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陣」的布設,在鼎靈親自指點、張行令主持、三公兩相協調、皇室與朝廷全力支持下,以驚人的效率推進。
九件蘊含龍氣或地脈之精的寶物很快備齊:太廟供奉的初代皇帝佩劍、二代皇帝手書真跡、當代皇帝姬彥的隨身玉佩、皇室秘庫中的一塊「鎮國龍鱗玉」、欽天監傳承的「山河定氣盤」、以及四方進貢的四件頂級地脈寶玉。
當夜子時,萬籟俱寂,星斗滿天。
金鑾殿內,燈火通明,卻無一個閒雜人等。殿門緊閉,厚重的門扉上貼著張行令親手繪製的隔絕符籙。
大殿中央,九龍盤繞的鎏金寶座——龍椅,已被暫時移開,露出下方光潔如鏡、雕刻著山河社稷圖的黑色「地心玉」地面。
張行令以硃砂混合靈獸血,在地面上勾勒出繁複玄奧的「九龍陣」符文,九件寶物按照特定方位,置於符文節點之上。
太尉姬復東立於殿東,周身氣血如烘爐,金戈鐵馬之勢隱而不發,鎮壓東方青龍位。
太傅洪立辭立於殿南,手托白玉如意,浩然文氣化為無形屏障,坐鎮南方朱雀位。
太射海始函立於殿西,腰佩長劍,監察殺伐之意凝練如實質,鎮守西方白虎位。
左相江同鶴、右相謝知遠分立殿門內側左右,協調內外氣機,確保陣法運轉與外界隔絕。
張行令手持拂塵,立於陣法中央,神色肅穆,周身清氣流轉,與地上陣法符文隱隱呼應。
皇帝姬彥與張良,並肩立於龍椅原位的正前方。
一隻通體剔透、泛著溫潤陽和之氣的「九陽玉杯」,置於兩人面前的地上。杯中,已然盛放了半杯清澈的靈泉。
姬彥伸出左手,右手並指如刀,在左手掌心輕輕一划。一滴滴鮮艷中泛著淡淡紫金色光澤、蘊含著磅礴皇道威嚴與生機的血液,緩緩滴落,墜入玉杯靈泉之中。
「嗤……」
血液入水,並未散開,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在杯中緩緩旋轉,散發出尊貴而熾烈的氣息,將半杯靈泉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金輝光。
張良同樣劃破左手掌心,逼出一滴滴精血。此時他已是武聖,道器為道器鏡,練氣第四境後期。
他的血液,色澤也並非純紅,而是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玄黃之意,更有星星點點的金色光粒蘊含其中,那是古鼎「承運」道韻、武聖氣血精華、以及初步凝聚的守護意志的體現。
「滴答。」
張良的血滴入玉杯,與姬彥的紫金皇血相遇。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兩滴血液並未立刻相融,而是如同兩條有靈性的小魚,在杯中追逐、盤旋。紫金光芒與玄黃金輝交織、碰撞,卻又奇異地不相互排斥,反而在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古鼎隱晦的引導)下,開始緩緩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融合。
漸漸地,杯中液體化作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瑰麗色澤——紫金為底,玄黃流轉,點點星輝沉浮,更有一絲淡不可察的、代表著此界人道文明薪火的微光隱隱透出。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蘊含著「天命所歸」與「承運在身」雙重意蘊的玄奧氣息,自杯中瀰漫開來。
「就是此刻!」張行令低喝一聲,拂塵一揮。
地上「九龍陣」驟然亮起!九件寶物同時綻放光華,青、赤、白、黑、黃……九色光芒沖天而起,卻又被陣法之力束縛在殿內,化作九條模糊的光龍虛影,環繞大殿盤旋飛舞,發出低沉的龍吟。整個金鑾殿的空間,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徹底籠罩、隔絕。
太尉、太傅、太射三人同時低喝,各自將自身「勢」與修為注入對應方位的陣法節點。三股磅礴力量加入,讓九龍虛影更加凝實,陣法屏障堅不可摧。
張良不再猶豫,心念沉入識海。
「鼎爺,取杏種。」
「早準備好了。」鼎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
古鼎第四面「轉化生息」紋路大亮,一枚通體流轉著濃郁玄黃光澤、表面天然紋路仿佛活過來的杏種,自鼎口緩緩浮現。
這枚杏種,比之前任何一枚都更加神異,其內蘊含的生機與道韻,讓近在咫尺的皇帝姬彥都感到心悸。
張良以真元托住杏種,將其緩緩放入「九陽玉杯」之中。
「滋……」
杏種沒入那紫金玄黃交織的血色靈液,發出輕微的聲響。下一刻,杏種仿佛久旱逢甘霖,表面光華爆閃,瘋狂汲取著杯中的液體與其中蘊含的無上意蘊!
杯中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而杏種則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變得飽滿,表面的玄黃光澤越來越盛,那些天然紋路更是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隱隱構成了一副微縮的、難以辨識的宏大圖景虛影。
當杯中最後一滴液體被吸收殆盡,杏種已變得有鴿卵大小,通體晶瑩如最上等的黃玉,內里仿佛有星雲流轉、山河影動。
它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寧靜、卻又感到自身渺小的古老神聖氣息。
「以我之血,承運之志,與陛下共立此約:」張良凝視著杏種,聲音清晰而堅定,在陣法加持下,仿佛帶著某種契約的力量。
「此種所成秘境,當護佑大周山河,滋養此界生靈,反哺天地本源,助推世界晉升。秘境之成,陛下與臣,共承其運,共擔其責,絕無相負!」
皇帝姬彥同樣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聲音帶著帝王的決斷與天子的承諾:
「朕,姬彥,以大周天子之名立誓:此秘境,當為大周與此界共有之基業。朕與巡天牧,當同心協力,護其成長,使其成為反哺天地、福澤萬世之源。若違此誓,天地共棄!」
兩人話音落下,那懸浮的杏種似乎聽懂了誓言,輕輕一顫,發出一聲愉悅的、如同雛鳳初鳴般的清音。
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下方「地心玉」地面正中央,那個被張行令以陣法之力標記出的、僅有拇指粗細的節點孔洞之中。
「嗡——!」
整個金鑾殿,不,是整個皇宮,乃至整個神都的地脈,似乎都輕微地、難以察覺地震動了一瞬。
九龍陣的光華驟然大盛,九條光龍虛影齊齊長吟,鑽入地面,沿著地脈向那杏種紮根處匯聚而去。
張行令鬚髮皆張,全力催動陣法,引導、穩固著這股因「世界胚胎」紮根而引發的、微弱卻本質極高的地脈波動。
張良閉目,以杏母令感應。
他能「看」到,那枚融合了他與皇帝血脈、意志的杏種,在進入地脈節點的核心後,瞬間憑空伸展出無數細密的、閃爍著玄黃光澤的似虛似幻的根須。
這些根須瘋狂地扎入地脈深處,又似扎在虛空,貪婪地汲取著最精純的地脈靈氣,更隱隱與地底深處那浩瀚的、屬於此方世界的本源法則網絡,建立了極其微弱的聯繫。
同時,杏種本身開始發出溫潤的光芒,那光芒並不耀眼,卻仿佛能滲透一切,開始緩緩地、以自身為核心,在堅固的地層與空間的夾縫中,開闢、撐開一個極其微小、極其脆弱、介乎於虛實之間的「點」。
那,就是秘境的雛形,世界的胚胎。
此刻,它只是一個「點」,內部一片混沌,幾乎沒有任何物質與規則。
但它存在著,生長著,緩慢卻堅定地從地脈汲取靈氣,從虛空汲取能量,更從金鑾殿、從皇宮、從整個神都那浩瀚磅礴的人道氣運與文明心念中,吸收著無形的「精神資糧」。
這個過程,會持續很久。可能需要數年,數十年,甚至更久,這個「點」才會慢慢穩固、擴大,演化出最初級的空間結構與法則碎片,成為真正的「秘境入口」。
但種子,已經種下。未來,已然可期。
陣法光芒漸漸收斂,九條光龍虛影散去,九件寶物光華內斂。金鑾殿內,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唯有地面上那個被杏種鑽入的微小孔洞,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極其淡薄、卻真實不虛的、混合了皇道威嚴與承運生機的玄奧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張行令長長舒了一口氣,臉色有些發白,顯然主持此陣消耗不小。他對皇帝和張良微微點頭:「陛下,巡天牧,幸不辱命。杏種已成功紮根,秘境雛形已開始孕育。九龍陣會留下一絲力量在此守護,尋常人等難以察覺。待其自然生長即可。」
皇帝姬彥感受著腳下大地深處,那一點與自己血脈、誓言隱隱相連的、微弱卻充滿無限生機的「存在」,臉上露出了暢快而滿足的笑容。他親自將龍椅移回原位,穩穩坐下。
那一刻,他感覺身下的龍椅,似乎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同。不再僅僅是冰冷尊貴的權力象徵,更像是一個……正在孕育著無限可能的、溫暖而有力的「基座」。
「為免其餘朝臣看出端倪,上朝暫免一月。」
「眾卿辛苦。」姬彥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張良身上,「皇宮節點已成,巡天牧,接下來,該是八大衛城了。文華府的勾欄院……呵,朕倒要看看,你能在那裡,種出怎樣一番景象。」
張良躬身:「臣,定當盡力。」
窗外,天色將明,第一縷晨光,正努力穿透雲層,試圖照亮這座古老的宮殿,也照亮著,一個於龍椅之下悄然開啟的、通向未知與宏偉未來的……秘境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