬保華則瞳孔收縮,呼吸都為之停滯。
歐陽珏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龍魂杏母鎮守秘境核心,梳理地脈,維繫生機,卻受本體所限,難以遠離,亦需長守鎮壓,無力清剿散布各處的『陰暗之力』。」張良繼續道,目光掃過眾人,「故而,母樹託付於我一項重任——在此方世界,布下一座『周天星斗大陣』!」
「周天星斗大陣?」姬保華喃喃重複,這個名字聽起來便覺玄奧宏大,氣魄非凡。
「正是。」張良取出懷中的「杏母令」,令牌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杏黃光澤,背面那幅微縮星圖隱約浮現,「此陣,需以十萬零八百顆特製的『杏種』為陣眼,栽種於特定的地脈節點之上。其中,九山山脈之內,需一萬零八百顆,構成大陣內層核心,勾連地脈,穩固山河。其餘九萬顆,則需種在九山之外,大周境內乃至更遙遠之地的相應節點,構成大陣之外層脈絡,監察地氣,預警陰穢,淨化鎮壓那『陰暗之力』。」
「十萬零八百……」陸放江倒吸一口涼氣,「侯爺,這、這近乎是囊括了整個已知世界的範疇!大周疆域雖廣,也不過是此方世界一隅。其餘節點,難道在……」
「不錯。」張良沉聲道,手指虛點星圖,「依我猜測,以及『杏母令』隱約的感應,這十萬零八百個節點,遍布此方世界各個角落。西方諸國、北方蠻族草原、東海島嶼乃至深海、南方百越群山、妖族盤踞的十萬大山……甚至可能包括一些我們尚未知曉的絕地、秘境,凡有地脈流轉、人氣(或他族靈智生物匯聚)之處,皆可能有節點存在!」
「這、這簡直是……」魯墨子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工程的浩大與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對嗎?」張良看向他,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但這就是現實。此陣並非人為設計,而是『龍魂杏母』根據此方世界地脈、天運、乃至萬族生息的氣機流轉,推演出的、最契合天地本源的『理』之顯化。每一個節點,都是天、地、人(或萬靈)三氣交匯的關鍵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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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人三氣交匯?」公孫治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正是。」張良點頭,詳細解釋道,「此陣玄妙,遠超尋常陣法。陣眼所用的『杏種』,並非普通種子,而是『龍魂杏母』以自身本源生機結合一絲龍魂戰意凝聚的『子嗣胚胎』。然其初生,與此方世界法則格格不入,需經特殊『孵育』,方能紮根成長,成為合格的陣眼。」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這『孵育』,便需以『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為爐,引『天之氣』(精純天地靈氣與法則)、『地之氣』(地脈本源生機)、『人之氣』(或萬靈之文明心念、集體意志)三才交匯,化生『造化之氣』,對杏種進行洗禮、烙印,使其獲得此方世界的『認可』,方能真正融入地脈節點,發揮陣法威能。」
「其中,『人之氣』——或者說,代表此方世界智慧生靈文明烙印、集體意志的力量——至關重要!」張良的聲音加重,「若無此氣烙印,杏種便是無根之木,難以真正連接此界『人道』(或廣義的文明法則)網絡,其監察、預警、淨化之能將大打折扣。這也是為何,母樹將此事託付於我。我修《九山承運訣》與《神祇凝運啟渡經》,可匯聚、提煉一方氣運與眾生心念,更身懷古鼎,可溝通、轉化三才之氣,是完成『孵育』不可或缺的一環。」
堂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眾人消化著這驚天動地的信息,只覺得心潮澎湃,又感責任如山。
姬保華緩緩起身,在堂中踱步,面色變幻不定,良久,才長嘆一聲:「老夫今日,方知天地之廣,隱患之深,亦知我人族……不,是此方世界所有生靈,肩上擔著何等因果!張侯爺,你所言若真,這『周天星斗大陣』,已非一族一國之事,乃是關乎此界存續、萬靈興衰的千秋偉業!」
「姬長老所言極是。」公孫治接口,神情無比肅穆,「此陣若成,其功績,將遠超任何王朝更迭、宗門興衰。梳理地脈,可定山河,減少地動天災;監察陰穢,可防患於未然;淨化鎮壓『陰暗之力』,更是直接消除世界頑疾,功在萬古!對我人族而言,居於這方天地主角之位,世界安寧,則文明可綿長鼎盛,此乃無上福祉!」
魯墨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動道:「妙啊!以天地為盤,以星辰為子,布下如此驚世大陣!這已非『匠作』,近乎『造化』!若能參與其中,老夫此生無憾矣!」
楊傑可沉吟道:「侯爺,如此說來,您在秘境兩月,便是在孵育那九山所需的一萬零八百顆杏種?不知進展如何?那杏種孵育,想必極耗心神與時間。」
張良點頭:「楊先生猜得不錯。我出關時,已成功孵育所有九山所需杏種,並在歸途與英招、狌狌兩位前輩相助下,已成功栽種下四處節點,初步點亮陣網。然,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九山之外,尚有九萬節點,遍布天下,其中許多地方,非我族類,敵友難辨,環境險惡,想要栽種,難如登天。」
陸放江捻須沉思,緩緩道:「侯爺,此事急不得,也亂不得。九山乃根基,需先穩固。待九山內陣網成型,您可借陣法之力,更清晰感知『陰暗之力』,也能調動部分陣法威能護身,屆時再圖謀外出不遲。且栽種外域節點,絕非一人之力可為,需從長計議,或可藉助朝廷之力,或可結交外族盟友,或可培養可靠人手……」
歐陽珏此時輕聲開口,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良哥哥,如此重任,幾乎與整個天下為敵的『陰暗之力』對抗,還要踏足諸族領地……你,你一人如何擔得起?這其中艱險,怕是比那天劫,還要兇險百倍。」
張良轉身,握住歐陽珏的手,目光溫柔卻堅定:「珏兒,我知前路兇險。但有些事,知道了,便不能裝作不知;有能力,便不能退縮。此非我一人之責,神龍遺志、古鼎因果、母樹託付、乃至我自身『承運』守護之道,皆指向此路。更何況……」
他環視眾人,聲音鏗鏘:「此陣若成,受益的將是整個天下,是我人族千秋萬代的安寧。我張良既得此機緣,承此因果,自當奮力前行。然,確如陸先生所言,此事非一人可成。我需要諸位的智慧與力量,需要朝廷的支持,需要匯聚更多志同道合之士,甚至需要與諸族中有識之士溝通。這註定是一條漫長而曲折的道路,或許需要數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去完成。但我相信,只要方向正確,一步步去做,總有成功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