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張良踏著神都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回到鄭國公府。
一夜未眠，又經歷了金鑾殿內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栽種儀式，饒是武聖之軀，也感心神俱疲。
那枚融合了他與皇帝鮮血、承載著無上期許的杏種，此刻已深植於龍椅之下，正緩慢而堅定地開闢著那方「世界胚胎」。
懷中的杏母令背面的星圖上，代表皇宮核心節點的位置，已然亮起一點溫光暈，與其餘已點亮的四個節點遙遙呼應。
「巡天牧大人，您回來了。」門房老僕早已候在門前，神色恭謹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這位年輕的未來姑爺，昨夜被陛下緊急召入宮中，直至此刻方歸，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張良微微頷首，正要詢問歐陽珏是否安歇，卻見管家歐陽忠已匆匆從內院迎出，神色凝重，快步上前低聲道：「侯爺，國公爺請您回來後立刻去『靜思堂』，有要事相商。」
「現在？」張良看了看天色，寅時剛過，天邊才露魚肚白。
「是，幾位大人已在堂中等候。」歐陽忠的聲音壓得更低，報出了幾個名字。
張良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恢復平靜：「帶路。」
靜思堂位於鄭國公府最深處，是一處獨立的小院，平日裡用作歐陽靖處理機密軍務或接待特殊客人之所，防衛森嚴，隔絕內外。此刻，院門外肅立著八名氣息沉凝、目不斜視的黑甲侍衛，皆是歐陽靖的親衛，修為最低也是通竅境中段。
踏入院門，繞過影壁，正堂內燈火通明。
堂中布置簡約，正中一張寬大的花梨木圓桌，圍坐著數人。主位上，鄭國公歐陽靖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沉肅。
其左手邊，依次是太尉姬復東、太傅洪立辭、太射海始函；右手邊，則是左相江同鶴、右相謝知遠。
大周朝堂最具權勢的六人，竟齊聚於此！
張良步入堂中，躬身行禮：「晚輩張良，見過諸位大人。」
「不必多禮，坐。」歐陽靖指了指圓桌末位空著的一把椅子，那位置正對門口，看似末座，實則將張良放在了所有人視線的焦點。
張良依言坐下，神色坦然。他能感受到六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審視、探究、期待、算計……種種情緒，混雜在堂內沉凝的空氣里。
左相江同鶴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巡天牧辛苦，昨夜宮中之事，想來已畢。陛下特意傳話，今日免朝一月，想來也是為此事善後考慮。」
「左相大人明鑑。」張良簡短回應，靜待下文。他知道，這些人深夜聚集於此，絕不僅僅是為了慰問。
太尉姬復東捋了捋雪白的長須，虎目灼灼，開門見山：「張良，宮中節點既成，八大衛城之事，便迫在眉睫。鼎靈前輩所言，秘境潛力，關乎未來反哺此界之能。八大衛城節點，雖不及皇宮核心，然亦是神都九宮要穴，其未來所成秘境，價值不可估量。」
他頓了頓，聲音加重：「陛下旨意，是讓你儘快完成神都九節點栽種，穩固大陣根基。但如何栽，在何處栽，由何人協助栽種乃至未來秘境初步成型後如何署理……這些細節，陛下並未明示。此中分寸，需我等共同參詳。」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再明白不過——八大衛城節點的「分配」問題，該擺到檯面上談了。
太傅洪立辭輕咳一聲，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老夫執掌文教禮法。鼎靈前輩有言，秘境成長，需汲取地脈靈氣、虛空能量，更需吸收文明心念、眾生祈願為『精神資糧』。八大衛城，各具氣象。如文華府，乃文教薈萃之地，書香墨韻流淌百年，其地所成秘境，若能與文道相合，未來或可成一方『文運洞天』，於教化眾生、啟迪智慧、反哺文道法則，大有裨益。」
他目光轉向張良，帶著長者的期許：「巡天牧乃國子監出身，當知文道之重。文華府節點，老夫願親自出面協調，並挑選精通典籍、心性澄澈之大儒、學士，協助栽種，並以日後之文心祈願滋養秘境，助其成長。」
這是明確索要文華府節點的「主導權」了。以文道滋養秘境，聽起來冠冕堂皇，實則將未來秘境的屬性與發展方向，與文官集團、與太傅一系深度綁定。
太射海始函冷哼一聲，聲音冷冽如刀：「太傅所言，不無道理。然八大衛城，各有職司。神都府，乃八府之首，物華天寶，商賈雲集，消息匯聚，亦是我監部緹騎重要節點之一。其地人氣最雜，心念最多，若所成秘境能與此特性相合，或可成一『監察明鏡』、『信息瀚海』，於洞察幽微、監察天下、匯總情報，乃至未來反哺此界『洞察』、『信息』類法則，豈非大善？」
他看向張良，目光銳利：「巡天牧身負監察天下地理之責，與監部職權亦有交集。神都府節點，監部可調派精銳緹騎護法，並以監察網絡之心念為引，助秘境紮根。未來秘境若成，對巡天牧行使職權，亦是助力。」
這位監察首領，直接將神都府節點與監部的核心職能掛鉤，索要之意，毫不掩飾。
左相江同鶴呵呵一笑，打起了圓場：「兩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不過嘛，八大衛城節點，終究是巡天牧以杏母令感應、需親手栽種。其位置特性，與杏母令感應最為契合之處，方能最大限度發揮潛力。巡天牧，不如你先說說，這八大節點，具體在何處？各有何特性？」
（請記住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回張良身上，既是將決定權部分交還，也是一種試探——要看張良手中到底有多少「牌」。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張良。
張良神色平靜，心中卻是念頭飛轉。這場面，他早有預料。秘境之利，動人心魄，這些站在大周權力巔峰的人物，怎麼可能不動心？皇宮核心節點已被皇帝與自身血脈綁定，他們無法染指，那剩下的八大節點，便是必爭之地。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回諸位大人，經昨夜栽種皇宮節點後，晚輩對杏母令感應神都地脈略有心得。八大衛城節點位置，晚輩需要去現場更加感應才能明晰。」
「至於節點特性，」張良繼續道，「以杏母令感應及鼎靈前輩所授之法觀之，秘境雛形孕育，固然需汲取外界資糧，但其初始『屬性』與『成長方向』，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栽種時注入的『心血意志』，以及所處地脈節點的天然傾向。二者相合，方能事半功倍。」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地掃過眾人：「換言之，若欲使某處節點所成秘境，更偏向某一方向，除卻地脈天然傾向，栽種者——即晚輩——在栽種時的心念引導，以及協助者提供的『精神資糧』性質，至關重要。而地脈天然傾向，又可被後續持續的心念滋養所逐漸影響、微調。」
這番話，既說明了節點特性並非完全固定，點明了張良這個「栽種者」的關鍵作用，也暗示了各方勢力後續「持續投入」的重要性。既沒有完全答應任何一方的索求，又給各方都留下了操作空間和希望。
右相謝知遠撫須微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這位未來孫婿，年紀輕輕，應對這般場面，竟能不卑不亢，言辭有度，既點明關鍵，又留有餘地，頗有章法。
太尉姬復東濃眉一揚：「既如此，天策府節點，匯聚兵家戰意，地脈剛健，最合我兵家武者之心性氣血。老夫雖為皇室長老，但金鑾殿上的大陣節點為吾皇獨有，所以不能算是軍中代表。因此天策府的節點，我可調派軍中百戰精銳，以戰意血氣為引，助你栽種，並以日後軍中兒郎守土衛國之念，滋養秘境。此秘境若成，或可為一處絕佳的『演武秘境』、『兵煞洞天』，於錘鍊將士、感悟戰陣法則，大有裨益。巡天牧以為如何？」
他直接以「巡天牧」相稱，語氣雖是在商量，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千軍萬馬養成的霸道氣勢，已然透出。
歐陽靖此時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復東兄所言不差。天策府本就是軍事重鎮，節點特性與兵家相合。良兒，你既為巡天牧，布陣乃第一要務。天策府節點若能得軍中戰意相助，栽種過程當更順利，未來秘境根基也更穩固。此事，可詳議。」
他這是以長輩兼軍方大佬的身份，為太尉的話增加了分量，同時也將此事定性為「有利於布陣」，而非單純的爭利。
張良心知，天策府節點，有太尉和自家岳祖父雙雙表態，幾乎已定下歸屬。他當即點頭：「太尉與國公爺思慮周全。天策府節點，確需剛健戰意為引，方能盡顯其能。栽種之時，還需太尉調派精於戰陣、氣血陽剛的將士護法，並以一縷純淨戰意融入栽種過程。」
「好！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姬復東撫掌，虎目生輝。
太傅洪立辭見狀，知道天策府已無懸念，便再次強調文華府：「天策府既定，文華府亦當儘快提上日程。文道滋養，貴在持久純淨。老夫可請動三位致仕的大儒，兩位翰林院學士，皆是一生浸潤經典、心性高潔之輩，以自身文心為引，協助栽種。」
「那勾欄院，我們可協調永久關閉，改為國子監的附屬書院，九山郡的九岳大學堂的學子，有意向來神都進學的，可直升。日後，更可引導國子監學子、天下讀書人，以向學之心、濟世之念，持續滋養秘境。如此，文華秘境，必能成為未來文道昌盛之基石。」
他這番話，將文華府節點的意義拔高到了「文道基石」的層次，讓人難以拒絕。