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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鼎爺太閤講道授法(一)

2026-05-04 04:46:23 作者: 零度余貝爾

  「慢……」張行令真人那清越如泉流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文華殿內響起,讓剛剛因皇帝決斷而稍顯鬆動的氣氛,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皇帝身上移開,投向那位身著青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塵、周身清氣流轉的道門泰斗。

  張行令的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了御階之下、剛剛起身準備告退前往鄭國公府休憩的張良身上。他眼神深邃,開闔間流轉的清光似乎能看透皮囊表象,直指張良識海深處那尊沉浮的古鼎虛影。

  「青山侯,」張行令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奇異的韻律,仿佛與殿內流轉的莊嚴「勢」隱隱相合,「貧道冒昧,有一不情之請。」

  張良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張真人,拱手為禮,神色恭敬:「真人請講。」

  「貧道觀侯爺氣機,與天地隱隱相合,更有一絲古老、玄奧、仿佛源自天地初開時的道韻,縈繞於神魂深處,非侯爺自身所有。」張行令的目光愈發澄澈,仿佛洞穿了時空,「侯爺方才所言,那『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乃是『龍魂杏母』託付、用於孵育杏種、溝通三才之氣的關鍵。更是與遠古神龍並肩作戰、對抗『暗黑』的無上存在所遺……」

  他頓了頓,拂塵輕擺,塵尾無風自動,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鄭重與探究:「不知貧道……可否有緣,一睹此等先天神物之真容?」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呼吸齊齊一滯。

  皇帝姬彥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陰影中的太上長老姬修柏,身形似乎清晰了一絲。三公兩相,乃至鎮北王皇甫元尚,所有人的目光都驟然變得無比銳利,緊緊盯在張良身上。

  他們知道張良身懷古鼎,知道那是布陣關鍵,是驚天傳承。但「一睹真容」?這意味著什麼?這等涉及開天闢地、神龍暗黑之戰的先天神物,其本體顯現,會引發何等異象?蘊含何等大道真意?

  張良心中也是一動。他沒想到張真人會提出如此直接的要求。但轉念一想,以張真人練氣第六境「大乘境」的修為,以及對天地靈氣、法則波動的敏銳感知,能察覺到自己識海中古鼎的特殊,並不奇怪。況且,要推動「周天星斗大陣」這等千秋偉業,獲得在場這些大周王朝真正掌權者的全力信任與支持,有些「底牌」,或許需要適度展示。

  他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姬彥目光深邃,與他對視片刻,緩緩頷首:「准。青山侯,若方便,可讓朕與諸位愛卿,一同瞻仰神物風采。此鼎關乎我大周乃至此界未來,朕亦想親眼見見。」

  有了皇帝首肯,張良再無顧慮。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識海。

  「鼎爺,」他以意念溝通那尊靜靜懸浮、光華內斂的古鼎,「張真人,還有陛下和諸位公卿,想請您現身一見。」

  

  「哼!」鼎靈那稚嫩卻帶著無盡滄桑與傲嬌的聲音立刻在張良識海響起,「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小娃娃!本尊的真身,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看的?」

  話雖如此,但張良能感覺到,古鼎本身似乎對這片匯聚了此方世界最濃郁人道氣運、文明之火的皇宮核心,也有一絲隱隱的「好奇」與「舒適」感。畢竟,古鼎第五面「五行輪轉陰陽生滅」的紋路,本就蘊含著「承運」、「造化」之道,與此地磅礴的人道文明之火隱隱共鳴。

  「鼎爺,您也聽到了,周天星斗大陣需要舉國之力。讓他們見識您的無上神威,更能堅定他們支持的決心。」張良勸道,「況且,張真人乃道門領袖,修為高深,或許……能對您恢復記憶、修復損傷有所幫助?」

  「修復損傷?就憑這小娃娃?」鼎靈不屑地嗤了一聲,但語氣似乎鬆動了一些,「罷了罷了,看在你小子還算懂事的份上,也看在這地方……嗯,人氣還挺旺的份上,本尊就勉為其難,露個面吧。不過,本尊說什麼,你們都得給本尊好好聽著!」

  「是,鼎爺。」張良心中一定。

  他睜開眼,對御座上的皇帝,以及對面的張真人微微點頭,隨即後退兩步,在殿中空曠處站定。

  「諸位,請退開些許。」張良沉聲道。

  殿內眾人,包括皇帝姬彥在內,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張良。侍立的內侍、護衛,更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張良不再多言,雙手在胸前虛抱,做了一個「請鼎」的姿勢。他並未催動真元氣血,僅僅是以自身「承運」意志,與識海中的古鼎建立最深層的聯繫。

  「嗡——!」

  一聲低沉、厚重、仿佛自無盡時空盡頭傳來的嗡鳴,毫無徵兆地,自張良身前虛空響起。


  起初極其輕微,卻帶著一種直透神魂、撼動法則的奇異韻律,讓殿中所有人,無論修為高低,都感到心神猛然一震,仿佛靈魂最深處被某種古老的存在輕輕叩響。

  緊接著——

  一點溫潤的玄黃光華,自張良胸前透出,初時只有豆粒大小,卻迅速擴大、凝實。

  光華流轉,並非刺眼奪目,反而帶著一種包容萬物、承載天地的厚重與溫潤。在這玄黃光華的映照下,文華殿內原本庄嚴肅穆的皇家氣象,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底蘊。

  光華中心,一尊小鼎的虛影緩緩浮現,並迅速由虛化實。

  鼎高約三尺,三足,鼎身呈八面,每一面都銘刻著繁複到極致、仿佛蘊含天地至理的古老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轉、生滅,散發著不同的道韻。

  張良自然知曉三足八面的道蘊意味著什麼。

  三足為天地人;八面是:一面地理疆輿,氣運所鍾;二面道法功行,推演載錄;三面集眾成運,星火燎原;四面轉化生息,滋養萬靈;五面五行輪轉,陰陽生滅,生死玄機;六面:造化之源,斡旋樞機;七面命運如絲,因果纏結;八面時空如水,寰宇為軸。

  道紋道蘊玄奇、玄妙、玄奧,驚呆一朝人。

  鼎身並非金鐵玉石任何已知材質,而是一種非虛非實、仿佛由最純粹的「道」與「理」交織凝聚而成的存在。它靜靜地懸浮在張良身前尺許的空中,沒有任何依託,卻穩如山嶽,仿佛自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於此,與這片空間、這片天地渾然一體。

  一股難以形容的「勢」,以古鼎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那不是武聖的氣血威壓,不是大乘修士的靈力領域,也不是帝王的權力威嚴。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宏大、仿佛代表著「存在」本身、「秩序」基石、「文明」源頭般的古老威儀。

  在這股「勢」的籠罩下,殿中所有人,包括修為已達第六境的太上長老姬修柏與張行令真人,都感到自身的「道」、自身的「存在」,仿佛被放置在一面映照萬古的明鏡之前,變得清晰而……渺小。

  皇帝姬彥感覺自身承載的帝朝國運、帝王紫氣,在這古鼎面前,仿佛溪流之於大海。鎮北王皇甫元尚感覺自己征戰百年積累的鐵血殺伐之氣,如同風中微塵。三公兩相感覺執掌的權柄、修行的道理,變得輕若鴻毛。即便是張行令,也感覺自身苦修數百載、契合天地的「道」與「法」,在這尊古鼎蘊含的古老道韻面前,顯得稚嫩而單薄。

  這不是力量層次的碾壓,而是生命本質、存在位格、對「道」的理解層次上的絕對差距!

  「這……就是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張行令真人喃喃自語,一向平靜無波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迷醉,以及一絲朝聖般的敬畏。他手中的白玉拂塵,塵尾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清鳴,仿佛在向這尊古老存在致以最高的敬意。

  太上長老姬修柏陰影中的身形徹底清晰,露出一張蒼老卻目光如電的面容,他死死盯著古鼎,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皇帝姬彥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起身,竟對著古鼎微微躬身。此鼎護佑此界,傳承文明,當受此禮!

  就在這時——

  「喂,看夠了沒有?」

  一個清脆、稚嫩、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慵懶與睥睨意味的童音,突兀地在每個人心頭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

  眾人悚然一驚,目光齊刷刷聚焦於古鼎。

  只見古鼎上方,玄黃之氣微微流轉,凝聚成一個約莫拳頭大小、胖乎乎、看不清具體面目、卻靈性十足的光影小人。小人兒盤坐在鼎口邊緣,晃蕩著兩隻小短腿,雖然只是光影凝聚,卻活靈活現,尤其是那「睥睨眾生」的眼神,透過模糊的面容清晰地傳遞給每個人。

  「鼎……鼎靈?!」張行令失聲低呼,眼中的震撼更濃。器物生靈,至少是靈器境!而擁有如此清晰靈智、能直接與眾人心神溝通的鼎靈,其本體位格,恐怕遠超他的想像!

  「不錯,正是本尊。」那光影小人——鼎靈,老氣橫秋地「哼」了一聲,雖然聲音稚嫩,但語氣中的滄桑與傲嬌卻毫不違和,「你們這些小傢伙,聚在這裡吵吵嚷嚷,不就是商量著怎麼布置那什麼『周天星斗大陣』,對付『暗黑』留下的破爛玩意兒麼?」

  它小胳膊抱在胸前,目光(儘管是光影)掃過殿中一張張或震驚、或敬畏、或茫然的臉:「想法是好的,但格局還是太小了。只看到淨化污穢,穩固地脈,庇護生靈……這些固然重要,但你們可曾想過,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麼?這方天地為何會有『陰暗之力』滋生?智慧生靈修煉,所求的長生、超脫,又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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